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死亡是新的开始 作者：风染层林 暮色四合，廖远的夜空出现了几颗若隐若现的星星；乌雀早已归巢，温柔地低声呢喃着。 王小强茫然地看着匆匆行走的人们，心中若有所失，好像遗忘了什么。家？对，应该回家!了可是好像忘记了什么，忘记了什么？王小强使劲地摇摇头，记不住了。 哦，得回家了！ 每天這個时候，蓉儿就会准备好精致的饭菜，用心地摆在餐桌上，然后伫立在窗口，等待着回家的人。一想起蓉儿，王小强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多好的女人啊！别人提起蓉儿，都会忍不住嘴角抽动，甚至酸溜溜地来一句:“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嫉妒！绝对是嫉妒！ 蓉儿真是一棵好白菜啊——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眉目如画，性情温和。难得的好女人！想起蓉儿，王小强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今天很奇怪，走了千百回的回家路，自己竟然忘记了！竟然迷路了！好在土生土长，王小强很快矫正了方向。 内心焦急，脚下如风，王小强在人群中灵活地闪避着行色匆匆的人们，快速向家移动着。走到人工湖边的时候，王小强突然觉得很疲倦，一阵眩晕和睡意袭来，這使他很想在长椅子上躺上一会。可是他還是克制住自己，继续向家裡走去。 回家！家裡有蓉儿呢！蓉儿会用她灵巧的手为自己解除疲劳的！ 哦，对了，是车，车呢？车哪儿去了？ 王小强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可是就是想不起来，算了，先回家，蓉儿一定着急了，以往這时候自己早回家了。 小区的人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出来散步了，有几個熟悉的人在聊天，似乎沒看见王小强，他们居然都沒跟王小强打招呼！王小强心中着急，也沒搭腔，单是微微点头，不待回应，早已向前赶去。平常大家都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互帮互助，处和得不错。今儿個咋這样呢？王小强生性大大咧咧，为人随和，倒是跟大伙儿都处得不错。 家中的灯光依旧，仿佛窗口還有一個窈窕的身影在晃动。王小强归心似箭，大步流星地冲向家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說的就是自己吧？王小强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咦？”刚想取钥匙，王小强发现自己已经进屋了，仿佛那道门不存在似的。 “這傻媳妇儿，咋就不知道关好门？”王小强有些不悦。 拥有一棵好白菜不见得就是好事儿，這年头，修好篱笆都不容易看好菜园呢！ 王小强正自惊疑，门户半掩的卧室却飘出轻柔的乐音和令人心颤的呻、吟。 脑中轰然如雷，来不及思索，王小强如风一样飞旋過去。眼前的一幕让王小强目瞪口呆:一個赤着身的男子，正在…… “蓉儿？”王小强如雷轰顶，目眦尽裂。 “无耻！”王小强怒吼一声。可是床上的男女，丝毫不在意王小强的怒吼。 王小强大吼一声，纵身扑上前去，要把那无耻的男子击倒。可是拳头打在他的头上，仿佛空气一般，连自己的身体也从那男子身上一冲而過。 怎么回事？王小强愕然。 這太他妈的不对头了！ 王小强感觉血从自己的眼中流出来了，再次冲上去，要拽住那男子的头发痛殴一顿。可是，依然沒有用！王小强惊愕地望着自己的身体。這是怎么回事？這是怎么啦？为什么会這样？王小强手足无措，惊慌起来。 “小蓉……明天小强火化后，你先出去散散心……保险的事情……回来后……再办理。房子……我已经挂到中介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手。现在房子行情……特别火爆。” “哲浩，我害怕。”蓉儿枕在浩哲的胸口，双手柔情地抚摸着浩哲的胸膛，“我总觉得事情会败露。” 宋哲浩挪开蓉儿的手，略显不快地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警察都已经作出结论了:服用致幻剂，刹车失灵，车祸致死。” “要不，明天你陪我吧，我自己去火葬场還是害怕面对小强的尸体，也怕独自面对他的父母。”蓉儿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凝视着哲浩，继续央求道。. “不行。”宋哲浩斩钉截铁地說道，“那样你一定会露馅，你一定会把眼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找依托，那样就会惹人注目的。你要独自从容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宋哲浩毫不动摇，注视着蓉儿。 “好吧。”蓉儿犹豫地不太有把握地应着。“你一定要有信心，你行的。哭，只要悲伤地哭泣就好了。”宋哲浩面带嘲讽淡淡地笑道。 “嗯。”蓉儿低低地应着。 “好了，别想那沒用的了！他本就是個无赖，何必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宋哲浩漫不经心地道。 “蓉儿！”王小强一声狂吼，冲上前去。可是什么也沒有改变！ “怎么有风，窗子都关着啊？”蓉儿疑惑地扭头看去，脸上有些惊惶。 “别疑神疑鬼了！”宋哲浩面上带怒，口气硬邦邦的。 蓉儿略带薄怒，嗔怪地在宋哲浩胸膛上捶了一下。 “保险？房子？”王小强石化了。房子？那是家庭财产中最重要的了！保险？王小强记得去年蓉儿给自己办了一份人身意外保险，额度不小。难道……王小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原来，一切都是阴谋诡计？原来，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王小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女忘我欢爱，泪流满面，愤怒如熊熊烈焰，燃烧着胸膛。但…… 王小强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我……死了？我……竟然是死人了？我……被他们合伙害死了？那個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宋哲浩，那個山盟海誓爱到海枯石烂爱到天荒地老還要爱的蓉儿，他们……筹划已久，害死了自己？ 王小强的胸膛要炸开了，他冲出屋子，在城市的夜空下像一只受伤的狼，凄厉地对月嚎叫。 除了哭泣，除了嚎叫，還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成！什么也做不成！”王小强在月下冷冷地看着這個令人伤心的城市。 繁华热闹的城市，夜幕下恋人们在幽暗的灯光下呢喃细语，海誓山盟；孩子们在欢快地奔跑，兴奋地尖叫着。 孤单寂寞的城市，可有人听到一個痛苦扭曲的灵魂在凄冷的月色下发出的泣血嗥叫？ 火化排在下午进行，王小强浮在自己尸体的斜上方，冷冷地看着自己那具破碎的躯体，恍若看着一個陌生人，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一群人在王小强尸体前沉痛地鞠躬送别，沒有宋哲浩。 “你不担心别人疑心嗎？是害怕面对那具残破的躯壳嗎？我朋友，最好的！”王小强冷峭地自语。 父亲默默地垂泪，扶着痛哭失声的母亲；蓉儿哀哭欲绝，面色惨白；一双稚嫩的儿女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一切。 看着人们把自己送入炼尸房，炉中火光熊熊，一具残破的尸体在烈烈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看着人们散去，或已展颜开笑，或心情沉重地散去；看着父母跌坐在地老泪纵横；看着一对无知儿女嬉戏起来……王小强觉得一切都正在远离自己。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王小强静静地悬浮在城市的夜空中，冷冽地看着城市的人们在欢腾，在忙碌，觉得自己的心此刻是如此空明。 人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谁不是谁口中的谈资？谁不是谁口中的故事？生命原来就是如此，匆匆過客而已。一個生命消逝，世界照样還在。该欢笑的還会欢笑；带着泪珠的，也许明天就会欢畅起来。老婆，早已不知何时沦为他人；儿女，明日也不知会姓甚名谁。哪一样能是自己永恒拥有的？ “我，曾经存在過嗎？”王小强禁不住自问。生命如此匆匆谢幕，不曾繁华，不留波澜，就這样死去，世界知道曾经有過這样无声的存在嗎？ 再见了，繁华热闹的城市！ 再见了，冷漠孤单的城市！ 最刻骨的仇恨，最铭心的愤怒，埋在心底，王小强微笑着:“蓉儿，哲浩，希望我不会成为你们心底最深的梦靥！希望你们午夜回醒不会看到一双在黑暗中凝视你们的眼睛。” 這個世界，除了父母，還有什么值得依恋！王小强决绝而起，像一阵清风，飘飘漾漾，直上云霄。 王小强微笑着仰起面孔，凝视着寥廓的星空，又低头俯视下方灯火通明的冷漠的城市。 “生命，如此短暂……沒有精彩绚烂的绽放，却如此卑微轻渺地谢幕。人生啊，有什么意义？爱情，婚姻，友谊，忠诚，呵呵……”王小强心底一片冰冷，一片通透。 相信友谊，相信兄弟，却遭到无情背叛；曾经的山盟海誓海枯石烂，证明不過是变幻莫测的云烟。 而人生，不過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此时，一道璀璨的霞光自遥远的天际涌来。 “太凄美了，死亡之光嗎？”王小强微笑着赞叹。 那灿烂的霞光，直奔王小强，一闪即至，钻入身体，倏忽不见。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一個英俊的男子俯视着王小强，怒意盈面:“可恶！”男子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嗨，哥们！你也是鬼嗎？我是刚死的新鬼，一起玩耍，互相伤害啊！”提到鬼，王小强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你也是新鬼吧？咱们黄泉路上好作伴——缘分哪！” 英俊男子冷冽地打量了王小强一眼，并不言语，一勾手，王小强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男子，并不断缩小成一团，落入男子掌心。 “你怎么回事？你要做什么？”王小强惊骇地暴喊起来。 這也太他妈的骇人听闻了！ 這厮是专门跟鬼過不去嗎？你他么的到底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