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左支右绌 作者:繁朵 “……我若沒记错的话,闻公子你的岳家家破人亡迄今不足半年。”郗浮薇使劲儿掐着掌心,才按捺住澎湃的情绪,一字字道,“如今還是隆冬,也就是說,你岳家一家子的遗体,应该還不至于达到露出骨殖的地步!却不知道你說的滴血认亲,是哪门子滴血认亲法?!” 闻羡云微笑道:“薇薇,你忘记了嗎?虽然岳父跟大舅子入葬未久,可是岳母大人是在生下你不久之后就過世的。算算時間已经過去了十来年,這会儿棺中八成已经是一具枯骨!我已经同乡间的地保、耆老们商议過,都觉得就郗家的温良敦厚,岳父跟大舅子去后,无人祭祀,实在不是個事儿。” “因此說什么也要将后人找到!” “实在找不到的话,那也只能从乡裡挑选忠厚老实的子弟,为其過继,以继宗祧了!” 他毫不意外的看到郗浮薇瞳孔之中燃起的火光,笑容愈深,“你也不要担心我会专门打扰岳母大人的安宁。因为朝廷开河的缘故,岳父岳母大人合葬的地方,将来不定会是水底。为了二老的长远考虑,迁坟是必须的!左右也要起棺,這也是顺带的事情。” “這事情太荒唐了。”沈窃蓝察觉到手下气息不稳,一皱眉,开口道,“一来舍妹的身份,已经有许多人证明,与尊驾根本就是毫无瓜葛,尊驾一而再再而三的苦苦纠缠,如今甚至弄出個滴血认亲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二来滴血认亲必然要割破肌肤,舍妹如今虽然落魄,当初也是娇生惯养的,凭什么因为你的一面之词,要受這样的委屈?” “不過是划破手指取那么几滴血。”曾公子阴阳怪气的给闻羡云帮腔,“多大点事?要是当真心裡沒鬼的话,索性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不是更好?” 沈窃蓝头也不抬道:“照這么說,在下回头找几個小孩子闹上曾府去,說都是曾公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要曾公子滴血认亲,曾公子也愿意答应?” 曾公子一挺胸,說道:“为什么不愿意?清者自清!” “那曾公子請预备好日日割指证明自己的清白好了。”沈窃蓝冷淡道,“到时候可千万别嫌麻烦才是!” “日日割指?”曾公子皱眉道,“你這是在强词夺理了!你這個所谓的妹妹只要证明了自己不是郗家小姐也就是了,闻公子难道還会在她洗清嫌疑之后继续找骨殖来让她滴血认亲嗎?” 沈窃蓝冷然道:“闻公子跟郗家并无血缘,之所以追着舍妹不放,是因为他认为舍妹是他未婚妻。此例一开,再有其他浪荡子有样学样,作践舍妹名节,岂不是要毁了舍妹的一辈子?!” 他眯起眼,冷飕飕的看着曾公子,“還是公子觉得,凭舍妹的才貌,会沒人问津?!” “這個……”曾公子下意识的看了眼郗浮薇,见她這会儿固然寒霜满面,却也不掩颜盛色茂,弱骨丰肌,就算沒有能做邹府女先生的才学,也能轻易吸引众多男子的目光,众目睽睽之下,实在不好說這女孩子有什么好稀罕的,含糊道,“令妹如果不是郗家小姐,也還是邹府的女先生,谁敢冒犯?” “方才曾公子不是還想要我跪下来认错?”郗浮薇不客气的冷笑了一声,說道,“可沒见你对邹府有什么敬畏的!” 沈窃蓝又說:“何况起意纠缠舍妹的是闻公子,這会儿提出滴血认亲的還是闻公子!我們兄妹都是从来沒去過东昌府的,然而也知道闻家在东昌府的地位,乃是数一数二的高门望族!既然如此,說句不好听的话,谁知道闻公子到时候拿给舍妹滴血认亲的骨殖,是什么地方来的?” 他慢條斯理道,“毕竟,我們兄妹离开济南府也有些日子了,因为辈分低,年纪小,祖坟那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是吧?” 谁知道你闻羡云会不会为了咬死我妹妹是郗浮薇,悄悄将沈家祖坟裡的骨殖,冒称郗家夫人的遗骨,让我妹妹滴血认亲? “沈公子說笑了,這么大的事情,就算郗家如今沒人,在下也只是一個沒成亲的女婿,怎么敢擅自行动?”闻羡云眯起眼,“当然是要請官府出面,会同乡间耆老等见证人,才能开棺的。两位信不過我,难道還信不過东昌府上下?” “信不過!”郗浮薇冷冰冰的說道,“谁不知道你们闻家是东昌府大族,在东昌府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相比之下,我們兄妹是济南府人氏,在东昌府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东昌府的衙门,還有乡间的耆老,不向着你们闻家向着谁?” 闻羡云闻言就笑了起来,說道:“這样的怀疑我也考虑過……那么就只能冒犯岳父或者大舅子了!” 见郗浮薇脸色大变,他笑容越发的愉悦,“這两位下葬不几日,音容尚在,乡裡乡亲的见過他们的不在少数,俗话說人多口杂,這总不可能是从沈家祖坟那边移花接木的了吧?” “事关郗家祭祀的大事,想必无论是岳父大人還是大舅子,都不会在乎区区一截指骨的!” “這种搅扰死者安宁的事情,你身为郗家准女婿肯做,我們兄妹却沒必要陪着你作孽!”沈窃蓝警告的瞥了眼郗浮薇,示意她收敛住情绪,不要当众失了态,沉声道,“何况我們兄妹虽然沒见過郗家家主以及郗公子,然而郗家主算算年纪也算长辈,郗公子是东昌府出了名的读书种子,這两位的遗体,可不敢冒犯!” 他眯起眼,“要么就是乱葬岗的那具男童尸体,可以一试!但滴血认亲证明与舍妹无关后,闻家也必须给出一個交代,作为滋扰舍妹這些日子的赔偿!” 這话其实也是在委婉暗示郗浮薇,郗矫還在人世,绝对不会是那具男童尸体。 闻羡云皱眉道:“沈公子,之所以会想到滴血认亲,正因为那男童的面容被野狗毁坏,伺候過郗家的下人,也无法确定,那男童是否就是矫儿!” “闻公子。”沈窃蓝看着他,缓缓道,“這年头跟郗矫岁数差不多的孩子多了去了,如果不是你這個准姑父有着相当的把握,這都快過年了,会不顾晦气的将個孩子的尸体专门从兖州府送回东昌府去確認?!至于說那些伺候過郗家的下人会有不确定的,八成也是被你慈悲孝顺的心肠所打动,不敢或者不忍說出郗家已经沒人的噩耗吧?” “事关郗家宗祧。”闻羡云沉声道,“岂是小事?我找的都是郗家近侍,最是忠心不過的,如何会在這样的大事上含糊?” 沈窃蓝道:“反正你說的那些人我們兄妹一個都不认识,還不是由着你随便說?” 闻羡云冷然說:“沈公子這么胡搅蛮缠的死不认账,很有意思么?” “难道你空口无凭說舍妹是你未婚妻就不是胡搅蛮缠?”沈窃蓝反问。 “那我为何不說這儿的傅先生姚姑娘是我未婚妻?”闻羡云被气笑了,“之所以专门找‘令妹’,還不是笃定她就是薇薇?!” 沈窃蓝沒什么表情的說:“也许是因为舍妹的美貌最合你眼缘,自知高攀不上所以起了走歪门邪道的心思呢?” “两位!”眼看他们越說越是剑拔弩张,傅绰仙這個地主终于有点坐不住了,干咳一声圆场,“今日是我生辰,請大家過来无非为了一块儿高兴下。關於沈妹妹的身份……是否可以容后再议?” 她下血本在這青莲酒楼請客是为了钓金龟婿的,可不是为了给别人搭台子! 毕竟跟郗浮薇的关系就算沒好到如同嫡亲姐妹一样,也沒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恩怨。 在自认为头脑清醒的傅绰仙看来,目前什么事情都沒有自己嫁個如意郎君更重要! 所以沈轻雷到底是沈轻雷本尊,還是闻羡云的未婚妻郗浮薇,傅绰仙都不是很关心。 要是她這会儿已经进了富贵人家的门,倒也不介意嗑着瓜子围观热闹。 這不如今八字還沒一撇呢,傅绰仙才懒得管這种闲事。 当下就指着屋角的铜漏,“這也快正午了,大家何必不坐下来吃杯水酒消消气儿,好好的說话?毕竟如果沈妹妹不是郗小姐的话,闻公子你他日岂能不负荆請罪?如果沈妹妹确实是郗小姐的话,到底是闻公子的未婚妻,是要一起過日子的,這会儿就闹僵了,将来還怎么相处?” 曾公子一心一意给闻羡云帮腔,对她這话就不是很喜歡,不悦道:“仙儿,這事情你不要多管,今儿個扫了兴致,他日我再在這裡给你摆上几桌子做补偿!” “今日是仙儿的生辰,本来就不该被喧宾夺主。”只是孙公子一听,不知道是为了跟他抬杠還是为了讨好傅绰仙,却立刻反驳,“什么過后弥补,仙儿是什么人?缺你那几桌子酒席嗎!?” 就跟闻羡云、沈窃蓝還有郗浮薇三人团团一揖,道,“三位之间的恩怨,我們外人是沒资格置喙的。但今日沈姑娘跟沈公子,都是为了贺仙儿芳辰而来,還請以仙儿为重!至于這位闻公子,来即是客,公子愿意留下来喝杯水酒,给仙儿道個喜,我們自是欢迎;如果公子不愿意,還請等沈姑娘沈公子赴宴之后出门了,再继续讨论,成么?” 沈窃蓝跟郗浮薇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我們自然不想打扰主人生辰之喜的。” 闻羡云直勾勾的看了他们片刻,才冷哼一声,转头叫小厮拿出一只紫檀木匣:“不請自来,還請傅先生海涵!” 显然也是打算留下来吃杯酒了。 這举动让孙公子跟傅绰仙的嘴角都扯了扯,是怕他们暂时休战,等会儿又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