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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姚氏登门

作者:繁朵
闻言郗浮薇還沒說什么,于克敌已经啼笑皆非道:“怎么又有人来找你?這地方到底是大人住的還是你住的?” “谁找我啊?”郗浮薇白了他一眼,站起身,问来报信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那人說道:“是個妇人,瞧着三十来岁的样子,自称姓姚,說是之前您在邹府时,同住一楼的。” “姚姑姑,您怎么過来了?”片刻后,郗浮薇引着姚氏进了自己住的屋子,亲手奉茶后,客客气气的问,“這天還冷着呢,赶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问归问,她其实心裡有数,知道姚氏八成是为了姚灼素来的。 “我是過来跟你们道谢的。”果然姚氏喝了口热茶,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些血色后,就将带過来的篮子推到她面前,轻声道,“我們母女的底细,沈先生你也晓得,手裡沒什么像样的东西,只能聊表心意了,還請你们不要嫌弃。” 郗浮薇朝篮子裡扫了一眼,是几幅绣件,虽然都不大,但料子都是极好的,一看就是将邹府赏的衣料裡最好的那部分拿了出来用。 姚氏的绣活相当出色,這几幅绣件花鸟鱼虫都有,神态各异,栩栩如生,细密的针脚一看就是用了心的,绝非仓促赶工。 算算時間,估计是从女儿出事后就开始绣的……不,也许這些是早先就绣好了的,只是未必想到女儿出色,乃是为了派其他用场。 比如說拿出去卖了给女儿攒嫁妆? 郗浮薇有片刻的默然,其实听說姚氏過来,她都做好了被這位姑姑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准备了。 毕竟姚灼素虽然不是她害的,甚至要不是她跟沈窃蓝提起来,只怕那女孩子這会儿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甚至是否還能在人世……徐景昌看着貌若好女,心肠可一点都不柔软,玩腻的女子,转手送人的有,一怒之下打死的也有,作为永乐帝格外偏爱的子侄,《大明律》对于他這种人来說,就是個摆设。 但要不是郗浮薇,又或者說,要不是沈窃蓝,姚灼素也不会在年前跑上门来。 她不来,也不会被徐景昌逮到。 這件事情罪魁祸首当然是那位定国公,可那是沈窃蓝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贵胄,姚氏再恨再怨他又能如何? 如果姚氏迁怒沈窃蓝跟郗浮薇的话,郗浮薇觉得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理解归理解,让她因此承受姚氏的指责……她也未必肯。 本来都已经预备好跟姚氏理论到底,谁知道姚氏一不哭二不闹的,反而還送了谢礼来,這份通情达理的劲儿,倒是弄的郗浮薇不好意思了,讪讪道:“這事儿……也是我們不防备,叫姚妹妹受委屈了。姑姑不怪我們就好,怎么還能要姑姑的东西?” “冤有头债有主。”姚氏平静道,“害了灼素的人虽然非同寻常,以至于我們母女只能自叹苦命,可這到底不是你们的错。那位你们也不是很得罪的起,却還是将灼素要了下来,還帮忙遮掩……我怎能不谢你们?虽然我大字不识几個,可善恶对错還是分得清的。” 她這么明事理,郗浮薇心中越发叹息,只是徐家兄妹有個好爹,委实动不得,所以這会儿想說几句安慰话都无从說起。 好在姚氏无意久留,将东西送到,表达了感谢,沒怎么坐就走了。 說是打算趁着這会儿還在正月裡,邹琼若几個不用上学,多做点针线。 “几位小姐很是想念沈先生。”郗浮薇送她出门的时候,她說道,“尤其是前两日有亲戚過来拜年,差不多年纪的表小姐,出题难倒了几位小姐,小姐们都說,要是沈先生在,一准儿可以解开。” “我也很想念几位小姐。”郗浮薇笑了笑。 說起来也是惭愧。 她之前进入邹府,是打着给邹琼若她们几個做女先生的幌子。 但实际上,花在邹一昂身上的注意力估计都比這几個女孩子多。 难为她们還记得自己。 姚氏走后,于克敌過来询问经過,听完就說:“這姑姑還算聪明。” 因为,“她女儿如今可是咱们的人帮忙安置的,敢過来找咱们闹,咱们都不要怎么着,直接把人送回邹府,她们母女還有活路么?不被议论死才怪。” 郗浮薇笑着說道:“你這個人……怎么总是把人想的這么坏?正月還沒過去呢,不能想点好的嗎?比如說姚姑姑其实就是那么通情达理,就是一点不迁怒還很感谢我們。” “咱们這一行,太天真是坑自己。”于克敌老气横秋說,“這都是我爹生前传下来的经验,告诉你你還不要了?你可知道当初我爹他们缉拿下狱的十恶不赦之徒,正经看起来不像好东西的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你打死都想不到的那种?” “我又不管缉捕盗匪。”郗浮薇抬杠道,“再說也不是所有看着是個好人的都是坏人呀?” 于克敌還要跟她說什么,却因为同僚有事要帮忙,把他喊走了。 郗浮薇见状也就回了后面,這天大家都挺忙的,但应该是因为她是女孩子的缘故,沈窃蓝一直沒给她布置差事。 倒是到了晚上的时候,于克敌跑過来喊她:“你去书房给大人伺候笔墨吧,我這边有点事情要去城外一趟。” “现在?”郗浮薇看向窗外,天色已暮,城门铁定关了。 “当然是现在。”于克敌抹了把脸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融化的雪水,道,“从城上缒下去就是,跟守城军那边說好了,這個你不要担心。现在实在抽不出人手,只能你去大人跟前了。” 又叮嘱她,“接下来几日估计都得你伺候书房,得空将开河相关的典籍理一理,至少大人想找的时候,你尽快找到,而不是把整個书房翻一遍,還得大人自己起身帮你找……那样的话,大人对底下人再好也要发作了。” 郗浮薇答应着将他推出门:“我换身衣裳就過去。” 她因为父兄去世不久,虽然住在沈窃蓝的院子裡不好公开戴孝,不去前面的时候都穿着素服的。這会儿既要去书房,却得换上不那么引人忌讳的衣裙了,否则难免惹人厌。 “你给我将济宁左近的河流舆图都找出来。”才进书房,沈窃蓝头都沒抬,就径自吩咐。 郗浮薇赶紧去找。 這书房她說起来也不算很陌生,毕竟进来過好几次禀告事情了,但要說熟悉還真不怎么熟悉,主要是之前都是站在书案后禀告,压根就沒怎么注意到書架,更别說書架上的书了。 所以很有点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把沈窃蓝要的舆图找齐了,沈窃蓝又要一些记载水文的书籍。 于克敌让郗浮薇過来伺候的时候說的是服侍笔墨,但实际上這天晚上郗浮薇压根就沒给沈窃蓝研過墨,基本都在找书、翻书了。 一直到天色将明,沈窃蓝才疲惫的放下紫毫,說道:“稍微收拾下,就去休息吧。等白天起来继续。” 他說稍微休息下,但這一晚上差不多書架上的书跟舆图都被拿下来過一次了,這会儿乱七八糟的铺的整個书案,以及附近的小几上都是,沈窃蓝說走就走,郗浮薇却收拾了小半個时辰才勉强弄整齐。看着外头都大亮了,拖着一口气回去后头,差不多是倒头就睡,外衫都沒脱! 這只是個开始,接下来卫所上下沒有一個能得半刻清闲的。 甚至连沈家老仆都被沈窃蓝用上了。 郗浮薇属于众人眼裡最轻松也最受人羡慕的待遇,就是成天在书房伺候,既不必顶风冒雪的出门,也不必跟人真刀真枪的厮杀,還占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 但实际上這差使也沒那么容易,沈窃蓝原本就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人,做起正事来更是雷厉风行。 随着時間的推移,宋礼距离山东越来越近,开河的工程已经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他每日要处理的文书,以及核对的公文,都越来越多。 這使得沈窃蓝的脾气直线上涨,耐心却是迅速跌落。 每每要什么时,郗浮薇稍微迟疑下沒找到,就会勃然大怒,厉声训斥! 只是沒训斥两回,书房裡的动静就迅速小了下去。 有個总旗私下半开玩笑的說:“大人到底還是怜香惜玉的,這也难怪,郗姑娘那模样,是男人看到了岂能不心疼?” 却不知道沈窃蓝心下也是啧啧称奇。 這日想到一段记载,只是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正念叨着要找是哪本书裡的,郗浮薇已经提醒道:“就在大人手边這本裡头,第二十九页第三列开始的。” 沈窃蓝闻言翻开一看果然如此,還以为她恰好刚刚看過,称赞了一句也沒放在心上。 谁知道接下来他再要找什么时,郗浮薇都是张口就来,而且从未出過错。 如此不但她自己轻松了,沈窃蓝处置起公务来也迅速了不少。 以至于宋礼抵达前两日,他居然空闲了会儿,就顺口问起:“我看你对這些都熟悉的紧?该不会都背下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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