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锦衣卫的危机 作者:繁朵 “未必是邹知寒向定国公府靠拢,八成是定国公府给邹家施压,让他们不得不低头。”沈窃蓝闻言冷哼了一声,說道,“不然徐家小姐在济宁也有些日子了,怎么沒见邹知寒有所动作?须知道忠湣公去的早,遗孀从来不问政事,倒是忠湣公的一双子女,自来什么都爱插一手。左右有陛下护着,做错了也无所谓……這次也是陛下迁都的心意十分坚决,早先当朝就处置了好些反对的臣子,要是這对兄妹不知趣的這时候非要跳出来,就要弄的陛下骑虎难下了!” 毕竟永乐帝之前对臣子毫不容情,就是为了彰显自己迁都還有开河的决心,以震慑上下,让他们不敢怠慢,不敢造次。 结果徐家這对被宠坏的宝贝兄妹,很有拆姑父台的意思……這要真被他们拆成了,永乐帝罚是不罚? 不罚的话,之前的杀鸡儆猴竟都是白做了,天子的威信不說荡然无存也将大受打击;罚的话,想想风华正茂却为自己丢了性命撇下一家子孤儿寡母的忠湣公,实在不忍心! 永乐帝也只能在察觉到這兄妹俩的动向不对劲后,让手下看着点,不能让他们搞出不可收拾的事情来了。 郗浮薇有点不能理解徐景昌跟徐景鸳的作死:“陛下素来有威严,就算宠爱徐家兄妹,何以定国公与徐小姐竟对陛下沒多少体贴?” “……”沈窃蓝思索了会儿,才道,“罢了,這事儿你也不是不能知道,不過不要外传:忠湣公在世时极为宠溺子女,尤其是嫡出的定国公以及徐小姐,差不多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父子之间的感情,自然深厚!不想忠湣公英年早逝,沒熬到陛下登基!定国公兄妹……痛失慈父之余,对陛下,多少有些迁怒。” 郗浮薇惊讶道:“這個事情……陛下知道么?” 說起来忠湣公的死,跟永乐帝确实脱不了干系。 但這年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怨恨皇帝,到底是被认为胆大妄为也是大不敬的。 郗浮薇沒想到忠湣公都去世快十年了,這兄妹俩居然還耿耿于怀,而且付诸行动。 “若是不知道的话,当初也不会坚持给忠湣公追封国公,還是世袭罔替了。”沈窃蓝随意道,“须知道当初皇后娘娘還在,可是竭力反对過的。毕竟忠湣公虽然是皇后娘娘的兄弟,却是侍妾所出的庶子。皇后娘娘正经的同胞兄弟魏国公,才是中山王爷的嗣子。那时候老魏国公因为一心一意忠于建文帝,被陛下贬了爵位。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子侄女们,也跟着地位一落千丈!這时候定国公府倒是一跃而上……皇后娘娘不免担心娘家会出现颠倒伦常之事。” “陛下一向都是尊重皇后娘娘的,唯独在這件事情上,硬是顶着皇后娘娘的反对,坚持给定国公府一脉封了爵,可见心中的愧疚之深!” “所以徐家兄妹尽管年纪小,不懂得掩饰,陛下也不计较些许迁怒,反倒是越发的宽容了。” 沈窃蓝說到此处,微微冷笑,“否则之前我怎么可能由着徐景鸳那样胡搅蛮缠?” 要不是看永乐帝的面子,换個大家小姐,哪怕是宗室的郡主什么,敢在他做正事的时候乱来,早就被他阴死了! “這兄妹俩也真是胆子大。”郗浮薇惊叹道,“這么可着劲儿的胡闹,就不怕有朝一日磨光了忠湣公留下来的情分么?到那时候,定国公府该如何自处?” 沈窃蓝道:“這個就是他们的事情了,咱们要做的,就是不让他们的胡闹,打扰了陛下的计划。” 虽然之前他跟徐景昌似乎聊的不错,但這会儿却丝毫沒有掉以轻心的意思,思忖片刻,对郗浮薇說,“徐家兄妹那边,我自有安排,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也還罢了。既然徐景昌已经私下动手,疑似跟邹府联系上,那么接下来你盯着点邹府,别让他当真拉拢到了邹家……反正邹家的主母似乎是不赞成的,都让儿子亲自给你带口信了,這事儿你不会有問題吧?” 郗浮薇答应一声,迟疑了下,提醒道:“邹家之前迟迟沒有表态,這次攀上徐家,就算是被逼的,但如果定国公是反对开河,反对迁都的……邹家的态度,却也值得推敲?” “……”沈窃蓝皱了皱眉,說道,“嗯,我会使人留意的。” 又說了如今满城风雨的事情,“闻家做的太過分了,等過两日就给他们颜色看。” 郗浮薇连声道谢,但心裡很清楚,這不是沈窃蓝对自己的关心,而是出于不让徐家兄妹搞事情的考虑,本来就要收拾早已投靠了定国公府的闻家。 沈窃蓝不過是做個顺水人情罢了。 当然在郗浮薇看来,闻家倒霉终归是件好事。 這次她从书房裡出去之后,于克敌总算沒再拉着她苦口婆心,說着门当户对的话了,两人寒暄了几句,走去大门的路上,倒是說起了欧阳渊水:“真沒想到,這人居然是中官的暗子,那些人的手也忒长了。” 于克敌的脸色不太好看,這也难怪,中官跟在永乐帝左右侍奉,居然在千裡之外能够笼络到前途无量的举子,相比之下,锦衣卫却只找到了郗浮薇這样的女眷,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长此以往的话,锦衣卫地位越发下降不会是危言耸听。 “手虽然伸的长,事情真正還是要靠咱们来做。”郗浮薇因为当初进入锦衣卫,多少有些被裹挟的意味,并沒有跟锦衣卫同仇敌忾的情怀,不過是想着跟沈窃蓝各取所需罢了。 此刻倒沒多少紧迫感,不咸不淡的劝,“不然那欧阳渊水也不会自揭身份跑過来跟咱们通风报信了。” “听說他之前一直缠着你。”于克敌皱眉道,“你当心点,那些无后之人做事最是极端,差不多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你可不要上当!” “說到這個我正烦恼呢,虽然方才大人亲自开了口,让他别太過分,他也当面给我赔礼,說是以前太孟浪了。”郗浮薇诉苦道,“可是回头大家继续同出一府,他会不会信守承诺,不再打扰我,也未可知!到底他在邹府地位比我高,我也不好拿他怎么样。然而如今外头已经在沸沸扬扬的传我跟闻羡云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想再掺合进這种乱七八糟的传闻裡去了!” 于克敌不知道沈窃蓝已经跟郗浮薇說過会收拾闻家了,闻言安慰道:“闻家跟定国公府搅和在一起,如今陛下既然关注到,又舍不得拿徐家那两位主儿怎么样,這闻家少不得要成替罪羊!你且看着吧,闻家蹦跶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谁還会相信那闻羡云的话?必然觉得他乃是见色起意,看到你模样俏丽,调戏不成妄图用颠倒黑白的方式将你强索到手。” 郗浮薇嘴角扯了扯,說道:“這名声也未必好听……不過也是我自己命不好,摊上這样的人家。” 說话的功夫已经到门口了,這时候天色已晚,两人简短道别之后,郗浮薇也就离开。 她沒走几步,头顶就飘下小雪来。 在巷子裡人家偶尔挂出来的灯笼下,有一种春日柳絮纷飞的错觉。 郗浮薇看着這场景,有片刻的怔忪。 是想起来从前父兄都還在堂的时候,春絮时分,合家出去踏青的一些事情。 那样融洽的天伦之乐還鲜活在目,郗家却已经分崩离析,天人永隔。 恍惚片刻后,她伸手拉上兜帽,快步走過了這满巷飞雪。 到了外面,人声传来,那种适合放飞思绪的宁谧沒有了,心头反而畅快了点。 回到芬芷楼的时候,晚饭的時間已经過了。 還好邹府素来善待西席,绿莎跟上楼来伺候,說道:“厨娘专门给先生留了饭菜,要奴婢现在去拿上来嗎?” 得到郗浮薇允准后,她去拿了饭菜来,伺候用饭的时候,又悄悄禀告了一些楼裡发生的事情。 一些鸡毛蒜皮郗浮薇也不是很在意,随口应付两句了事。 忽听绿莎說:“姚姑娘好像跟姚姑姑闹翻了,今儿個用晚饭的时候,母女俩居然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傅先生似乎想劝来着,但姚姑姑沒作声……也不知道是姚姑姑不善言辞不知道该說什么,還是不想跟她說话?” 郗浮薇就问:“姚姑姑为什么不想跟傅姐姐說话?” “奴婢也不知道。”绿莎笑了笑,說道,“当时因为先生您不在,奴婢也不好在花厅裡久留,就是觉得姚姑姑似乎有些怨气的样子……那怨气多少有点冲着傅先生去的意思。” “傅姐姐素来会做人,怎么可能得罪姚姑姑呢?”郗浮薇心念转了转,又盘问了些细节,因为這两日频繁的跑沈窃蓝那儿讨论正事,也沒怎么关注傅绰仙還有姚灼素,一时半会的倒也推断不出什么,只是记在了心上,道,“可能你看错了。” 绿莎也不争辩,笑嘻嘻道:“可能吧……還好奴婢什么都沒說,不然就要多事了。” 郗浮薇笑了笑,沒再接话,這事儿也就這么過去了。 時間转眼就到了傅绰仙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