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圣心难测 作者:繁朵 姚灼素闻言一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水色百褶裙,不禁懊恼的一拍脑袋,說道:“糟糕,這料子是夫人给的,当时我跟沈姐姐都有,也各做了條裙子。方才過去换的时候,屋子裡也沒人在,恍恍惚惚的,竟然给换错了。” “等下给沈先生說下就是。”黄苏安慰,“沈先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在意的,顶多咱们给她洗好了再還回去。” 說话的功夫,红芝找了過来,說道:“姚姑娘出来了许久不见回去,傅先生有点担心,故而叫奴婢出来看看。” “换了身裙子。”黄苏解释,“不想手忙脚乱的,换错成沈先生带過来的了。” 红芝看了眼姚灼素身上的裙子,笑道:“左右都穿上了,就将错就错吧,反正沈先生脾气好,回去之后說一声也就是了。” 然而姚灼素這会儿不太想跟沈家兄妹照面,故而說道:“我觉得有点头疼,還是去换衣裳的屋子裡歇会吧,替我转告傅姐姐一声,免得姐姐她担心。” 红芝刚才虽然跟着傅绰仙,但摆宴的地方就那么大,对于事情经過也是心裡有数,闻言抿嘴一笑,說道:“那成,奴婢回去同傅先生說。” 她回去告诉了傅绰仙,傅绰仙低声說:“姚妹妹面嫩,這会儿不好意思過来同沈家兄妹照面……這么着,你装些糕点菜肴過去,别叫她在那边枯坐。” 安排了這一节之后,傅绰仙就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 在姚灼素离开不久,闻羡云跟沈窃蓝又爆发了一轮冲突,傅绰仙跟孙公子作好作歹的,好不容易才将事情平息,然而屋子裡也已经丝毫沒有庆生的气氛了。 傅绰仙对于庆生其实不是很在意,自从她亲爹去后,家境败落,一家子基本就沒心思庆贺生辰了。 但是对于自己兜搭金龟婿的计划受到影响,她就很有意见了。 這会儿暗示郗浮薇跟自己到一旁,就有点气急败坏的问:“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可沒得罪過你罢?至于這样砸我场子么?” “我哪裡知道闻羡云会找過来?”郗浮薇皱眉,說道,“而且今天這事情,能全怪我么?我不相信你沒看出来,闻羡云跟你那曾公子根本就是一伙儿的。這人今天之所以会找上门来,八成是那曾公子通风报信!毕竟我一直待在邹府,很少出门,我族兄呢也是深居简出的。闻羡云在济宁到底是外人,哪裡那么容易摸清楚我們兄妹的行踪?” 傅绰仙其实心裡也怀疑是曾公子卖了自己,但這個是她备胎之一,就算心裡有点歆慕闻羡云了,沒落实之前也不想撒手,故而不承认,說道:“我虽然邀請了曾公子,却从来沒跟他說過其他宾客的事情,他也沒问過你们兄妹。方才之所以会帮闻公子說话,八成是他自己看不過眼,觉得闻公子受委屈了,可未必就是勾结。” “那我們先走?”郗浮薇想了想,說道,“反正已经贺過你了,再留下来不過是给你添麻烦。” 傅绰仙的本意也是让她跟沈窃蓝赶紧走人,免得留下来打扰了自己的好事,但见她直接提出来,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含含糊糊的挽留了几句,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郗浮薇懒得跟她啰嗦,還席之后就同沈窃蓝借口還有事情先走了。 傅绰仙本来以为他们走的话闻羡云估计也要走,不想這人犹豫了下,居然沒动。 她不知道闻羡云虽然当众敢怼沈窃蓝,心裡对這位锦衣卫百户、太子妃嫡亲外甥還是很忌惮的,担心這会儿一块走出去,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宁可拖一拖,等手下去喊了定国公府那边的侍卫過来接,好歹放心些。 想到闻羡云明明這两天不能喝酒,方才却還是为了给自己面子饮下酒水,只道這人是觉得打扰了自己寿辰不好意思,专门多留会儿以示歉意的,心裡原本的好感,不禁又添了几分。 而郗浮薇同沈窃蓝出了青莲酒楼后,沈窃蓝招手从路边叫来一架马车,驾车的人正是于克敌。 两人沉默的上了车,沈窃蓝眯着眼思索片刻,就說:“過两日我让人带郗矫来见你。” 這是要证明郗矫在他手底下過的好好的。 “不必。”然而郗浮薇摇头,說道,“闻羡云說的那個男童尸体必然不是矫儿,不過是個引子罢了!我若沒猜错的话,這会儿他跟他背后的人,都已经盯牢了咱们的一举一动,只要发现矫儿的行踪,就会穷追不舍!所以眼下如果让矫儿来跟我见面,才是上了他们的当!” 其实沈窃蓝也是這么想的,然而知道自己跟這手下之间不是那种亲密无间的信任,到底要有所表态。 此刻看郗浮薇還算冷静,也是暗松口气,說道:“闻羡云說的滴血认亲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会安排人阻止的。” “大人。”郗浮薇沉吟了下,低声道,“总是见招拆招,属下以为不是办法?” “我理会的。”沈窃蓝瞥她一眼,這次倒是沒有要求她为了不露陷以兄妹相称,而是低声說,“不過兹事体大,還得徐徐图之。” 郗浮薇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是因为涉及到太子殿下与汉王殿下嗎?” “自然。”沈窃蓝是沒跟她說過這些的,不過此刻听郗浮薇点破,也沒有惊讶的意思,平静道,“否则咱们锦衣卫给陛下做事,自来百无禁忌,至于這么束手束脚?” 之前徐景昌跟沈窃蓝說到储君之争的問題时,他是让郗浮薇回避的。 此刻大概是察觉到郗浮薇自己知道些了,倒是顺口都說了出来,“太子殿下跟汉王、赵王两位殿下都是已故的徐皇后所出。本来太子殿下居长,是合情合理的储君人选,早先陛下還在潜邸的时候,就做世子的。” 然而這位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天生痴肥。 肥到什么地步呢? 就是走路都困难,得人专门抬着,更不要說上马杀敌了! 他亲爹永乐帝却是太祖皇帝陛下时候的戍边九王之一,至今還在前线亲征! 摊上這么個嫡长子,要說心裡沒遗憾是不可能的。 否则也不至于在当年挥师南下的时候,许诺要改立嫡次子汉王为储君了。 因为汉王跟赵王都是打小跟着永乐帝满战场的跑,真正是上阵父子兵。 靖难之役后,永乐帝登基,当时汉王就约了好些人,暗示他履行承诺,改立自己为太子。 可是包括赵王在内的武将们虽然都支持汉王,文臣却因为太子嫡长子的身份,死活不肯答应。 而且,太子固然不怎么讨永乐帝喜歡,其子皇太孙,年纪虽然還不大,却机灵聪慧,勤奋好学,深得永乐帝以及已故的徐皇后疼爱。 就是诸近臣,对這位太孙也是评价极高。 “不過真正令汉王殿下痛失储君之位的,還有一個要紧的缘故。”沈窃蓝到底不是普通锦衣卫,也算转着弯的国戚的,知道的比传闻要多些,這会儿就随意的跟郗浮薇說,“就是已故的徐皇后,不喜汉王、赵王两位殿下的性情,多次在陛下跟前說,决计不能立汉王。” 郗浮薇想起来早先听兄长郗浮璀提過,就是当年永乐帝亲自率军南下的时候,汉王跟赵王都在随行之列。 坐镇后方的,则是徐皇后与太子。 那可不是普通的坐镇后方,因为永乐帝的龙兴之地,顺天府,当时是一度被包围過的。 兵临城下的时候,徐皇后与太子都在城中。 当时還是太子想出了一個利用天气的法子,才守住了城,确保了永乐帝能够继续放心的南下。 母子俩既然有過這样同甘共苦的情分,而且据說徐皇后性情温柔,对于在外界有着“敦厚”的名声的太子,不免格外爱惜些。 担心永乐帝会因为偏爱次子改立,到时候令嫡长子无所适从,专门留下来叮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然而皇后娘娘過世到底有几年了。”郗浮薇思索着,說道,“难道最近陛下又有什么打算了嗎?” 当初永乐帝到底還是立了嫡长子,這位太子殿下在东宫這些年,据說一直都是兢兢业业,沒落過什么把柄……难道随着時間的過去,永乐帝新纳了妃嫔,渐渐淡忘了皇后的叮嘱,再次偏向嫡次子了? “圣心难测。”沈窃蓝眯着眼,慢條斯理道,“谁知道呢?” 郗浮薇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皱了皱眉,道:“但运河是肯定要开的。” 又說,“而且咱们想着好好做事,有些人却不這么认为。俗话說,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然而沈窃蓝合上眼,似是闭目养神,沒有接這话。 郗浮薇吃不准他的用意,不禁皱眉。 ……差不多的时候,徐景鸳怒气冲冲的推开试图阻拦自己的下仆,一脚踹开门,强行闯了进去! 屋子裡,徐景昌一袭华服,站在西窗下的水盆前,慢條斯理的洗這手。 他洗的非常仔细,鎏金镂刻鸳鸯戏水的水盆裡,一律浅粉袅袅而散,养尊处优的十指白皙光润,仿佛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 洗完后,接過丫鬟递来的帕子一点点擦干,才抬头看向面色阴郁的妹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