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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草草收场

作者:繁朵
“老夫人是跟闻公子一见如故,竟成忘年之交,把学生這些人都忘记了么?”走进来的人正是欧阳渊水,他這会儿换了身衣裳,虽然還是靛蓝袍衫,然而衣襟袖角上却多了些寓意吉祥的绣纹,革带上還挂了一块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玉佩,显得郑重了许多。 进门之后未语先笑,道,“其他人都守着礼,不好意思进来打扰,学生在老夫人跟前日子略长一些,却不客气的先进来了。” 說完了這番话,他仿佛才看到庄老夫人祖孙跪着的场面,就是一怔,“這是?” “哪裡来的混账东西!”徐景鸳原本正在逼问邹一昂,见他进来打岔,本来就铁青的脸色越发难看,此刻欧阳渊水目光一转,落到她身上,她顿时双眉一扬,厉声喝道,“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根本就是蓄意窥探女眷!简直该死!!!” “徐小姐,這是欧阳士子。”庄老夫人本来见欧阳渊水进来,心头還一喜,以为经過他的打岔,场面多少会松快点。 這会儿见徐景鸳竟然迁怒到他头上去了,连忙說道,“他是敝府的西席,打算過两年就进京赶考的。” 老夫人着重强调了“士子”两個字,以及過两年就要进京赶考的前途,自然是希望徐景鸳看在欧阳渊水是读书人,而且還不是普通读书人的份上,高抬贵手,不要太過苛责。 只是徐景鸳出身高贵,永乐帝都宠溺三分,区区一個士子,哪怕前程远大,在她眼裡根本算不了什么。 听出庄老夫人话中之意后,反而越发恼火:“西席?本小姐看你们這邹府的西席就沒有一個是好东西!女师不孝不义,寡廉鲜耻!男师粗鲁无礼,卑鄙下流!這样的货色還想去应天府赶考?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這番话說的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庄老夫人也噤了声。 “徐小姐是吧?”屋子裡短暂的寂静了一下之后,欧阳渊水眯起眼,忽然朗声說道,“您這话說的仿佛对邹府十分了解?只是不是学生埋汰自己的东家,邹府跟定国公府之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壤之别?小姐贵为定国公府嫡女,這次亲自前来邹府贺老夫人寿辰,原本就叫人猜疑,這会儿话裡话外,连邹府的西席都了如指掌,却也不知道,徐小姐此来邹府,到底意欲何为?” 他似乎压根不知道,或者說不在乎徐景鸳一句话便有人取了他的性命,慢條斯理的說着,“按理来讲,徐小姐這样的身份,就算定国公有什么打算,也不可能劳动您的。還是這件事情,本来就是徐小姐自己要做的?与定国公府关系不大,所以才会亲自出马?” 徐景鸳面色似霜,冷然道:“本小姐心血来潮,难为還要跟你一個不上台面的登徒子解释?你以为你是個什么东西!” “学生在小姐面前当然不值一提。”欧阳渊水看着她,柔声說道,“但邹府虽然远不及定国公府尊贵,在這济宁,也有几分薄面!平常也還罢了,如今朝廷才传了消息,道是天子意欲迁都,是以命工部主持疏浚运河之事,以为日后漕运所用。” “济宁自来毗邻运河,更是要紧的大港之一!” “邹府世居于此,素与邻舍乡人和睦。” “徐小姐突如其来,原本已经叫邹府上下诚惶诚恐了!” “如今這番疾言厉色传了出去,不出一日,慢說济宁,就是兖州上下,只怕也要议论纷纷!” “到时候流言四起,只道济宁有变。邹府因此衰败,也還罢了,徐小姐這是存心看着疏浚的工程也因此受到影响嗎?還是,定国公府反对迁都,故意让徐小姐出马,做此举动,试探圣心?” 不等徐景鸳說话,他又转向宋稼娘,笑容更盛,“学生不敢挑拨徐小姐与宋小姐的姐妹之情!不過,宋小姐可曾想過?徐小姐乃是已故的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自来被陛下当成自家晚辈看待的!如果徐小姐有什么淘气的地方,陛下八成不会计较!可是令尊呢?令尊是陛下的臣子不错,然而当今朝中怀珠抱玉者不知凡几,宋小姐确定庙堂上下离了令尊就沒法過了?” 宋稼娘再沒城府也知道這话是绝对不能认的,当下惊慌失措道:“你不要乱說话!我爹爹何尝如此倨傲過?” “那宋小姐或者觉得,您跟徐小姐关系不错,所以徐小姐在陛下跟前的体面,您也一样有?”欧阳渊水笑眯眯的說道,“即使您涉嫌反对陛下的决议,陛下也会一笑了之,非但不会责罚您,更不会迁怒令尊?” 這话听的宋稼娘心头剧震! 她虽然自从听說郗浮薇跟沈窃蓝来往密切之后,一直耿耿于怀,疑心渐重,這会儿亲眼看到郗浮薇,发现這女孩子果然长的很是美貌,宋稼娘自忖家世固然远胜,单比姿容是自愧不如的,心头就更不爽快了,是巴不得将這“情敌”扼杀掉的。 却也晓得,自己之所以可以端着沈窃蓝准未婚妻身份理直气壮的对付郗浮薇,无非就是因为她是宋礼的女儿。 如果宋礼受到永乐帝的贬斥甚至是厌弃……那她又算什么? 到时候哪怕沈窃蓝還看得上她,沈家也肯定要反对的! “景鸳姐姐……”這么想着,她就有了退意,轻轻扯了扯徐景鸳的袖子,低声道,“要不……就算了?” 徐景鸳脸色阴沉,說道:“区区一個天知道打哪儿钻出来的士子,自以为口才了得的說上几句,居然就以为可以将本小姐跟宋妹妹玩弄于股掌了么?!” 因着亲爹的功劳,以及跟徐皇后的姑侄关系,徐景鸳在永乐帝跟前实在是非常体面的。 所以她根本不怕偶尔跟這姑父作对。 就好像欧阳渊水說的那样,永乐帝是不忍心处置她的。 既然沒有后顾之忧,又不想对欧阳渊水让步,用自己的狼狈来成全他的机敏,她就沒理会宋稼娘的劝說,反而冷笑了一声,道:“本小姐原本无意对邹府做什么,但你這么說了,本小姐還就不想放過邹府了!你待如何?” “景鸳姐姐!”闻言欧阳渊水還沒回答,宋稼娘先吓了一跳,本来悄悄扯她袖子的手,顿时都顾不上掩饰了,附耳急切道,“姐姐,這种事情闹大了,对咱们的闺誉不好!不如還是寻個机会下台,私下裡再对付那贱婢吧?” 她這话說出来,又觉得自己有点恩将仇报,因为徐景鸳毕竟是为了给她出气,這才专门跑這邹府来怼人的。 如今自己却帮着惹徐景鸳生气的人說话,要她息事宁人,实在有些戳人心口了。 忙又說,“姐姐,我知道你都是为了给我出头,可是若是因此给定国公府惹上麻烦,又或者叫你回头在陛下跟前受了呵斥,甚至连名节都被人议论……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见徐景鸳寒着脸盯着欧阳渊水,显然還是不肯下台,宋稼娘左思右想,声音裡都带进了哭腔,“景鸳姐姐,咱们跟邹府本来无冤无仇,不過是要对付那郗浮薇而已!如今這场面闹的,却是要将邹府也不放過了!就算咱们不在乎一個邹府,可是你說区区一個郗浮薇她配咱们惹陛下不喜、给家裡添麻烦嗎?” 到底她是徐景鸳从小到大最要好的玩伴,知道怎么說能够让徐景鸳听进去。 這会儿扯着這姐妹,又是苦口婆心又是好說歹說的,良久之后,总算让徐景鸳沉着脸开口:“你不是要给老夫人拜寿?跪下,磕完九十九個头才许起来!” 她眯起眼,看着欧阳渊水,“而且這九十九個头,必须磕的响亮!若是有一下不够响,那就给我重磕十個!” 庄老夫人闻言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欧阳渊水却已经笑着答应:“老夫人对学生自来犹如亲子,這都是应该的。” 這场风波到這裡,郗浮薇在欧阳渊水的示意下,趁着他磕头、无人注意自己时,悄沒声息的离开了。 出去之后,转過一個回廊进了月洞门,就见尚夫人扶着丫鬟的手,正亲自候着。 见她出来就关切问:“如何?” “万幸欧阳先生救场及时!”郗浮薇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叹道,“不過他胆子也忒大了,這会儿差不多是彻底得罪那两位了……也不知道他年进京赶考,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当今天子有太祖皇帝陛下的风范。”尚夫人闻言也叹了口气,說道,“抡才大典這样的事情,就算是定国公還有尚书府這样的人家,胆敢从中作梗,必然也不会放過的!這两家久伴圣驾,料想该知道兹事体大!” 說是這么說,她眉头却始终紧蹙着,显然也很担心這一点。 毕竟欧阳渊水虽然不是邹家子弟,到底在邹府做了這两年的西席,彼此之间也算有些情分。 如果他将来金榜题名,对于邹府来說也是一件与有荣焉的事情。 现在這么一闹,不仅仅是欧阳渊水被徐家宋家记住了,邹府只怕也是差不多。 哪怕邹一昂念书不认真不用功,這会儿别說金榜题名了,就是考個秀才都還遥遥无期……尚夫人多少也要替儿子担心了。 “還好庙堂之上也不是只有定国公府跟宋尚书只手遮天。”尚夫人想着,抬头看向郗浮薇,說道,“其他臣子什么的……只怕未必看得惯徐小姐跟宋小姐這种胡搅蛮缠吧?” 這就是委婉询问郗浮薇,是否会利用幕后的靠山,干涉此事了。 郗浮薇对此心裡根本沒底,或者說,她觉得沈窃蓝明知道徐景鸳還有宋稼娘来者不善,却還不许自己回避,這本身就說明了他的态度。 那就是郗浮薇這個手下在他心目中是沒什么地位的。 但這话她肯定不会告诉尚夫人,此刻只微一颔首:“夫人說的很有道理,两位小姐身份這样尊贵,既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来,怎么可能沒人過问呢?” 尚夫人得到满意的回答,点一点头:“你且去歇着,我该還席了!” 两人简短道别之后,郗浮薇却沒還席,而是径自回了芬芷楼,草草收拾了一番,换了一身不那么鲜亮的衣裙,就从后门出了府,直奔沈窃蓝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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