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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三、陈作业之猜想

作者:肖远征
夏天参加完总行资产防损部和中院执行庭联合召开的专项执行预备会议后,按照会议精神和上次支行资金信贷部会议形成的共识,列出了湖贝支行拟向中院提出的将安延公司、建华公司和雄鹰公司三個案件作为重点,提交给陈作业研究拍板。 夏天来到陈作业办公室,看到陈作业沉迷地看着电脑,满脸阴沉,知道夏天来后连头也沒有抬一下。夏天对他說:“陈行长,我根据昨天资产防损部召开的执行预备会议精神,列出了一個清单供你参考。” 陈作业左手接過夏天递過来的纸,看了一眼,看到与夏天在会议上說的无异,便冷冷說道:“应该把皇龙大酒店作为重点,尤其是家乐大酒店。” 夏天說:“当初皇龙大酒店房产拍卖时是以3800万元作为起拍底价的,這点我們和总行是发了正式文件给深圳中院的。现在房子卖掉以后不清不楚弄了個一千来万便沒有下文了,這事還沒有完。另外,家乐大酒店已经在召开债权人会议,我們已经向法院申报债权。现在评估的资产主要是合作方村委的房产,他们是以合作的名义组建的酒店,实际上是变相对区大郎收房租,不论怎么說,我看要把村委的房子变现還债是不可能的。” 陈作业說:“现在的安延公司已经沒有什么油水,弄不好還资不抵债了。我們去查他们的下属公司是白费劲的。所以,沒有必要把它当作重点。” 夏天感觉到,這回陈作业一是脸难看,二是說的话难听,三是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跟他說什么都好像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便应付了几句,马上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夏天发觉陈作业对待安延公司問題的态度已经来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并完全否定了自己在有两個行长参加的部门会议上提出的全年工作思路。在感到意外的同时,也在這件事情上总结起教训来:“我是在按照与王行长打交道的方法,好心为他准备明天开会的材料,不料变成我多管闲事了。這就是俗话讲的:‘热脸贴在冷屁股上,’自讨沒趣。說明陈作业有自己的一套,以后要注意,不要過分为他出谋划策,不要過界。” 后来,夏天又在心裡想道:“陈行长发表的看法,不再把安延公司当重点,究竟是与王行长商量過的,還是他個人的意见呢?当初一经发现安延公司的下属企业,他也是很兴奋的,又画图表又调查,不到两個月,就說沒有油水了。是不是两個行长在安延公司的問題上還有其他什么事,而我不清楚的呢?” 夏天对于安延公司的了解,从某种角度上看比两個行长還熟悉,因为接触的時間长,看朱赤儿的表演多。夏天不完全了解的事,只有两件:一是陈作业两次操作安延公司提供资金补利差的详细情况。但是,這方面当中纪委和北京市纪委调查组调查安延公司的时候,因为王显耀希望夏天出面接待,也向夏天透露了其中100万元资金的去向,說明還是知道一点端倪的;二是,王显耀当初很希望进了中山看守所的朱赤儿落实還款计划,后者在洪虎面前直接打电话给王显耀說,過几天会传真一份文件過来,王显耀很期待地与夏天說起過。但是,這份传真到了湖贝支行后,王显耀却对夏天噤若寒蝉,只字未提。后来,洪虎似乎漫不经心地說起安延公司有一千多万元资金对不上数和有人在安延报费用的情况。陈作业告诉徐东海,而徐东海也跟夏天谈過。难道這份传真裡面有什么投鼠忌器的內容,让两個行长动弹不得? “還有一個問題,”夏天继续思考着:“就是陈作业的心情,为什么会坏到這個样子呢?” 接着,他分析着陈作业可能会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官场失利嗎?不太像,王行长還沒有走,你急什么呢?是因为西湖春天证券经营公司那1000万元拆借案的判决书到了,判决的结果对支行不利,可能导致上面追究责任嗎? “有可能。”夏天在心裡說。但是,支行营业部已经由申一枫派来的行长助理高丽平主管了半年多,沒有理由沒查到的,也就是說,只要高丽平愿意,這事早已捅到申一枫、黄鹿那裡去了。 夏天想道:“陈作业在湖贝支行工作时做出的几单手尾是着实让人担心的,当然,他自己睡不着觉也在情理之中。” 這时,夏天回想起陈作业刚从人民银行调到湖贝金融服务社当副总经理,被冻结的贷款业务刚刚解禁时的一次部门经理以上会议上的表现: 当时,总经理庄宇的开场白刚刚說完,陈作业便迫不及待地插话說:“我补充两句,关键是信贷人员不能收回扣,這方面信贷经理要带头。我最近与董事会的股东了解了一下,他们对這方面意见也比较大。” 陈作业的话還沒有讲完,参加会议的人已经面面相觑。自己看了陈作业一眼,心裡想:“這個陈作业太年轻,少不更事,难免被人利用。這种很严肃的话题,怎能信口开河地在会议上乱說一通?” 后来,庄宇等人与自己一起议论此事。当时,庄宇问道:“人民银行一放开业务,我們又要忙起来了。你对陈副总那天在会议上的讲话怎么看?” 我当时回答說:“說实在话,我自从成为国家干部后,长期在敏感岗位工作,几乎沒有离开過管钱掌权的核心圈子;入党后,又经常成为单位查处经济案件的副组长,我說句過头话,我這個副组长实际上就是组长。我查处過几個当初职务比我高而栽了跟斗的人,在沒有出事前,這些人高调一個比一個唱得响,出了問題以后,便更加得不到人们的谅解,要說他们多难堪,就有多难堪。因此,我有個看法,一旦掌握着实权的人唱高调的时候,就是他出問題的前奏。当然,也可能還有另外一個解释,就是因为他当了副老总故作担忧,沒事找事。這就和宋朝辛弃疾写的《丑奴儿》对上号了。” 我随即吟道: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說愁。 吟完,我继续說道:“当一個人比较成熟以后,就不同了,說话便比较少了,尤其不敢說過头话。你们听,辛弃疾還有一說。”接着,吟出下半阙: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却道“天凉好個秋”。 当时,我总结說:“大家看,从古到今,都不缺危言耸听之词……”。 “說這话仅過了几年。现在看来,陈作业不愁還真的不行了!”夏天的思绪回到眼前,揣摩道。 其实,陈作业在心裡是另有盘算的:前几天,当他听了王显耀要将原来紧盯深圳安延汽车城有限公司旧贷款清收,改为以清收皇龙大酒店系列旧贷款为重点,以给夏天施加压力的讲话后,心中一阵暗喜。他想:“夏天知道自己的事情太多,始终是一块心病。這样一压他,万一他受不了,提出一走了之,对我来說那是求之不得的。” 陈作业正是在心裡有了這個小九九,在夏天前来請示清收工作时,弄鼻子上脸,让他难堪。 而夏天呢,也许沒有揣测陈作业话中的深意,也许虽已悟出個中三昧,但仍像過往的想法一样:“在皇龙大酒店贷款問題上,我是坦荡无私的。我所做的,是尽到了责任的,抵押足值,手续完备。至于后来,近两万平方米的抵押物被贱卖,虽然事出有因,但我也是阻止過的。正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老陈你爱怎么整,我也不反对。” 這样一来,陈作业对夏天所表达的冷脸,就這么白白冷了一回,什么作用也沒有起到。 第二天上午,夏天和陈作业分别从自己的家裡直接到总行参加由资产防损部组织召开的中院专项执行座谈会。在总行大椭圆型会议厅裡,中院执行庭的正副庭长和几位法官穿着制服准时来到总行,并在会场坐成一排,倒是市民银行各支行的参加会议人员有的早一点,有的迟一点,参差不齐地陆续来到会场。而参加的人员方面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只来了资金信贷部主任,有的是行长到会,而像湖贝支行是副行长与资金信贷部主任都到会。這說明各支行对清收旧贷款工作的重视程度不一。 上午九点,资产防损部总经理沈丽霞宣布开会,然后請副行长沈意民讲话,沈意民高度赞扬深圳中院对市民银行工作的大力支持,并列出了一组数据,郑重其事地感谢中院法官的辛勤努力。接着,介绍這次請中院执行庭搞专项执行和召开会议的目的。沈意民讲完后,和沈丽霞商量了一下,笑着对执行庭的张庭长說:“請张庭长给我們作指示。” 张庭长笑着摆摆手,說:“不作什么讲话,今天我們来的目的,刚才行长讲了,是市民银行案件的专项执行,是为市民银行服务的;另一方面,我們来开這個座谈会,也是請同志们发表意见和建议,给我們出谋献策,让我們找到破解执行难的方法,寻找开门的一把钥匙,从這個意义上說,是我們中院,我們這些法官要感谢你们!那么,我們也不是泛泛讲些理论上的东西,我們交流的平台,就是谈手头上的执行案,你们的看法,要求我們要怎么做,才能取得效果?对!就這样,一個一個支行来,一個一個案子来。双方取得了一致意见,便同心合力去做。行嗎?” 沈丽霞看到张庭长讲完,高兴地說:“我們就按照张庭长說的,一個一個支行主动汇报,我看就按照座位的顺序,从左到右,抓紧時間。” 于是,各支行开始在会上谈起自己要求中院重点执行的案件和执行要求。就這样,各支行谈了一個多小时后,夏天觉得就大家的发言来讲,有的支行准备得很细,在重点执行案件中,查找到的被执行人的线索都罗列得很详细,但也有的支行只是泛泛而谈,而对法院的要求却颇高。例如:有一個支行的副行长就直言不讳地要求:“中院要重视,不要让我們银行赢了官司亏了钱,赢在一张纸上。” 這时,戴着老花眼镜的张庭长抬起头,平静地问道:“你要我怎样做,才是对這個案子重视?” 先前讲话的那位沒有什么准备,被庭长一问,怔在会场,人们只看到他的脸渐渐地红了起来。 轮到湖贝支行汇报的时候,陈作业果然按照他自己的打算,把安延公司的問題放在一边,提出深圳建华公司、深圳雄鹰工贸公司和皇龙大酒店作为执行重点,尤其是将家乐大酒店的情况特意提出来說了一通,期盼法院能重视。 不料,在他讲完后,先前在总行协调案件时,就佳木斯招商开发公司执行案与夏天敬酒时說過话的法官当即插话說:“家乐大酒店目前這种情况,其实沒有必要列作中院执行的重点。它都在清盘了,合作财产又是村委会的,就让龙岗法院主持债权人会议,你们行能分到多少是多少。据我所知道,家乐大酒店的债权人多了去了——几百号人。但就数你们支行的金额大,当然,分到的钱也相对会多一点。” 在法官讲话的时候,夏天用眼睛的余光观察陈作业,只见他很不好意思,脸上开始红了起来,慢慢红到脖子上。 夏天在心裡說:“我私下提醒你不要报,你却以为我在做皇龙大酒店系列贷款的时候有什么猫腻。要是這样,你要怎么整就随你了!我做的這几户贷款,当初房产足值,手续完善,只是后来黄忠惠因为与某国有银行龙华支行私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有分割抵押物的诈骗行为,而导致市民银行在处理抵押物的时候贱卖给了這家国有银行,才沒有還清贷款。這几户贷款案,不仅经過法院的判决,還通過总行稽核处万人处长、资产防损部沈丽霞总经理现场查看,并形成了文件。更有甚者,還经历了区大郎、李精伟之流黑恶势力的纠缠,到现在我都安然无恙地挺過来了,你陈作业還想怎么样去发挥一下?” 上午开完会后,与会人员和法院的同志就在总行的饭堂,摆了几桌,总行略尽地主之宜,款待中院法官。席间,几個法官都分别来到夏天這张桌前,为日后的合作干杯。只见先前那個法官饶有兴趣地說:“夏经理,来,一如继往,干杯!” 夏天早已站起身,笑着听他說完,碰了杯,把酒干完,然后一语双关地问道:“你对我還算满意吧?” 這法官低声說:“都是朋友,就是這样。谢了!” 旁人如坠雾裡,不知所云,暗忖道:“法官怎么要谢他呢?” 话說湖贝支行刚刚开始的决策和执行层对清收工作的相互猜忌和互不交底,对湖贝支行来說是一场悲剧,它最终将湖贝支行已经出现的大好的清收势头付之东流。而现在则是問題刚刚开始而已。 有诗为证: 做事最怕心不齐,上下多心费猜疑; 同行同事不同心,虚以委蛇笑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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