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于克敌的分析 作者:繁朵 沈窃蓝看着郗浮薇出门,水蓝色的裙角在门后一闪即沒,刚刚還叽叽喳喳的书房重归于寂静,起了躁意的心裡却怎么都静不下来,紧抿着薄唇,盯着门看了良久,才强迫自己转开视线,重新落回手裡的书册上。 只是…… 看了半天都沒能翻上一页。 這对于从小就养成了雷厉风行习惯的他来說是前所未有過的。 男子沉默了会儿,索性将书夹上书签,放到案头,朝后靠近太师椅的椅圈裡,合目思索着方才的一幕。 郗浮薇提到欧阳渊水的时候语气很是泰然,显然对這位风流举人沒什么心思。 至少目前沒什么心思。 可她强调說這人帮過她,又察觉到对方遇见事情,显然是有好感的。 俗话說烈女怕缠郎,欧阳渊水惯于追逐年少美貌的女子,死皮赖脸无所不用其极对這人来說都是家常便饭。 论长相论出身论前途也不算差……就算郗浮薇不是那种好哄的天真少女,如果欧阳渊水动了真心,真情实意的表白的话,两人未必不可能。 毕竟,虽然郗浮薇已经被宋礼认作义女,今日甚至连府尹夫人都主动出面想给她推薦夫婿,然而這女孩子心裡有数,宋家是迫不得已才会跟她达成父女关系的,而不是真的心疼她。 如今为了宋稼娘跟徐景鸳的名节,宋家可以暂时哄着她。 回头那两位洗白之后,她沒什么用了,宋家也可以随时抛弃她。 所以郗浮薇是不会考虑那些冲着宋礼才想迎娶她的人家的。 欧阳渊水是她還在邹府做女先生,同宋礼毫无关系,甚至還受到了宋稼娘跟徐景鸳刁难时就挺身而出维护過她的人……就算两人之间颇有些彼此算计的意味,要說沒有一点点并肩作战的情分那就是骗人了。 照沈窃蓝对郗浮薇的了解,就這女孩子目前认识的人,一定要选一個做夫婿的话,八成会是欧阳渊水。 谁叫欧阳渊水跟她认识的早、互相之间更了解呢? 沈窃蓝這么想着,忽然之间就有些委屈:他跟郗浮薇,认识的比欧阳渊水還早吧? 怎么這女孩子跟欧阳渊水都說說笑笑好几次了,跟他還是恭恭敬敬的上下级? 尤其是刚才,他神色才冷了冷,郗浮薇就不敢作声了。 换做欧阳渊水……底下人的禀告他看過,欧阳渊水也有对郗浮薇不客气的时候,但每次都被郗浮薇更不客气的怼回去了。 甚至好几次怼的欧阳渊水愤然而去。 這人也是厚脸皮,下次居然又若无其事的靠上来。 简直有点阴魂不散。 “……”沈窃蓝捏着额角,眼底光彩明灭不定,变幻莫测。 他這儿思绪纷纷的时候,郗浮薇回去后头换了身衣裙,就跑厨房裡找吃的。 “你怎么還要過来吃晚饭?”于克敌一边给她盛饭一边抱怨,“不是說你跟那俊俏举人在酒楼打情骂俏好不快活?难为是为了在情郎跟前保持淑女的模样,叫了那么多菜一口沒动?不然回来了還要吃什么?顶多给你一碗消食汤。” “什么打情骂俏!”郗浮薇白了他一眼,接過饭碗咬了口酱肉,悻悻說,“欧阳渊水脸色太难看了,我估摸着多半在邹府犯了事,要被赶出府什么的呢。還想跟他套套话,谁知道他喝多了居然也口风紧的不行,什么都沒问到,白废我半日功夫。” 于克敌笑着道:“你也是天真!人家要是喝多了就什么都往外說,還能被宫裡那些老阉货看中?那些人跟着陛下,本事怎么样且不說,眼光可是最挑剔不過的,沒点真本事,就算沾亲带故也肯定不会重用。尤其是他身为举人,看着就是有大前途的,這样的人還当暗子用,要么是這欧阳渊水自己的要求,要么就是他资质出色,哪怕当暗子也有把握不影响前程……就你這样半路入伙的去算计他,能成才怪!” 郗浮薇表示不服:“那边的消息可都是我套出来的。” “纠正一下,那不叫套,那是人家自己跟你說的。”于克敌提醒。 “那也是我本事!”郗浮薇道,“不然他为什么不跟你說的?” 于克敌无语了会儿,道:“還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跟他恰好都在邹府做西席?” “对啊,可我能进邹府做西席,难道不是本事了?”郗浮薇立刻說,“所以說归根到底,我就是有真才实学的。” 于克敌道:“嗯,行吧,你有真才实学……那你還大晚上的跑厨房来跟我要饭?埋汰不的?” “不埋汰,至少我過来要的到饭,换個人還未必有让你亲自盛饭的待遇呢。”郗浮薇三口两口扒完饭菜,将碗放回灶上,于克敌顺手拿去水缸边清洗。 一边洗一边抱怨:“为了帮你,我這本来是大人的贴身亲随的,這会儿倒弄的跟個厨娘一样,见天的藏在厨房裡不出去了。” “你之前可是想认我做妹妹的。”郗浮薇笑嘻嘻的說,“虽然沒成吧,但我心裡已经将你当成哥哥看待了……做哥哥的,难免辛苦些了。” “我要求不高。”于克敌說,“你不是已经攀上尚书府的高枝了嗎?努力站住脚,将来嫁個富贵的,让哥哥我鸡犬升天,怎么样?” 郗浮薇道:“哥哥你說這话真是看不起自己!就你的才干跟福泽,還用的着别人提携?我還指望你将来出人头地了给我在夫家撑腰呢!” “一听這话就沒诚意啊。”于克敌叹口气,“過河拆桥啊!沒良心啊!兔死狗烹啊!我真是看错你了!!!” 郗浮薇哈哈笑,說现在看错已经晚了,自己已经翅膀硬了,不想当真被過河拆桥的话,至少再来一碗酱肉。 于克敌表示酱肉必须沒有:“這是为你好!虽然你现在瞧着還是瘦怯怯的,可大晚上的吃這么多肉,胖起来很快的。到时候胖的沒了如今的美貌,哪怕被宋尚书带回去应天府呢,谁看得上你啊?到时候嫁不出去,沒的又来讹我。” 嬉闹了一阵,郗浮薇掠了把鬓发,诚恳道,“问你個事情啊,今儿個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好的消息過来,让大人不高兴了?” 于克敌想了想,摇头道:“沒什么啊,這两天一切如常,沒什么事情,不然大人今天怎么会准你出门游玩?” “那可是奇怪了。”郗浮薇若有所思道,“刚才我不是接到消息說大人有事情要我回来么?结果回来之后,去了大人跟前,大人又沒說什么事情,盯着我看了会儿,就让我回后头安置了!我還以为大人遇见了棘手的事情呢。” “是嗎?”于克敌沉吟了会儿,问,“大人都跟你說了些什么?能說么?” 郗浮薇想了想,觉得也沒什么机密的谈话,就道:“就问了我今日的行踪,說我還在孝期,不要妄谈婚事。此外就是让我别跟欧阳渊水走太近。” “這個就是一目了然了。”于克敌正色說道,“肯定是因为你跟欧阳渊水的来往,让大人怀疑了你的忠诚!” 郗浮薇吓了一跳:“不是吧?我也不是才认识欧阳渊水,早先也跟他在街上碰见過的啊!大人每次都知道,虽然說過让我离他远点,可也只是說一說……至于怀疑我的忠诚么?” “现在跟之前能一样嗎?”于克敌恨铁不成钢,“之前你只是一介孤女,全靠大人才勉强生存,大人对你自然是放心的。可是這会儿你都有個尚书爹爹了,大人不再是你唯一的靠山……谁知道你会怎么想?” “可我人都還住在這儿!”郗浮薇忙說,“這個所谓的尚书爹爹是怎么回事,外人不知道,咱们這卫所上上下下谁還不清楚啊!” 于克敌道:“說是這么說,但只看府尹夫人他们的态度,就知道即使宋家对你不安好心,到底是你的一個机会!你又不是姚灼素那种傻乎乎的天真小女子,不定就能趁這机会平步青云呢?” “……………………”郗浮薇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因为徐景昌之前的话,以及沈窃蓝一贯以来的冷漠果断,她也实在不会多想,這会儿就将信将疑的說,“那你快帮我想個法子表忠心?其实這事儿我早先似乎就跟大人分析過的,我怎么可能从大人门下转投欧阳渊水!!!” “人心善变啊!你以前也许是掏心掏肺的想跟着大人,但如今境况不同了,谁知道還是不是一样呢?”于克敌叹道,“而且书房重地……你以为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的啊?更何况是站在大人跟前服侍笔墨,大人看了些什么批示了些什么都一目了然!那是稍微有点怀疑的人,都不会用的!” 這天晚上,郗浮薇跟于克敌還有沈窃蓝都到很晚才安置。 次日,她起身收拾好后,照例到书房听命。 但才进去,沈窃蓝就问:“克敌呢?” 想到于克敌昨晚的分析,郗浮薇顿时有点慌,上前道:“大人,克敌說书房這两日都是属下伺候的,换了他的话只怕大人用不惯,要不還是属下来?” “不必了。”沈窃蓝头也不抬的說道,“本来在這儿伺候的就该是克敌,当初临时换了你都用過来了,如今换回他,沒什么不习惯的。” “……那属下?”郗浮薇抱着万一的希望问。 “你接替克敌這两日的差事就好。”沈窃蓝按了按额角,淡淡道。 郗浮薇噎了噎,不甘心的說:“可是大人,克敌這两日做的属下不会做……” “那就去学。”沈窃蓝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晦明不清,猜不透情绪,“之前你才进书房的时候也是手足无措,后来不是学的不坏?既然如此,克敌這两日做的差事,你难道学不会?” “……”郗浮薇跟他对望片刻,最终无可奈何的咬了咬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