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六、单人飞车奔梅州 作者:肖远征 却說夏天开着轿车走在自己已经走過几趟的深汕高速公路上,心情也不是很坏。当到达鮜门的时候,夏天看看時間還早,沒有到吃晚饭的時間,便给汽车加满了油,继续赶路。 当小车开至将出陆丰地界快要到普宁境内时,夏天按照与解丰分别时,解丰的提示,放慢车速,在寻找深汕高速与深揭高速的分路口,然后顺利往右拐,往揭阳方向开去。 话說這條从深汕高速公路的中间接出到揭阳、梅州的高速公路,当时還处于分段开通的试运行阶段,沒有全线贯通。晚上八点多钟,夏天到了揭阳市区,按照指示牌下了高速公路,在市区裡一边往北开着,一边找寻往梅州或丰顺的路标,就在市区兜圈子的时候,风声、雷声大作,不到十分钟,下起了倾盆大雨。一時間,市区的低洼路段开始“水漫金山”。此时,夏天正开在一個转圆盘路段,已经兜了两圈,還沒有找到路牌,在大雨漂泼而下的情景下,不方便下车问路,就這样兜来兜去,有点分不清南北了。无奈之下,夏天顺着圆盘往右拐向一條大道,再慢慢靠右在一间還亮着灯的商铺门口停下车,打开车门趟着近乎齐膝深的积水飞快地跑到商店,买了一瓶矿泉水,问了路,店主告诉夏天:“還要拐出上一個路口直走,就可以找到揭梅高速在建中的入口了。” 夏天多谢后跑回车上。 這时,他己经像個落汤鸡似的全身被雨淋透,皮鞋裡灌满了水。他干脆脱光了上衣,倒出了皮鞋裡的水重新穿上后,继续开车赶路。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夏天已经来到了丰顺猴子岽隧道,他边开车边想:“這就是我在小时候听叔公讲,抗战时期日本鬼子打到了這個山脚下就往回撤的猴子岽?也不见得這山有多险峻,当年日本人沒有打到梅州拿下迁至梅州平远县的战时广东省政府,看来是另有隐情,不像叔公吹嘘的那么回事。” 夏天的手机一直开着,但是,谁也不知道這联通卡在使用前要先激活。因为這,在深圳的樊婷几次打夏天的电话都不通,心裡的想法颇多:有可能信号覆盖的問題,有可能在路上出了安全問題,或因为开着大家熟悉的车被公安盯住了也有可能,……总之,焦虑一直困扰着她。 就在夏天开着轿车以140公裡的时速风驰电掣般穿越猴子岽隧道的时候,樊婷的父亲樊吉祥也由解丰从深圳火车站接到了家裡。他的气還沒有喘匀,樊娉、樊婷姐妹便东一句、西一句地叙說事情的经過。老父亲沒有来得及說上宽慰的话,樊婷又說了一個下午联系不上夏天的事。话還沒有說完,這位上午面对公安盯梢人员還镇定自若、妙计迭出的坚强女人,也许因为见到老父亲的原因,竟然两眼一酸,泪水便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掉。继而边哭边說:“十有八九,他在路上被抓走了!我都說了不要开车去,你们偏不听!” 這时,她的父亲和解丰不停地安慰也沒有多大作用,仍是一個劲地把心裡的焦虑哭将出来。 過了一会儿,樊吉祥与解丰商量了一阵,从時間推断,夏天应该到了梅县境内。于是,解丰打通了梅州市人民政府秘书处一個副秘书长的电话,查看夏天会不会到他比较熟悉的市委第一、第二招待所下榻,有了消息马上告知深圳方面。 对方答应马上落实。 却說第一次走這條高速公路的夏天,不到十一点便下了揭梅高速,停靠在旁边穿上上衣。這时,一個新的問題来了:這梅县以梅江为标志,走出收费站后不知道身在江南還是江北,便慢慢的看着。一会儿,看到了梅江桥,他便将车开到桥上问了收费站的服务员,服务员說:“你都傻的!不過桥就是江南。這样吧,你在桥中间那裡拐回来,不收你的钱就是了。” 夏天谢了一声,搞清了方位,从桥上退回后迅速开车来到江南二横街小区,小车在院子裡停好,上了楼。放下行李后,拿出手机拟给樊娉家打电话报平安。這时才发现,這個联通卡還不能用,夏天想:“难怪下午到现在一個电话都沒有!” 夏天迅速下楼,到了二横街对面一家汤粉店,要求煮碗面,顺便提出打一個付费长途电话。店主爽快地开了电话锁,夏天随即往深圳报了平安。這时,深圳方面的家人心裡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叮嘱与埋怨之声随之响起。夏天问過岳父的安,对他說:“现在是饭店的电话,不方便多說,明天我再向您介绍詳情。” 這时,粉面店的一個老旧八卦钟正慢悠悠地敲响十二下。夏天草草地吃完了面,回住宅小区休息。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夏天便起床、下楼,重新来到那家汤粉点,花三元钱吃了一大碗汤粉。吃過早餐后,散步在街上,看到一家文印店刚往上拉开卷闸门,夏天灵机一动:“如果要向公安局說明情况,而又不被他们缠上,何不在這裡写一個东西给他们,叫深圳家裡送過去。他们要什么材料就给他们什么,不是更好?” 有了這种想法,夏天重新回到住宅区,看了随身带的资料,认为可以写出有根有据的东西。于是,拨通了深圳樊娉家的电话,与岳父详细地推敲了写一個材料给政法部门的想法。 樊吉祥表示赞成,并在听了夏天对案情的介绍后问道:“会不会有人对你打击报复?譬如你原来的部下?” 夏天說:“就我那两個不成器的部下,想打击我還沒有這個本事。” 其实,這回夏天可能說過了头。俗话說,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被夏天說到的“两個不成器的部下”之一的李朝阳,正是被分工清收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系列贷款清收人员,按常理讲,他的确沒有呼风唤雨的能耐。然而,他目前正在遇到他和徐东海经办的深圳建华公司系列贷款案被列为贷款合同诈骗案的官非——公安局隔三差五来找他问话。而且,更加要命的是:当年由他牵线,由他哥哥李阴乡的私营公司——深圳十八子实业有限公司出面,押上深圳建华公司的营运小车牌,也做出了近两百万元贷款,加上他哥哥单独从湖贝金融服务社贷得的贷款,本息已欠到近700万元。這事要真的追究起来,也是一问一個倒的問題。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决计把水搅浑:他要让人们看到,在金融服务社的贷款中,金融诈骗的行为比比皆是。由此便可减轻自己的压力,保住饭碗。于是,他将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的情况和自己的建议向主持清收的副行长陈山石說开了。 陈山石一听李朝阳的說项,正合心意,便与行长胡辉聊了半天,拍板定案。 樊吉祥又问道:“那会不会是胡辉他们搞鬼?” 夏天說:“就事情本身而言,胡辉四面楚歌,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但是他和陈山石搭档,很想做出成绩保饭碗也在情理之中。我估计,他们可能与公安局的個别人达成某种默契:若用政法手段收回了呆帐贷款,分多少奖金给经办人。要是這样的话,這件事就复杂了。” 一生正派的樊吉祥听后生气地說:“公安机关怎能這样搞的?沒有王法了嗎?這样吧!你把材料写好,传真過来,在送一份公安机关的同时,我到深圳纪委走一趟,找深圳纪高官,也让办案人员知道:他们头上悬挂着一把正义之剑。必要时,我還可以找上门去,跟深圳市高官聊聊。” 夏天說:“有劳您费心了!我今天下午就写。” 讲完电话的夏天心情還算不坏,拿了相关证件下了楼,开着他的轿车,驶出江南大道,开上了梅江南岸的堤围,把车停好后,站在梅江岸边,在看着梅江两岸的景色。 這梅江源自粤赣闽山区的崇山峻岭,山水逶迤而下,到了梅县境内俨然成了一條大江。要是在十年前,一旦遇到上流山洪暴发,梅县市区必然受涝。而现在,一派与十年前不同的景色尽入眼帘。当年在汛期来临之际苦于抗洪抢险、疲于奔命的沿江大堤已经加固、加宽、加高,并在堤坝的内侧建起了各种休闲设施和便利商铺。从夏天所处的位置看到江北,一排大气的商店与大堤交相辉映。而五月正是多雨的季节,此时的梅江已处于丰水期了。近看江水,碧波粼粼,水流湍急;若把眼睛慢慢往右上方的远方看去,那是往蕉岭、福建的205国道方向,远方朦胧中的云山一色与近江的楼房、江堤融汇在脑海中,就形成了“一江山水向东流,云山一色拥城楼”的美妙景致。 “江山如画!”夏天忘却烦恼,脱口而出。 過了一会儿,他又在心裡感慨地想:“人事已非。我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到梅县开会,住进第一招待所的金融、经济的论文作者了;也不是经常到当初被梅县人引以为口头禅的‘步步高’银行大楼的常客了。今天到梅县,总是有一种落魄的情结在脑海裡萦绕。” 后来,夏天驱车来到梅州火车站。他想:“就在昨天下午,七十岁高龄的老岳父還在這裡坐着警车上了月台,搭乘列车到深圳。而现在,他到了深圳,我却滞留梅州。 夏天想来想去,一种思家的情怀慢慢从心头升起,這时,宋朝李觏的《乡思》,在他的脑海裡回荡: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及天涯不见家。 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還被暮云遮。 夏天下决心地对自己說:“我一贯崇尚‘进不图名,退不避祸’,想不到淡出后還受到牵连。现在,‘退不避祸’這后半句要从另一個角度诠释了——要尽快给深圳公安部门写材料,要主动进攻而不能被动防守。我沒有什么說不清楚的問題。” 中午,夏天找到了一個小饭馆,吃了到梅县后的第一顿米饭,然后回到住地写起了给深圳政法部门的申诉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