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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昏厥

作者:繁朵
再次走进学堂裡,就见本来好好儿的坐在位子上的邹琼若几個,全部围在了邹一昂身边,叽叽喳喳的說着什么。 因为太入神了,甚至根本沒发现郗浮薇的前来。 還是邹一昂察觉到门口光线的变化,抬头一看,就是露齿一笑,摸了摸身边一個妹妹的脑袋,說道:“好了好了,先生過来了,快点回去坐好,免得先生怀疑我說话不算话,又過来打扰!” 邹琼若几個闻言,慌忙還座,神情很是忐忑。 郗浮薇见這情况暗自皱眉,心道:“虽然說几位小姐如今看着還是很温驯的,对我這新来的女先生,亦有着畏惧,但从方才這一幕看来,她们却很有些唯邹一昂马首是瞻的意思……” 這对于做先生的来說可不是什么好事,本来邹家门楣放在這裡,哪怕尚夫人不是那种不问青红皂白偏袒自家女儿的女主人,由于身份地位上的差距,无论傅绰仙還是郗浮薇,对学生们也都不敢轻易责罚管束的。 如果邹琼若她们几個再被邹一昂煽动,时不时的搞点事情出来……女先生们日后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郗浮薇心裡转着要怎么解决這事儿的念头,面上却是一派沉静,走上前去,按照傅绰仙传授的技巧,来了一番不卑不亢又暗藏诙谐的开场白……她這天讲课的過程裡一直防着邹一昂捣乱。 谁知道整個過程邹一昂居然都坐在那裡静静听着,只是他边听边打量郗浮薇,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叫郗浮薇沒来由的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半晌后,她下了课,去后头歇,顺便跟傅绰仙交流情况:“邹公子一直安分守己的坐在那儿,竟沒开過口!” “這可真是奇怪了!”傅绰仙闻言很是不解,迷惘道,“這位公子虽然被老夫人护着,传闻裡很有点不学无术的意思,但毕竟是邹府這一代唯一的男嗣,邹府的未来可全部系在他身上呢!都這么大了,再贪玩,有夫人在,肯定不会让他這么闲的!怎么会好端端的跑咱们学堂這边来听這么久,還沒点儿动静?” 因为邹家几位小姐年纪還小,虽然尚夫人是希望女先生们认认真真教导她们的,到底沒有考状元的压力,所以如今這课程不算很严格。 郗浮薇這天接下来就沒课了,倒是傅绰仙,還要過去讲一场。 這会儿郗浮薇就提醒她:“姐姐,這邹公子不是一直自承学业不精嗎?是不是他想找事来着,只是学业太凄惨了,竟然找不出什么能够将咱们将死的理由,故而正思索着?如果這样的话,姐姐可要小心了!万一他迄今沒想到什么理由找茬,等会儿姐姐开讲的时候却想到了,這?” 傅绰仙闻言脸色一白,暗道晦气,定了定神才說:“他要当真這么小气,我也不是好惹的!咱们进府谁不是夫人亲自面试過,认为上佳才聘了进来?他再精明還精明得過夫人嗎?夫人都沒开口要解聘,他在這裡上蹿下跳個什么?” 她這番话說的硬气,实际上就透露出担忧来了。 郗浮薇故作不觉,笑道:“姐姐有把握,那我就放心了!” 她這会儿還是很期待邹一昂能够找一找傅绰仙的麻烦的,因为說不定就能逼得傅绰仙自乱阵脚,又或者露出什么破绽之类,方便她確認這人的跟脚。 然后片刻后,邹一昂也确实找傅绰仙的麻烦了! 但他找麻烦的方式,却让郗浮薇想打死他:他当着邹琼若几個学生的面,直截了当的說傅绰仙水平一塌糊涂,根本不配做女先生,末了一句“比起沈先生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說的邹琼若几個都是哗然。 因为這几位小姐如今年纪還小,缺乏辨认先生水准的能力,由于信任兄长,邹一昂這么說了,她们也就這么信了,顿时看這位傅先生的眼神都满是怀疑。 傅绰仙被這情况气的差点当场大哭,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用微微颤抖的嗓音說道:“邹公子若是不喜我,想要解雇我,原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当初我原本也是揭了贵府的榜文,堂堂皇皇的通過夫人的考核才进来做女先生的!邹公子因为一己喜恶,轻易判断我的水准,岂非過于刻薄了?毕竟自从家父去后,我为了家裡人,不得不出来抛头露面。一個弱女子,全靠当初家父還在时,請人教授的一些音律技艺讨饭吃,邹公子空口白牙的坏我招牌,难道是想存心逼死我么?却也不知道,我来贵府這几日,自认为循规蹈矩,沒有做任何冒犯贵府的事情,何以就這样被邹公子厌烦?” 她這话說的很是讲究,先点明邹一昂就是想赶走她的用意;末了提醒在座之人,自己的水平是实打实的通過了尚夫人的考核的,绝非邹一昂說的不行;跟着提及家境,主动示弱;最后自陈沒有任何对不起邹家的地方,暗指邹一昂如此对待自己,实属理亏。 要是换了尚夫人之流,這会儿說不得已经缓和下颜色,要站到她這边帮腔了。 只奈何邹琼若几個年纪太小,因为尚夫人贤惠宽容,小姐们虽然都很有规矩,却沒什么心机,此刻哪裡听的出来傅绰仙的苦心? 個個面面相觑之余,俱看牢了邹一昂,等待他发话。 邹一昂倒是知道傅绰仙的小心思,但他就是盯着傅绰仙找麻烦,這会儿自然不会给妹妹们解释這位女先生的伶俐之处。 此刻闻言,左右看了眼妹妹们,就笑眯眯的說道:“傅先生何必动這么大的气?您的水准,我也沒說教不了妹妹们啊!只不過觉得比沈先生差远了而已!毕竟您也知道,娘要您跟沈先生教导妹妹们,是希望妹妹们能够在两位的调教下,长成才貌双全的女孩子的。沈先生固然博古通今,才学過人,但傅先生么……恕我直言,技法是不错,這底蕴到底欠缺了些?” 傅绰仙暗自咬牙,她功课确实不如郗浮薇,不然当初也不会应聘教导邹琼若她们音律的女先生了,毕竟這时候的风气,還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相比之下,音律之中固然有雅乐,邹琼若她们既然是女孩子,多少也要学点琵琶、古筝什么的作为日后宴饮、交际时的才艺。 而傅绰仙被尚夫人看中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很擅长琵琶。 這番内情她自己守口如瓶,尚夫人家教很严,底下人也不敢随便乱說,所以郗浮薇根本不知道。 傅绰仙也不希望郗浮薇知道。 谁想如今却被邹一昂轻描淡写的說了出来,她差点就按捺不住要哭着跑出去,立刻收拾东西离开邹府,這辈子都不要過来受這样的羞辱了! 可是正要這么做的时候,到底被理智按捺住了,心念电转之下,傅绰仙身子晃了晃,悄沒声息的倒了下去! 這下子轮到邹一昂傻眼了,他虽然是邹府的公子,也是目前唯一的继承人,到底還沒到当家的时候。 而且尚夫人由于他的不学无术,自来对他很是严厉,這会儿居然沒事找事的将尚夫人专门给女孩子们找的女先生给气晕了,這還了得? 邹一昂踌躇片刻,果断選擇了不要脸:他指点邹琼若等人去后面找郗浮薇善后,自己则脚底抹油一溜了之,跑去庄老夫人跟前讨好卖乖,以求庇护了! 郗浮薇接到消息之后不敢怠慢,匆匆跑去看,只是才到傅绰仙跟前,就察觉到她是在装晕,挑了挑眉,心裡也是有数,只是故作不知,装模作样的摇着喊着,要绿莎赶紧去找大夫,又要红芝去禀告尚夫人。 尚夫人那边闻讯大为惊讶,很快派了管事姑姑過来询问来龙去脉。 郗浮薇一推二六五,揉着帕子,满脸惶恐道:“当时我正在后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是几位小姐忽然過来,說是傅姐姐好像晕倒在学堂上了,我吓了要命,赶紧過去瞧瞧……看這情形,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除了叫人請大夫,就是想到請夫人做主了!” 管事姑姑不置可否的点头,谢了她之后,留话让人好好照顾傅绰仙,就起身告辞,回去复命。 她怎么复命的郗浮薇不知道,却很快听绿莎還有红芝說,尚夫人亲自去给庄老夫人請安,跟老夫人发生了還算克制的冲突,最终還是将邹一昂拖到祠堂裡动了家法……邹琼若几個,则被管事姑姑压着,一块儿到傅绰仙跟前赔礼道歉。 尚夫人又派人专门送了一批衣料,以及几件首饰過来,以示安抚。 傅绰仙见好就收,估摸着面子收拾的差不多了,挨打的邹一昂也需要养伤,正是自己重建威严的时候,便起了身,上了层粉,将脸抹的雪白,做出病容来,去尚夫人跟前谢罪,說是自己才疏学浅,沒资格教导邹家的小姐们,請尚夫人允许她辞去西席之位。 這话一听就是场面上的,因为傅绰仙要是当真想走,之前昏迷后才醒過来的时候怎么不走? 拖到现在,邹家都在尚夫人的坚持下,对于学堂风波做出明确的表态了,口口声声的說要走,倒不如說是找個台阶下顺便拿個乔。 尚夫人对此心知肚明,然而也觉得傅绰仙過于倒霉,好好的上着课,偏生叫邹一昂给盯上了,心中多少有点愧疚,也就默许了她這样的做法,非但沒有责备,反而很是和颜悦色的哄了一回。 傅绰仙也怕這么好的待遇给飞了,意意思思的装了会儿,也就答应了尚夫人的請求,继续留下来做先生。 這次风波结束后,郗浮薇找借口离开邹府,去寻沈窃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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