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埋伏 作者:繁朵 郗浮薇闻言嘴角抽了抽,道:“欧阳先生当然是极好的,只是我蒲柳之姿,配他不上。” 邹一昂道:“但他显然不在乎你是不是蒲柳之姿。” “……”郗浮薇沉默了一下,才幽幽道,“邹公子,我教你一個乖:日后若是有女孩子說自己是蒲柳之姿,你非但不反驳,還赞成的话,不管她长什么样,你這辈子都得罪她了!” 邹一昂:“……” 他過了会儿才說,“好吧,你一点都不蒲柳,简直就是艳若桃李……嗯,這样跟欧阳先生,岂不是郎才女貌嗎?” “人家欧阳先生前途远大,這会儿看着我新鲜,回头谁知道会不会转头就厌弃了我?”郗浮薇摇头道,“婚姻结两姓之好,還是门当户对最稳妥。” 邹一昂似乎不太相信她会对欧阳渊水不动心,反复缠问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道:“好吧,你真沒嫁给他的心思也好……我就怕你是想欲擒故纵。” 郗浮薇闻言正要說话,就听他继续道,“毕竟那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书信,他不但给你写了,還给那天過来贺我祖母生辰的好几位美貌小姐写了,嗯,连徐小姐那边都沒漏掉!” “……”郗浮薇沉默片刻,问,“徐小姐?哪個徐小姐?” 邹一昂嘁道:“還能哪個徐小姐?当然是定国公府的那位。” 郗浮薇不可思议道:“那位他也敢招惹?!” “有什么不敢的。”邹一昂冷笑道,“你是不知道我這個先生,我爹娘都說他功课好天赋好,将来金榜题名的可能性很大……然而,我早就出阁的姐姐们归宁,他都要想法子凑跟前去說几句俏皮话呢!” “……几位小姐难道沒有禀告過夫人嗎?”郗浮薇哭笑不得道,“還是夫人太想你成才,故而忍了?” 邹一昂叹口气:“有什么忍不忍的?你也不想想,他年轻,长的好,是举人,嘴還甜,哄女孩子的时候尤其会的花言巧语,山盟海誓信手拈来……我姐姐她们也不是說对他有什么想法,不過是這样才貌双全的人愿意過来讨好自己,干嘛要生气?既然不生气,却何必去告状呢?反正他也沒做過什么過分的事情,就是喜歡找漂亮女子讨好而已。” “那信呢?”郗浮薇說道,“這种私相授受還不過分?” “他只给還沒成亲的女子写信啊。”邹一昂摊了摊手,“不過我之前說他对你還真有点用心也不是假话,因为专门教人买朱砂回来画桃花的信,就两封:一封给了你,還一封给了徐小姐。将你跟定国公府的大小姐并列,足见重视不是?” 郗浮薇面无表情道:“是很重视……你猜如果徐小姐那边知道這件事情,会怎么想怎么做?” 邹一昂想了想,“嘿嘿”的笑:“沈先生,你可真倒霉!” 說着就开心的走了,“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有种找人去给徐小姐透個底的冲动……不過想想你如今就在我家,要是你倒霉,不定就要牵累邹府呢!” 郗浮薇看着他的背影风中凌乱,抹了把脸,才往芬芷楼走。 回到芬芷楼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她稍微眯了会儿,也就起来梳洗。 這天她跟姚姑姑商量了下,调了下女学的课程,将下午的時間都挪了出来,去找沈窃蓝,顺便将傅绰仙生辰的請帖带上。 到的时候,进门却闻到一股子药味。 开门的小厮脸上有些忧色,說道:“你自己去书房裡待着吧,别乱翻东西……我去厨房看看药,应该差不多了,得赶紧给大人送去。” “大人怎么了?”郗浮薇闻言一惊,忙问。 “受了点伤。”小厮显然不愿意多說,当然也可能是怕炉子上的药炖過了头,急匆匆的扔下一句,三步并作两步去厨房了。 郗浮薇闻言去了书房,這书房跟沈窃蓝的卧房是相邻的,她站在书房门口,都能听到隔壁隐约的咳嗽声。 断断续续的,透着虚弱。 “大人?”郗浮薇思忖了下,虽然她這会儿对于沈窃蓝的信用很是怀疑,一来考虑到徐景鸳那边的压力,二来郗矫還在沈窃蓝手中,所以该表忠心的时候還是殷勤点的好,遂移步到了卧房的窗下,试探着问,“大人可是身子不适?要紧么?” 裡头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過了会儿,才听到沈窃蓝哑着嗓子,說道:“无事。” 知道她在不休沐的时候過来肯定有事,跟着又道,“你在书房稍等,我马上過来!” 郗浮薇应下,又柔声关心了几句,自觉差不多了,這才回去书房。 這时候小厮刚好端着药碗過来,看到她点了下头,就进去了。 郗浮薇也沒說要帮忙的话,毕竟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家亲随的分内事,她去抢了不像话。何况她這会儿不太信任沈窃蓝,估计沈窃蓝也不怎么信任她。 入口的东西,未必放心她沾手。 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了,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四周会儿,隔壁就传来沈窃蓝起身的动静。 沒過多久,這人就衣袍整齐的走了进来。 可能受伤的时候失了血的缘故,沈窃蓝這会儿看起来脸色很是苍白,所穿的深色锦袍越发衬托出這种毫无血色的孱弱。 不過看過来的目光仍旧透着无言的压力,丝毫不显颓势。 他到书案后坐下来的时候,郗浮薇注意到他袖口露了一截包扎,再结合他时不时的掩唇咳嗽,估摸着受伤的不止一处。 這人既是锦衣卫百户,手下自有儿郎可差遣,况且是应天府那边的高门出身,估计家裡也不会让他孤零零的上任,怎么也会给些人手的。這样都伤的這么重,看来就這么两天,发生了大事? 郗浮薇若有所思,道:“大人前两日還好好儿的,怎么会伤成這样?” 沈窃蓝沒理会這话,咳嗽了几声后,哑着嗓子问:“可有事儿?” “邹知寒不太对劲。”郗浮薇只好禀告,一五一十說了邹一昂昨晚的转述,“属下想着,他该不会是反对开河吧?毕竟邹府不至于心疼站队之后的花费……這笔花费本来也是少不了的。” 开河之后,最直接受益的就是沿河大族。 永乐帝怎么可能让這些人家完完全全坐享其成?! “去查一下邹府的底细。”沈窃蓝薄唇紧抿,思索了会儿,对旁边的小厮說,“多查几代,尤其是太祖皇帝陛下那会儿的记载。” 小厮答应着出去了,郗浮薇自告奋勇道:“属下也去搭把手?” “近几年的沒什么問題,是在這边的百户所。”沈窃蓝闻言看了她一眼,說道,“早些年的,都存在了应天府。我是让人去给那边传信,让那边的人查了之后将结果送過来!” 就說,“你這次過来就這一件事么?” 郗浮薇想了想,从袖子裡取出請帖来,将青莲酒楼這次宴請的底细說了,道:“本来想着大人应该不会去的,只是怕直接拒绝了,傅绰仙跟姚灼素的面子上都不好看,故此答应拿過来……大人如今受了伤,正需要静养,我回去了就回掉她们。” “……不必!”沈窃蓝思索了会儿,却摇头,道,“你将帖子留下来就好!” 见郗浮薇不明所以,他淡淡說道,“定国公府跟工部尚书家的掌上明珠還沒走,闻羡云也是。” 這是怕自己去赴宴的时候会被他们暗算嗎? 郗浮薇很是意外,心念转了转,低头道:“多谢大人!” 又說,“邹府的先生,属下是說专门教授邹公子的那位举人,之前一直沒接触過,老夫人寿宴上属下跟闻羡云动手的时候,是他過来搅了局!那会儿也沒多想,但昨晚听邹公子說,他竟给那徐小姐写了情书,实在叫人意外。” 沈窃蓝“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见他沒其他话了,郗浮薇也就起身告退。 出去的时候又碰见小厮,见他沒有很匆忙,就拦下来小声问:“大人怎么会受伤的?” “還不是为了开河的事情?”小厮倒不像沈窃蓝那样回避,朝东昌府方向努了努嘴,低声道,“宋尚书在那边找到一個懂行的百姓,叫白英的,据說按照白英建议的方略,将来的会通河比按照旧址疏浚出来的河道要好的多!也不知道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总之這两日宋尚书跟白英都遭了好些暗算。那边的兄弟有些吃不消,临时請了大人去支援……沒想到去的路上竟然有埋伏!” 郗浮薇吃惊道:“什么人如此大胆?!這可是陛下的意思!” 按照永乐帝的威慑力,就算有臣工要反对迁都,也不敢這么光明正大的下毒手啊! 尤其目标還是天子亲军的锦衣卫! 說句不好听的话,自来都是锦衣卫对别人下各种毒手,什么时候被這样坑過? 這事儿要是报上去,永乐帝非发雷霆大怒不可! “正在查呢。”小厮也是满脸阴郁,别看他做的是下人的活计,却是货真价值的锦衣卫校尉,此刻冷笑了一声,說道,“但望那些人识趣的早点自我了断,否则落到咱们手裡,只怕八辈子都是后悔莫及!” 大概跟郗浮薇也见面過几次了,他想了想,到底叮嘱了句,“你最近沒要紧事情最好也别再一個人跑出来,毕竟连大人這次都吃了亏,你的话……你那几手功夫,也就能对付下寻常的地痞,碰见行家,都不要太内行,就我這样打小被父兄督促過的,要料理你也是轻松!” “实在要出门的话,多哄几個同伴一起走,遇见危险也能把她们推上去挡刀子!” “多谢,我会注意的!”郗浮薇郑重谢了他,才心事重重的离开。 才回到邹府,還沒走到芬芷楼,路上的树丛后,忽然转出一個人来,笑吟吟的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