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情商這种事情…… 作者:繁朵 “不能来嗎?”邹一昂白了她一眼,撩袍在底下坐了,看着绿莎沏了茶上来,百无聊赖的拨了拨,沒喝,而是道,“還是你们女孩子舒服,不管是女先生還是妹妹们,就算是进学,也透着股儿悠闲劲,不像我那边……欧阳先生這几天已经打了我五六顿了,還扬言要禀告我爹我不用心!” 他话语裡的怨气很重,郗浮薇打眼一看,见他右手拿着花枝,左手则是一直拢在袖子裡沒拿出来,八成是挨了打,伤痕未消,就微微一笑,說道:“這话真是站着說话不腰疼了!倘若我們念书也可以金榜题名上朝为官,就是头悬梁锥刺股也是心甘情愿!” 邹一昂說道:“你這人……看长相怪出挑的,我娘也說你很有些真才实学,怎么骨子裡竟是這样的庸俗呢?” “那你想要怎么個高雅法?”郗浮薇惊讶的挑眉,“餐风饮露嗎?我打赌你粗茶淡饭個三五日,就会知道生在富贵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了!何况你身为男子,怎么知道我們女孩子家明明满腹诗书却难以自立门户的心情?” “谁說不能自立门户了?”邹一昂跟她抬杠,“朝廷又不是不许有女户!” 又說她,“每次我诉苦的时候,人家哪怕做样子,至少也会安慰我几句。就是你,每次不是奚落我,就是捅我几刀子!” “那你還来找我?”郗浮薇翻旧账,“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說如果不是担心会牵累邹府,就主动去告状?” 邹一昂闻言有点心虚道:“我不是沒去么?” 說到這事情,他看了眼外头沒人,只一個绿莎也是自家家生子,就忍不住炫耀新打听到的消息,“你之前還說欧阳先生未必入得了徐小姐的眼,我跟你說,先生他昨儿個送過去的丹青,那边可是收下来的!” “我可沒說過欧阳先生入不了徐小姐的眼。”郗浮薇虽然不耐烦欧阳渊水的纠缠,却也不想得罪他,立刻否认,“你不要乱說话……至于說先生他跟徐小姐的事情,同我什么关系?你不要在我面前說,弄的好像我很感兴趣一样!” 邹一昂道:“毕竟先生也是追逐過你的,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想听這话。” “我就是不想听這话。”郗浮薇斜睨他一眼,“你今儿個過来就是为了說這個的啊?我還以为你是想到处走走呢!” 邹一昂明白她的意思,是认为自己過来女学,乃是想寻机看一眼傅绰仙。 “也是当时觉得有意思,后来就那么回事了。”他皱了皱眉,瞥了眼绿莎,含糊道, “何况你也說了,這种事情上,哪怕是最疼我的祖母,也不会准我乱来的。” 郗浮薇笑了笑,之前察觉到邹一昂对傅绰仙的刁难,其实是小孩子家想引起傅绰仙注意后,她還以为点破此事后,邹一昂会纠缠自己帮忙牵线搭桥呢! 谁知道這会儿居然暗示說已经不那么迷恋傅绰仙……不,应该說是已经想清楚這会儿流露出对傅绰仙的好感,不啻是坑傅绰仙,所以决定收拾情怀,不再折腾了。 “至于說這会儿做什么過来。”邹一昂继续說着,“绿莎你出去下。” 屋子裡就剩两個了,郗浮薇就說:“公子你這差别待遇……你就不怕老夫人再疑心我嗎?” 邹一昂不在意的說道:“我是奉了我娘之命過来的,要是有人乱嚼舌根,左右有我娘做主。” “……尚夫人有什么吩咐?”闻言郗浮薇顿时严肃起来。 “她让我将欧阳先生這些日子频繁追逐徐小姐的事情告诉你。”邹一昂道,“還說這些日子欧阳先生很是懈怠学堂的事情,但我爹觉得這都是小事。” 說完就忍不住问,“我怎么觉得你跟我娘有什么勾当?” 见郗浮薇投来“不管有沒有都不会告诉你”的眼神,他嘴角一扯,“我娘都让我過来送口信了,你還不相信我?” “你那点小心思我也沒问你啊。”郗浮薇道,“是我自己诈出来的……你有本事你也诈诈看!沒本事就别說话了。” 邹一昂眼珠一转,說道:“你该不会想给我爹戴绿帽子罢?” 他以为這么惊世骇俗的话一准可以镇住郗浮薇。 谁知道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平静道:“這话叫尚夫人知道了只怕会打死你,夫人那么端庄贤淑贞静娴雅,是能被勾引的么?” 邹一昂醒悟失口,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 郗浮薇還趁胜追击,吓唬他:“回头告到夫人跟前,猜猜你会是什么下场?” “……那我就告诉我祖母,你勾.引我!”邹一昂怒,跟她谈條件,“要么大家都别說,要么大家都别好過!” 郗浮薇看傻子的表情看他:“我连闻家宗子都不要,你這個邹家宗子哪点比闻家宗子强?” 邹一昂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内幕……闻家八成跟你有不共戴天的仇怨,他们家宗子這会儿說的情深义重想要带走你,谁知道走了之后要怎么做?八成是送你下去跟你父兄团聚呢?這算什么你不要他,是他不要你才对!不但不要你,還要对你全家赶尽杀绝!” 他怼的正开心,蓦然注意到郗浮薇阴沉的脸色,就有点讪讪,“……反正我比他强太多了,至少沒那么狠心。” 郗浮薇冷笑了一声,說道:“這是因为你年纪小,冲着你对傅姐姐放手那么干脆,相信我,你以后的心狠手辣不会输给闻羡云的!” “你才心狠手辣!”邹一昂瞪她,“别以为我同情你,让着你,你就可以……” 正說到這儿,外头绿莎大声问候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住了口。 片刻后傅绰仙跟姚氏一块儿进来,看到邹一昂都是一愣,旋即上来叙礼。 “你沒裙子穿了嗎?”邹一昂說是不打算坑傅绰仙了,然而這会儿见到了人,一双眼睛還是忍不住朝她身上瞟,只是傅绰仙這会儿对他已经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注意到之后暗暗叫苦,要不是怕转身就走会越发激怒了這小祖宗,简直分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這会儿别說品味出邹一昂想跟她說话想得到她重视的心情了,那是唯恐被找了麻烦,眼风都不扫他一下的! 邹一昂故意找郗浮薇還有姚氏說话,嗯,因为姚氏的沉默,主要是跟郗浮薇聊,他高谈阔论了好些话题,见只有郗浮薇一個人忍着笑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着,心头越发火起,忽然就指着傅绰仙的裙摆,說道,“還是我邹府亏待你了?這么旧的裙子也好意思穿出来,早点我祖母寿辰上干嘛打扮那么花枝招展的不安分?!” 郗浮薇无语的捂住脸,心說這小子到底是喜歡傅绰仙呢還是喜歡折腾傅绰仙? 這天邹一昂是在姚氏安慰捂脸痛苦的傅绰仙以及郗浮薇使劲儿将他往外推、边推边让他下次开口之前动动脑子的混乱中郁闷而去的。 他走之后,姚氏就叹着气劝:“傅先生别跟公子计较,邹家就這么一個心肝儿,老夫人自来爱的跟什么似的,就算有些孟浪有些冒犯,咱们這些人也不能不忍着点……好在邹府给的月钱很是丰厚,攒個三两年,嫁妆也就有了。到时候按照老夫人還有夫人的厚道,少不得也要在婚姻上搭把手,令将来的夫家不敢轻看您!就這么点時間,关系一辈子呢……忍一忍忍一忍,权当为将来提前吃過苦头,以后啊也就是甜甜蜜蜜了!” 傅绰仙哭的死去活来,难堪在其次,主要是委屈:“我真不知道怎么得罪邹公子了?自从进府以来,我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看都沒多看過邹公子一眼啊!” 這是实话,她虽然以财取人,却也不是沒眼色的。 邹府就邹一昂一個男嗣,兖州府上下多少富家女孩子如狼似虎的盯着,邹府的长辈们再怎么开明,也不可能同意家境败落還比邹一昂大了四岁的傅绰仙過门啊! 所以傅绰仙对邹一昂一直都是奉行着敬而远之的态度,绝对不曾多看一眼的! 被邹一昂几次三番的刁难后,她就更怕這位了,现在是连平视都不敢,全程盯着地砖不吭声! 這样也要被针对,她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這問題就出在這儿啊!”知道内情的郗浮薇暗叹,“你要是多看他几眼,反倒是沒事儿了!” 不過這话不打算說给傅绰仙知道。 倒不是故意坑她,而是担心傅绰仙知道邹一昂的心思后,万一动了什么不该有的野心……事后邹家长辈追究起来,郗浮薇不觉得自己能够摘的干净。 她可不想领教邹家的手段。 毕竟跟邹家平起平坐的闻家的手段,已经足够她撕心裂肺了。 傅绰仙于她還沒重要到這么掏心掏肺的地步。 這日下午的课傅绰仙就沒上,让郗浮薇给代了,她自己自称头疼回去了芬芷楼休憩。 郗浮薇知道,多半是想委婉让尚夫人知道,以教训邹一昂。 她也不点破,教了邹琼若几個一下午功课后,散了堂,看着天光尚可,就寻思着,是不是抓紧時間走一遭,将邹一昂带過来的消息,立刻去转告沈窃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