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误会? 作者:繁朵 “虚惊一场而已!”略作沉吟,郗浮薇缓缓說道,“不值得放在心上,請夫人跟老夫人专心招呼贵客就好。” 管事道:“沈先生真是宽宏大量。” 因为這么几句话的功夫,四周已经有人看了過来,管事不便久留,团团作個揖,也就走了。 她走之后,附近的人就跟郗浮薇旁敲侧击的打探消息,郗浮薇只是敷衍,關於自己的身份還有跟邹家的关系,却是只字不漏:她选這裡入席,图的就是這边沒人认识,可不是为了认识人来的! 却不知道那管事回去禀告了尚夫人,尚夫人却误会了,說道:“之前這位沈先生进门的时候,一昂還因她美貌,怀疑她进入邹府居心叵测。现在看来,却比傅先生要高洁多了……這么冷的天,一個女孩子,那么果断的跳湖救人也還罢了,傅先生今日的打算,是個人都看的出来。姚小姑娘看着懵懂,跟她走了一块儿,约莫会被她当成绿叶用。然而沈先生的才貌,却不是傅先生能够遮掩的。她专门绕過傅先生的席位,去了沒人认识又不打眼的一桌,八成是沒有傅先生那样的心思,又不想得罪傅先生,故而躲着了。” 就吩咐,“叫底下人都看着点,别再叫人打扰了沈先生!” 管事抄手称是,又问:“老爷這会儿很生气,說是要罚公子……?” “這都什么场合!”尚夫人拧起眉头,“当我不想抽這小子嗎?這還不是怕扫了寿宴的喜庆!?让他冷静点!” 至于邹一昂,尚夫人深吸口气,正要說话,却见不远处被众星拱月的红衣少女放下酒樽,环视了一圈,场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她清清亮亮的說道:“我們姐妹此番出游,虽然看過了许多以前从未见過的风景,却一直无暇与年岁仿佛的姐妹们接触。此番冒昧前来,承蒙贵府款待,很是感激。却不知道是否也能认识一下兖州诸位闺秀?” “徐小姐這话折煞敝家了。”满头银发的庄老夫人忙說,“两位大驾光临,敝家上下,真正蓬荜生辉,哪裡有什么冒昧的呢?” 至于說徐景鸳想认识一下兖州今日来给邹府道贺的闺秀,老夫人更加不会阻拦,這可是各家跟定国公府還有工部尚书攀上关系的好时机,就算邹家是兖州大族,也沒有這么下死劲得罪人的。 定国公的胞妹主动提出想认识兖州闺秀的消息迅速在席上传开,上上下下都是又惊又喜,唯独郗浮薇暗叹一声:“這两位,果然是不见到我不肯罢手!”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半晌后,她混在队伍裡,去给徐景鸳還有宋稼娘敬酒时,尚夫人在旁介绍了身份后,這两位固然“哦”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交换了個心照不宣的眼色,却也沒其他表示了,只淡淡說了句:“沈先生一看就是秀外慧中。” 语气中的敷衍,聋子都听的出来。 不過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就双方地位上的差距,徐景鸳肯开口說句话,已经是很给郗浮薇面子。 甚至回到座位上后,還有人隐蔽的投来嫉妒的目光……要知道虽然那两位贵人說了想见见兖州的闺秀们,但也不是每個人都得到专门的招呼的。 郗浮薇却无暇理会這些注视,皱着眉头,暗忖:“难道這两位說要過来看看我……当真就這么照個面算了?” 她觉得不太可能。 要只是想亲眼看看郗浮薇是何许样的人的话,按照徐景鸳跟宋稼娘的身份,任何一個,悄悄下道命令,足以让郗浮薇主动送上门去供她们参观。 何必劳动到亲自登门来贺一個陌生老夫人的地步? “她们肯定是不怀好意的。”郗浮薇沉吟,“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沒有刁难我,想来也是有所顾忌,不愿意为了对付我而失了闺誉……私下裡,却不知道她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因为身份上的悬殊,对方有太多選擇了。 最简单的,暗示一下邹府,看你们家這位沈先生不顺眼,邹府再厚待女先生,又怎么可能为了非亲非故的人,得罪应天府的权贵? 又或者让随行的人,收买邹府下人,暗中下手; 還可以散播谣言,杀人于无形之中……郗浮薇越想越是面沉似水,连跟左右之人虚与委蛇的心情都沒有,只坐在那裡神思不属的喝着茶,思忖着种种可能以及对策。 這情况在同席的人看来,就是高傲了。 “咱们都是正儿八经的小姐家,她一個破落户,靠着邹府的面子才有资格跟咱们同坐,如今不過得了徐小姐一句客气话,居然就拿捏上架子了嗎?”有性.子比较急的女孩子這么說了一句之后,众人多少也有点恼怒,遂撇下她不再理会,自顾自的交谈起来。 這情况郗浮薇求之不得,正觉得清净,不想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扯了扯她袖子。 “你是?”她回头一看,见是個脸生的丫鬟,微微一怔。 “沈先生,公子想請您出去一下。”丫鬟朝她福了福,低声說道,“就一会儿。” 郗浮薇眯起眼,目光闪烁的看了她一会儿,才在丫鬟有点不知所措的神情裡站起身:“走!” 今儿個這一关是躲不過去的,所以不管来的人是谁,扯的谁的旗号……這一趟都免不了。 郗浮薇有点冷漠的想:“也不知道那两位贵人,预备了什么阵仗等着我?” 然而到了外面之后,在丫鬟的带领下朝僻静处走去,走着走着,還真是邹一昂一個人在那儿踱圈子。 “你可算来了!”邹一昂见到她,暗松口气,忙朝旁跑去,片刻就从一丛冬青后拿了個小巧玲珑的食盒出来,边打开边催促,“快点喝快点喝!叫人看到,我就完了!” 郗浮薇如今满怀戒备,看谁都像是被徐景鸳還有宋稼娘收买了的,哪裡肯入口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 当下倒退一步,摇头道:“多谢公子!不過我方才在席上已经吃饱了。” “那些菜肴算什么?”邹一昂說道,“我给你弄的這個是我祖母每隔些日子才吃一次的滋补汤药,药引是五百年的野山参,最补人不過!” 饶是郗浮薇如今警戒万分,闻言也有点气笑了:“公子,老夫人這個年纪,尚且隔段時間才吃的滋补汤药,我才多大,您就要我喝?” “我祖母之所以隔段時間才吃,因为上了年份的老参不好找!怕天天吃会断顿!”邹一昂一脸看乡下土包子的表情,“方才我爬窗去祖母屋子裡,砸了三把锁才偷了一点老参出来做药引……别磨蹭了,趁热喝下去,我问過人的,他们都說這汤药要是喝了,你一准不会落下病根!” “砸了三把锁……”郗浮薇嘴角一抽,“你還真不怕被老爷夫人吊起来打?” 邹一昂一摆手:“沒事儿!我祖母回去一看就知道是我干的!为了不让我挨揍,她肯定会瞒下来!再說了,为了你的身体,挨顿打算什么?” 要不是徐景鸳跟宋稼娘到现在還沒走,郗浮薇差点都要感动了! “多谢邹公子好意,但恕我只能心领了。”她撇了撇嘴角,說道,“方才下湖也就一会儿,回去芬芷楼收拾了一下,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根本用不着這么珍贵的汤药……邹公子還是拿去孝敬老夫人吧!毕竟今儿個的事情,令尊令堂已经知道了,如今碍着寿宴還在进行,不会拿你怎么样,等回头必然要刨根问底的,到时候如果知道了公子的孝行,也能从轻发落不是?” 她這么說当然是怀疑這碗汤被做了手脚,然而邹一昂不知就裡,很是感动,愧疚道:“我之前沒少作弄你,你居然還這么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看来我是看走眼了,你虽然平时很有点狡黠诡诈,其实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郗浮薇假笑道:“别說這些客套话了!公子快点拿去给老夫人吧,不然汤凉了,老夫人喝着不舒服,反而要弄巧成拙!” “反正野参我已经偷出来了。”邹一昂忙道,“我等下再叫人去给祖母炖一碗就是,這一碗還是你喝了吧?” 他這反应郗浮薇并不意外,只道自己果然沒猜错,這汤药有問題,所以怎么可能拿去给庄老夫人呢? 那是肯定要想法子让她喝下去的! “我是邹府的女先生,是来教导公子的妹妹们的。”郗浮薇看着他,缓缓說道,“自然要以身作则!怎么可以明知道公子手裡這碗汤药的药引是偷来的,還照常喝下去呢?” 她正气凛然的說道,“如果這么做了,日后我還有什么脸面去教导诸位邹小姐?請公子不要为难我了!” 接下来不管邹一昂怎么劝,她都摆出一副“老娘是個品行高尚的好先生”的架势,死活不肯答应。 “……那算了,你以后有什么不舒服,尽管来跟我說。”半晌后,口干舌燥的邹一昂终于放弃,自己将已经有点凉的汤药一饮而尽,悻悻道,“我会帮你請大夫的……說起来你也真的傻,且不說跳下去之前都沒確認我是不是真的掉下去了。就算我掉下去了,我的贴身小厮都沒下湖救我呢,你一個进府沒几天的女先生那么拼命做什么?” 郗浮薇看着他手裡的空碗有片刻的愕然,心說难道自己想多了?邹一昂是单纯来感谢自己的,不是受了那谁谁谁的指示? 不過反正她也不想喝庄老夫人那年纪喝的滋补汤药,转头就抛开了。 此刻闻言,就說:“一来是对自己的水性還算自信;二来则是怕你出了事情,我就在附近,脱不开干系,会在這府裡待不下去。” “這是实话。”邹一昂点了点头,又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郗浮薇自然是摇头,邹一昂本来還想问下去的,但之前請郗浮薇過来的丫鬟看了看时辰,跟他說:“公子,您该去席上给老夫人磕头了!” 他只能先行离开,走之前殷切叮嘱郗浮薇:“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說!别看我爹娘打起我来毫不手软,邹家到底就我一個男嗣,我想弄点什么還是很容易的!” 郗浮薇只是笑笑。 等這人走后,她凝神思索了会儿,觉得既然已经跟徐景鸳還有宋稼娘敬過酒了,這两位也沒有跟她当众撕破脸的意思,那么也沒必要再去席上蹉跎時間,還不如回芬芷楼去好好计较。 不想才朝芬芷楼方向走了几步,忽忽看到迎面而来的人,她脸色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