第九十八章 五指山 作者:蓝鲸林 草草换了一件沙人罩袍勉强遮住身体,夏禅无暇感慨自身的变化,立即投入了新的‘战场’,他的对手是那五头已经散发出沒有添加任何香料、充满原始油脂香味的岩羊。 等夏禅自觉吃了個半饱,五头羊基本只剩下少许骨头了,他新生的牙口咀嚼骨头跟酥饼一样轻松。 得到小海提示,他知道一队骑兵进谷了。 他随手用沙土擦掉手上的油腻,就那么站着迎候沙巴克王子的狂沙兵团枪骑士,骑兵分开,三骑越众而出止步水潭前。 中间有普通人族高下的沙人自然是沙巴克王子,左一骑是一個短眉老头儿,炎帝药堂的掌柜,右翼是個沒睡醒似的沙人老头子,手裡拿着根短杖,正是昨日召出巨灵追杀夏禅的沙人王族长老。 “记得這裡并沒有水潭。”沙巴克王子发现了這個人族的巨大变化,满肚子疑惑却沒法开口。 “我說有,他就有了。”夏禅回答的很玄妙。 沙巴克王子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道:“人族,你很他妈有、有种,老子六岁开始就每年跟爷爷来這裡做年祭都几十年了,你說有,就有……” “对,不服,你就憋着。”夏禅目光冰冷,上個時間线见惯了人族被欺压的人间浮屠,彼时无能为力,此生决心改换人生的他,刚抵红堡就亲眼见到一個来自家乡的龙裔被屠戮,這份愤怒积压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祖灵到底怎样了?”沙巴克王子从昨天起就有些莫名心慌。 夏禅回头冲‘五指山’挥挥手,‘五指山’也‘轻轻’招了招手,伴随着隆隆滚落谷地的落石。 沙巴克王子和他的骑士们全都傻了,這祖灵還是十万红堡沙人日日祭祀的祖灵么,刚、刚才,竟在回应那個人族的打招呼。 “你看,他很好,现在是我的朋友了。”夏禅随意道。 “人族,你還想骗我,你說,把祖灵大人怎么了?”沙巴克王子下意识捉住了马背枪袋裡的锡枪。 “殿下冷静。”默不作声的沙人长老睁开了紧闭的眼睛,“我跟祖灵大人联系上了,他安然无恙,只是需要休养一阵。” 沙巴拉王子无话可說,一個金丝囊丢到马下,打马掉头就奔谷口而去。 枪骑士们来去如风,也旋风般去了。 顷刻功夫,谷中就只剩下了炎帝药堂掌柜。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老夫三皇纪神农氏百代不肖后人姜朝哥。” 看到毫无烟火气息落到水潭对面的炎帝药堂掌柜,夏禅感觉到這老头儿深不可测的气机,跟头回见面的判断掉了個底朝天。 “三皇纪?” “你们這些玩弄奇淫技巧的新人族自称蓝鲸纪人类,那么我們這些早该埋在地底的人族就是出自三皇纪,或许還有先秦纪,总之跟你们不是一個人族纪元。” 夏禅首次听到這個传闻,他虽然早知道大荒有不少人族跟异族杂居甚至被奴役,但却不知跟三百年前来到這個陌生世界的人族竟不是一個时空所出,想了好久,他才道:“在残缺的史书记载裡,华族远古是有個神农氏,人们更多认为那是一個神话部落人物,是虚构形象,而不是真实。” “我百代以前的先人忽然一日醒来,世界就改换了天地,周围满是前所未见的异族,转眼就過了万载,族人自封的自封,流放的流放。”姜朝哥不胜唏嘘道。 “期间发生了什么呢?”夏禅骤然听得大秘,目不转睛盯着老头儿。 “祂无所不在,不能言,不可诉,天意如刀,人族就像韭菜,被收割了一茬又一茬,谁也不知祂在寻求什么,又为了什么。” 听到姜朝哥沒头沒脑的话,夏禅浓眉紧锁:“不要故弄玄虚,你既称神农氏后人,那女蜗、伏羲自也是真的了,按神话传說他们神通无量,活過万年不难吧?” “老儿不過一個流落荒野的小人物,问我等若问道于盲。”夏禅的话似乎触动了什么禁忌,姜朝哥陷入苦思,时而迷茫,时而惊醒,最后浑然无觉道。 “不提那些,我要的呢。”夏禅对那些漫无天际的事情并不是太有兴趣,還在山脚的人,偶尔看一眼山巅就够了,一直看颈椎会断的。 姜朝哥手裡多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黄皮葫芦,反手就扔過了水潭。 夏禅接過拔掉瓶塞,晃了晃,光听碰撞声响他就能精确判断裡面确有十颗药丸,气味被蜡封的死死的,他咧嘴笑了:“我怎么知道這是正品,万一是毒药呢。” 姜朝哥沒好气怒道:“炎帝药堂出品,在大荒万族从来都是抢手货,你以为本堂开在這個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为了赚沙人钱财?每十年都有大批万族年轻勇士前来试炼,本店十年不开张,开张吃十年!” “回头我让红堡祖灵吃一颗,要毒死了沙人老祖,到时候让沙巴克王子拆了你家药堂。”夏禅笑道。 姜朝哥气得七窍生烟,一脚将脚下的沙巴克留下的金丝囊踹了過去:“收好了,拿着這祸端,我看你能活多久。” 夏禅接過飞来的金丝囊,取出两枚金色征令,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收了起来:“我只要一個,为何给我一双?” “那小子包藏祸心,一次包双份,你這么能,就好生笑纳了嘿。”姜朝哥阴测测笑道。 “好,我笑纳了。”晋升了钢之道体后,夏禅对此行信心暴涨,浑然不惧,见到老头儿两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心,翻手也拿出一個盒子,“三百條死亡魂晶,跟沙人学来的炮制手法,有点糙。” 姜朝哥仔细翻检了一番,小心宝贝地收好,這才嘿嘿笑道:“那些沙人蠢货懂個屁,這等中上品神魂灵物哪有那么简单,竟然暴殄天物拿去炼什么五石散,真真是蠢猪。” 夏禅对這個老头观感很差,不耐烦挥手斥道:“两清,還留着做什么,想請我吃饭啊。” 姜朝哥甩甩袍子,捡了大便宜似的喜滋滋道:“生意是谈完了,小哥儿,咱们好歹是同族,聊個天怎样。” “不怎样。”夏禅把玩着一块血色征令,判断不出這东西是什么材质。 “别呀,让老夫猜猜,小友来自长生学院,還是东华帝击学院,還是西京太上道院?” “为何猜测范围這么大?”夏禅微微抬头,斜眼。 “小友气息五行兼而有之,传承讲,联盟诸多灵地有四家最为博大根深,不過神都白玉京学院天上天那些小家伙個個鼻孔朝天,小友不說温润如玉,至少也是半得道门冲和之道。” 夏禅摸摸鼻子,一脸遗憾道:“我只能說,您老完全猜错了,我只是個刚毕业的高中生。” 老者一脸你休想瞒過我法眼的笃定表情:“你放宽心,老夫嘴巴严实的很,龙岩谷地十年一回的血色试炼以往少有人族出现,今次不同,不說那些龙裔大浪淘沙后的几個佼佼者,最近有两個乘坐一個奇异飞行器从天而降的年轻男女就很是不凡,在陷拳山界碑横扫了不少万族精英,多你一個异数也不算扎眼。” “年轻男女,奇异飞行器?”夏禅直觉這两人也许很快就会碰上。 “那是個短粗尖长的大金属疙瘩,实在跟老夫时代的炼器风格大不同,有机会倒想去你们的地界看看。”姜朝哥有些遗憾道。 “哦。”夏禅抬头冷眼。 “我說你小子修成了什么法门,有夺天地造化之感,以老夫见多识广也看不出究竟呀,能给老哥透個底么。”姜朝哥凑近夏禅从头到脚怎么也看不够,越看越奇,越看越惊,最后竟忍不住想动手。 夏禅忍无可忍,一個纵身就远远飞了出去。 這次他运气不错,正好踉跄落到了五指山的无名指上。 方才站定,风声微动,一個身影也刚巧出现在旁边,還笑眯眯打量他。 “老头儿。” “可以叫我老姜。” “我們关系沒這么近。” “交個朋友呗。” “死下山去。” “我是個知道很多秘密的三皇纪人族哟。” “那你就先讲讲,你先倨后恭,两面三刀的变脸本事从哪儿学来的。” 一脸吃瘪的姜朝哥耸动着短粗眉:“你小子眼皮子浅,老姜不跟你计较。” 抛开老头贪婪的商人品性不谈,称得上见多识广,旁敲侧击下,夏禅倒是了解到了很多一直悬而未解的答案。 红堡沙人王族手裡最大的生意便是血色征令,以往是锡人通過他们限额派发给万族,捞得油水满钵,今年从龙裔手裡流出大量令牌,搅扰了他们生意,這才是他们恼羞成怒大肆捕杀龙裔的原因。 至于龙裔手裡的令牌,始作俑者灰烬议会,锡人,這三者又有什么关联,则是另一個谜团。 好容易打发走了突然自来熟话唠的姜朝哥,夏禅再次进入闭关状态,他要尽快掌控一身暴增的巨力,让剑法重新归纯,否则他简直有种弃剑挥拳的冲动。 他知道,力无穷是一种错觉,只是力量失去了精微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