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赶出邹府 作者:繁朵 郗浮薇暗自叫苦,正欲解释,然而庄老夫人已经一马当先走上来,指着她的鼻子呵斥道:“我家請你過来女学做先生,图的是你也是乡绅人家出身,识文断字,只道是個知书达理的,谁知道你却在這儿跟我孙儿拉拉扯扯!论起来邹家一向尊师重教,从来不曾亏待過西席,你自己摸着良心說,這一幕倘若传了出去,却置我邹府名声于何地,置我膝下诸孙女的名节于何地?!” “祖母,是我闹沈先生呢。”邹一昂到底還算有良心,闻言讪讪的帮忙解释,“沈先生不想理我来着。” 但他不开口還好,一开口,庄老夫人更生气了,重重的一顿拐杖,厉声道:“你给我闭嘴!小小年纪不学好,成天想些有的沒的!也不想想這邹府就你一個男嗣,多少东西日后還不都是你的?你到时候要什么沒有,這会儿年纪尚幼,身子骨儿還沒好,想這想那,羞也不羞?!” 劈头盖脸一顿說的邹一昂狼狈而退,末了转向郗浮薇,也不给她任何分辩的机会,直截了当的指着门口,“如今已经进了腊月,女孩子们的功课本来也要停一停了……沈先生這段時間一直住在邹府,想来也是思念家人,這么着,你這就先回去瞧瞧罢!” 转头吩咐丫鬟,“给沈先生结一结束脩,再送沈先生些归乡的程仪。” 這是铁了心要赶郗浮薇走了,郗浮薇硬着头皮试图争取:“老夫人,您误会了,我……” “从我私房裡再给沈先生添一对金铤。”庄老夫人面无表情。 郗浮薇无语了一瞬:“老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实际上……” “再加一对金铤!”庄老夫人挑衅的看着她,“或者要多少你就直接說罢!”她凑到郗浮薇耳畔,低声道,“我邹府少奶奶的位子那是想都不要想!且不說你的家世根本就配不上一昂,就算配得上,冲着你比他大三岁却不知道收敛還故意勾.引他這点,我就不会让你进门!” “……”郗浮薇嘴角抽了抽,也偏头低声說,“您亲眼看到的就是邹公子拉我袖子被我拂开!這一举动岂非正說明了我不想勾.引他?您如今這么颠倒黑白有意思么?” 庄老夫人眉毛都不动一下:“不管是你想勾.引一昂,還是一昂对你有了好感,总而言之,我不可能为了你把我唯一的孙子赶出去!” 郗浮薇叹口气:“我明白了,我這就走。” 她回去芬芷楼收拾东西,到一半的时候,傅绰仙跟姚灼素都赶過来看,两人神色都很是惊讶:“老夫人怎么会忽然去女学的?” 傅绰仙皱着眉头道:“我看八成是有人告密!不然且不說老夫人从来沒亲自去女学過,哪裡就那么巧的,一去就碰见了邹公子跑女学不說,還跟沈妹妹拉拉扯扯?而且這大冷天的,谁沒事到处走,遑论老夫人這把年纪就更不爱顶风冒雪的了。” 郗浮薇也是這么想的,而且她其实有点怀疑傅绰仙。 因为傅绰仙自己也许不至于坑她坑到這個地步,可架不住這人一心一意嫁個金龟婿。 而金龟婿的备选裡头,那位曾公子可是明摆着跟着闻羡云走的! “可這明明是邹公子纠缠沈姐姐啊!”姚灼素咬着唇,說道,“老夫人却责怪沈姐姐,這……” 她想了想,看了眼外头,小心翼翼问,“要不要去夫人那边走一趟,請夫人帮忙斡旋下?” “可千万不要!”不等郗浮薇回答,傅绰仙已经提醒,“這不是故意撺掇夫人去跟老夫人作对么?虽然邹府一向是夫人当家,然而老夫人到底是老爷的生身之母!沈妹妹要是這么做了,只怕仍旧难逃出府的下场不說,甚至连补偿都拿不到!” 真以为邹府对西席一向不错就是软柿子呢? 何况尚夫人又不是傻子! 即使她未必畏惧庄老夫人,也犯不着为了個女先生公然跟婆婆唱对台戏吧? 特别是庄老夫人此举,說到底也是替邹一昂考虑。 “行了,走就走吧。”郗浮薇对于邹府其实也沒什么留恋的,她之前過来做女先生,无非是沈窃蓝的命令。 這段時間下来,虽然一直沒找到出入书房之类要地的机会,可也跟尚夫人搭上了线。 何况知道邹家底细不简单之后,郗浮薇对于尚夫人,包括邹一昂在内,都存了微妙的警惕……毕竟锦衣卫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任谁跟他们碰上都要掂量掂量,何况她這還是以探子的身份深入敌营? 如今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好她很久沒见到郗矫了,被扫地出门之后,正好去沈窃蓝跟前旁敲侧击一番。 至于說沈窃蓝会不会因为這件事情动怒……郗浮薇觉得应该不至于。 毕竟连邹家可能是太祖皇帝留给建文帝的人的话都說出来了,跟直接說郗浮薇在邹府拿不到要紧情报很正常也沒什么两样。 能入太祖皇帝陛下眼的天子亲军,是她一個半路入行的乡绅之女能监视得了的么? 遑论這次庄老夫人赶人,如果不是傅绰仙之类在背后动手脚的话,沒准就是老夫人跟邹一昂合谋演戏呢? 所以一边收拾一边說,“也是我自己不够仔细,早先邹公子跑女学的时候,想着他年纪還小,就沒认真驱逐過,方才那一幕不止老夫人看到,老夫人左右的随从也都看在了眼裡,也难怪她会生气……說到底,当初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邹府收留了我,况且這些日子待遇既丰厚,如今老夫人也是厚赠了我出门的。” 傅绰仙闻言,就转了口风,赞成道:“其实你這年纪也该出阁了。老夫人這回给你加了两对金铤,又结算了束脩,纵然回去之后,你那族兄不给你添妆,凭你的才貌嫁個殷实人家也沒問題,倒是不耽搁青春。” 又說,“何况我看老夫人之所以這次要你走,恐怕也是考虑到闻家那位的缘故,怕你继续留下来,反而要遭殃。到底邹府就算不怕闻家,可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那人在济宁停留這样久,快過年了也沒有回去东昌府的意思,谁知道是怎么個想法?這次回去之后,同你族兄好生說道說道,叫他带了你去其他地方避一避风头可不是好?” 郗浮薇淡笑了一下,說道:“姐姐深谋远虑。” 但姚灼素却不太希望郗浮薇离开济宁,确切来說,是不希望再沒机会见到沈窃蓝,此刻就說:“我看也不要走太远,毕竟太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那边的人好還是坏,万一去了之后被欺负怎么办?你们到底就兄妹俩,還這样出色,碰见那种坏心眼的,不定就要被算计!” 虽然沈窃蓝明明白白的暗示了他对她沒兴趣,可這一时半会的,他传闻中的“未婚妻”還不见人影,姚灼素心裡到底有些微妙的希望,不甘就這么放弃。 她不敢再表露,却還是希望能够多看几眼沈窃蓝的。 “我回去之后同我族兄商量下吧。”郗浮薇对她的心思心知肚明,說道,“這种事情到底要他拿主意的。” 半晌后,小院裡,于克敌一脸无语的看着同僚:“被赶出来了?按說不应该啊……你都在邹府這么久了,按說想让你走人,干嘛非要现在发作?” “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最近打算做什么?”郗浮薇怏怏的问,“大人呢?我得找他請罪。” “大人有事儿去了。”于克敌說道,“留我看家来着……嗯,主要是看着书房。” 又說,“之前大人让你去邹府,其实也沒指望你能弄到什么要紧的消息,不過是敲打一下邹府,别以为這会儿的锦衣卫沒注意他们!邹府默认了你留下,也就是低了头,如今這么做,难道是想跟咱们翻脸了不成?” 不等郗浮薇回答,他又自己否认,“不对,济宁這一段的河道還沒开工呢,他们就算要用强也不该在這個时候发作吧?” 郗浮薇无语的看着他,半晌才說:“当初你们让我去邹府的时候,可不是這么說的!” 于克敌道:“那时候你還在邹府,为了不打击你,当然要說好听点了。但实际上,你這种之前跟锦衣卫八竿子打不着的,還是去邹府這种祖上讳莫如深的人家做密间,你觉得我們能对你有什么期待?你每次能活着過来述职我們都心满意足了!” “……”郗浮薇呸他,“你们這帮番子,嘴裡沒句真话!连自己人也使劲儿骗!” “被骗多了你也就能骗别人了,到时候大家都是撒谎的行家,谁也不要想骗谁,可不就是心平气和了嗎?所以你還要好好学着才是。”于克敌笑着說道,“行了行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接下来要怎么着,等大人回来了再說罢!” 郗浮薇怀疑道:“不了,我吃点干粮就好,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吃食裡坑我?” 于克敌說:“你不要正好,省的我操劳。我在家裡可是什么都不做的,也就伺候過大人。” “我连你家大人都沒伺候過呢!”郗浮薇冷哼,“比娇贵嗎?” 两人拌了几句嘴,勉勉强强的吃了点午饭,于克敌倒是說起正事来:“会通河已经动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