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落水 作者:繁朵 庄老夫人的寿辰转眼就到。 這日邹府上下张灯结彩,主仆皆盛装打扮。 哪怕本来无心装饰的郗浮薇,也在傅绰仙跟姚灼素的再三要求下,仔细梳妆了一番。 只是她這么做,固然如了傅绰仙的愿,傅绰仙的脸上却沒什么喜色:“听說今儿個会有两位意料之外的贵客過来。” 郗浮薇沒說话,姚灼素则好奇的问了句:“谁?” “是定国公府的小姐,還有工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傅绰仙面上满是晦气,“說是恰好路過,听說府裡摆酒席,起了兴致,想過来讨杯水酒吃。” “這两位贵人怎么会在這裡?”旁边的姚氏正在帮忙收拾打开的妆盒,闻言随口问,“這种大家闺秀,不是应该在应天府的府邸后院嗎?” 傅绰仙說道:“谁知道呢?但她们都主动這么說了,邹府哪裡可能拒绝?不但不能拒绝,老夫人跟夫人還得同其他人告罪,今儿個得专心专意的招呼好了這两位,少不得要怠慢旁的宾客了。” 抿了抿嘴,到底沒忍住說了一句,“也真是奇怪!這样身份的贵女,难为還缺了见场面的机会?尤其這会儿還沒父兄陪同,莫名其妙的就跑邹府来做客……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 “這话你在咱们跟前說說也就算了。”姚氏素来寡言,但此刻也瞥了她一眼,温言告诫,“可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說,不然叫那两位贵女知道了,不定要起风波。” “這個自然。”傅绰仙努力掩饰心中的失落,勉强笑道,“我也就是觉得奇怪,沒有其他意思。” 郗浮薇一直沒說话,听到此处才似笑非笑,心道你沒其他意思才怪,徐家小姐跟宋家小姐的才貌如何且不說,单凭身份,出现在邹府的寿宴上,从主人到其他宾客,岂能不人人围着她们转? 如此,還有多少人有心思注意傅绰仙啊! 這两日精心的打扮,依仗琴技出风头的计划,差不多全部都要夭折了! 想想就知道傅绰仙這会儿心裡有多怄! “時間差不多了,你们過去吧。”這些姚氏也知道,不過此刻自然不会說出来,只点了点头,看着面前整理好的脂粉,說道,“我這样的未亡人就不去了,免得给寿宴沾上晦气。” 傅绰仙跟姚灼素虽然有点紧张,但也都坦然起身。 唯独郗浮薇,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下心情,才跟着站起来:“姚姑姑說的是,咱们去夫人那边吧!再晚点,夫人也要去老夫人那儿了。” 她们都是尚夫人亲自考核之后招聘进来的,今儿個這样的场合,自然应该跟着尚夫人。 “今儿個非但是你祖母的寿辰,更有应天府那边的贵人過来做客。”三個女孩子联袂到后堂的时候,尚夫人正在叮嘱邹一昂,“你平时淘气也還罢了,今儿個這样的场合,如果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可不是为娘打不打你的問題,而是邹家护得住护不住你的問題!” 邹一昂忽闪着长睫,特乖巧的点头:“娘您放心吧!孩儿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嗎?今儿個我一定好好表现,给您跟爹還有祖母挣足面子!” 尚夫人对這儿子给自己挣面子完全不抱希望,冷着脸:“你不让我們丢人现眼,我們就谢天谢地了!” 正說着,见郗浮薇三個进来,缓和了神色,伸手虚扶,“别见外了,坐下說话罢!” 坐下也沒坐多久,不過略作寒暄,尚夫人就說该去给老夫人請安了。 于是一起簇拥着尚夫人母子到了老夫人住的奉慈堂,邹琼若几個女孩子已经先在這裡,正围着老夫人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 看到尚夫人等人過来,忙散开来见礼。 叙礼之后,老夫人让大家都坐,问了尚夫人几句寿宴的预备情况,又和蔼的跟郗浮薇三人寒暄了几句,也就看着孙子孙女们嬉闹了。 郗浮薇察觉到,庄老夫人的兴致似乎不是很高。 尚夫人也差不多,婆媳两個都沒什么喜庆的意思,甚至眉宇之间還透着股忧心忡忡。 不過這也不奇怪,邹家跟定国公府還有工部尚书都沒什么交情,如今庄老夫人寿辰,這两家的小姐居然要上门来做客,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沈妹妹,姚妹妹。”這种氛围沒有持续多久,随着宾客们的到来,婆媳俩很快换上热情洋溢招呼。 而郗浮薇三人也渐渐的被挤到了后头,见這情况,傅绰仙目光闪动,就提议,“這儿人多,咱们又泰半不认识,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 姚灼素从前的家境应该是不如傅家還有郗家的,头次见到這阵仗,很有点怯场,几乎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傅绰仙還有郗浮薇,看她们端起茶碗也端起来,看她们放下也放下,正模仿的吃力,闻言求之不得的点头:“好啊!” 郗浮薇却是晓得傅绰仙這么說不過是因为這会儿来的宾客大抵都在跟庄老夫人還有尚夫人說话,年轻一点的也宁可同邹琼若她们逗趣,知道她们三個不過是女先生,顶多淡淡的招呼一声,压根沒有交谈的意思。自觉留下来也沒什么用,還不如出去走走碰碰运气。 毕竟邹府的规矩,平时前院后院隔开,根本不容通行。 但今天为了热闹,前院的男子固然還是不能够随便来后院,花园却是不管前院還是后院都能进入的。 “也好。”虽然看出了傅绰仙的打算,但郗浮薇也是顺水推舟:现在那两位贵人還沒到,但估计也差不多了,虽然沈窃蓝暗示不许她回避,但也沒說必须一直在這裡等着啊! 只要跟這两位照過面,那就不算她违命……不管沈窃蓝是否這么认为,反正郗浮薇是這么看的。 于是三人一块儿走了出去,果然出门之后,傅绰仙就提议去花园裡:“這会儿宾客都在往老夫人這儿来,咱们别冲撞了贵客。不如去花园裡拣個安静的角落坐一坐,說說话儿?” 姚灼素跟郗浮薇都不反对,便就這么定了。 然而到了花园之后,傅绰仙就有点尴尬,因为這季节的花园很是萧條,而且园子裡虽然每隔一段路也放了炭盆取暖,北风呼啸之下,到底沒有室内暖和。 所以這会儿放眼望去,除了伺候炭火的下人外,根本沒有其他人的踪影。 更遑论傅绰仙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人选。 “這外头怪冷的,咱们找個能躲风的地方吧?”姚灼素见状就提议,“不然在這儿走来走去,也怪傻的。” 傅绰仙面上微微一红,說道:“好。” 三人虽然来邹府有些日子了,但都還沒逛過這花园,走了小半圈,问了伺候的下人,才找到一個建在假山上的小轩。 许是今儿個寿宴的缘故,這小轩看起来平日不像常有人来的样子,此刻却也洒扫干净,点了炭盆,小几上還放了香炉跟香料,以及果盘蜜饯之类。 傅绰仙见状,就将香炉点了起来,拿蜜饯分给姚灼素還有郗浮薇,又叫红芝绿莎還有黄苏也吃。 黄苏是邹家拨给姚灼素的丫鬟。 如此消磨了会儿辰光,就听见外头来了人声。 傅绰仙眼睛一亮,說着:“可是有贵客過来了?那咱们可别占了地方,叫贵客沒地方待去。” 就走到门口,开了虚掩的门去看。 结果這一看脸色顿变,二话不說把门给关了! 见状郗浮薇跟姚灼素都问:“傅姐姐,怎么了?外头是谁?” 傅绰仙很勉强的一笑,才說:“嗯,是邹公子呢!” 郗浮薇闻言,心說难怪傅绰仙跟见了鬼似的,今儿個這宴会,傅绰仙可是寄予厚望的,要是邹一昂再当众怼她一回,叫她颜面扫地,這种兖州上下名流云集,還有外地缙绅士子之流前来道贺的场合,不定就是断了她日后嫁入富贵的念想了。 “你们在這儿干嘛呢?”只是傅绰仙想避着邹一昂,邹一昂却偏偏要找上门来。 他几步上了假山,推开门,要笑不笑的看着裡头的人,“刚才是傅先生吧?我瞧你喜气洋洋的开了门,還以为你想招呼我過来暖一暖身子呢!谁知道你立刻把门给关了!也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了你,要你对我這样嫌弃?” 傅绰仙脸色很差,說道:“邹公子误会了,我只是想着我們這边都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才沒敢叫您。” “噢,這话是让我现在就回避嗎?”邹一昂盯着她,目光玩味,“還是觉得我碍眼,不想看到我,嗯?” 傅绰仙抿了抿嘴,努力挤出一個笑来:“公子想多了,這怎么可能呢?” “本公子也觉得本公子這么讨人喜歡,怎么可能惹人厌呢?”邹一昂笑眯眯的說了一句,目光又在郗浮薇還有姚灼素身上转了转,漫不经心的挥手,“算了,不打扰你们女孩子家聚会……本公子去旁边钓鱼了。” 傅绰仙求之不得,立刻道:“公子慢走!” 姚灼素闻言,则是欲言又止。 還是郗浮薇不怕他,說了一句:“如今天冷,园子裡人又少,公子要去湖边,還是当心点的好。” 又奇怪,“今日老夫人寿辰,公子不用伺候老夫人左右嗎?” “然后被那些夫人老夫人的变着法子推薦她们家女孩子?”邹一昂翻了個白眼,“好不容易跑出来的……等下你们回去了,可不许說在這裡看到我!听见沒有?” “公子放心吧,我們绝对不說!”傅绰仙心道這祸害愿意躲在這裡不去宴席上转悠,可真做了件好事,不然她真怕正跟某個如意郎君人选谈的热络时,邹一昂跑出来拆台,叫她无地自容。 邹一昂“嗯”了一声,转身就下去了。 见状傅绰仙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又觉得這表现在郗浮薇還有姚灼素跟前很沒面子,抿了抿嘴,說道:“邹公子也有這年纪了,刚才他自己也說,是不耐烦人家给他相看未来妻子才避過来的。我真怕他留下来,固然都沒什么想法,传了出去,倒成了咱们的不是。” 郗浮薇跟姚灼素附和了几句,话题正转移到今日来贺庄老夫人的宾客们身上,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個尖利的声音“不好啦!公子落水啦!快来人哪!!!” 轩中一行人都是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