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借款用上录音机 作者:肖远征 也是這天下午,湖贝金融服务社副总经理秦现虹带着卜一定到了宝安,几经周折,找到了深圳宝安专用商品销售公司。這個公司是宝安本地的集体企业,由原来的供销社改制而成。应该說,這個公司是有一定资产、经营也是上了轨道的企业。由于拟到香港进一批货,形成资金短缺,急需银行贷款。 這個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陈政和,也是個本地人。前几天通過部下介绍,知道部下有一個熟人在湖贝金融服务社当副总经理,便叫他联系一下,想不到动作還挺迅速的,第三天下午就找上门来,送钱来了。 陈政和想:“我還是先不出面的好,让财务部长去跟他们谈,這样,我的回旋余地更大一点。”于是,陈政和叫来财务部吴部长,如此這般的面授机宜一番,便拿着公文包匆匆走了。 秦现虹和卜一定两人对于贷款操作還是门外汉。但是,也可能因为近墨者黑的缘故,卜一定经常听夏天、徐东海他们与客户谈判,也略知道些其中就裡。因此,两人见到吴部长后,就由卜一定当主角谈了起来。 卜一定介绍說:“我們金融服务社与专业银行相比,虽然实力不如他们,但是我們服务好。譬如,像今天這個贷款吧,我們可以做到上门服务,专业银行可能做不到。” “那么,你们给我們贷款有什么條件,或与其他银行不同的地方?”吴部长问。 這时,秦现虹适时介绍說:“由于我們实力比较弱,通常做贷款要贷款户自带存款。” 吴部长问道:“我既然有存款到你那裡存,我为什么還要贷款呢?” “不是這样的,”卜一定马上解释說:“譬如你朋友有存款,或其他单位有存款,但是不可以直接给你使用,可以介绍到我們那裡存起来,给你做贷款。一般来說,存500万存款,可以做350万贷款。” “我再问一個問題,”吴部长說;“假如存款和贷款都是一年,到期后,我的贷款一时還不上,那么存款可不可以打回来?” “可以的,从理论上来說。”卜一定說,“就你這笔贷款来說,由于你是秦总的朋友,我們不要求你另外组织存款,就用我們组织回来的存款好了。” “那么,利率是多少呢?”吴部长问。 卜一定說:“现在,深圳金融市场利率是有点高了,存款都超過两分了。我們也不敢收高你的,贷款就算两分三,看看秦总同意嗎?” “那么高?一年期贷款月息不就是12.98‰嗎?”吴部长问。 “月息是12.98‰,沒有错,這是我們银行方面收的,剩下的是给存款户补的利差。而且這部分是沒有什么收据的。”卜一定解释道。 “沒有收据,我怎么报帐啊!”吴部长不解地說。過了一会儿,他又說:“我們陈总正在区裡开会,待他回来后,我向他作個汇报。完了,我给你们电话,再来决定要不要贷,要贷多少。好不好?” 秦现虹发现有点话不投机的样子,于是說:“這样的话,我們先回去。” 吴部长說:“大老远跑過来了,我們吃個便饭吧?” “不了,我們现在走。”秦现虹說。 吴部长送走两人,马上打电话与陈政和联系上了。 吴部长告诉陈政和說:“陈总,他们两人走了,情况是這样的:贷款可以,但是,要做下来,有点怪。” “怎么個怪法?這样吧,我马上回公司,到时再谈。”陈政和說。 不到十五分钟,陈政和重新来到他那二楼的办公室。吴部长也马上到了他的办公室,并把门关上。然后,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谈话向陈政和复述了一遍。 陈政和一边听着,一边不时用右手敲敲桌子。脑海裡几個词在不断翻滚:贷款、存款、利率、利差、沒有收据。 吴部长汇报完后,陈政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吴部长說话:“贷款是需要的,但是,沒有收据的存款利差连给了谁都不知道,也是不可以接受的。……” 两人就這样在办公室呆了不短時間,最后,還是陈政和经验老到,吩咐吴部长:“明天你带上我這部微型录音机,装在口袋裡,按上以后,重新跟他谈上面的关键词,然后,算利差的经過和金额也要录上,一個带子不够,可以多带两盒。就算秘密录音,凭以出帐吧。” 吴部长恭维地說:“還是陈总灵活,会想办法。” 早上,湖贝金融服务社的领导,吃完早餐,都在秦现虹的办公室谈事,問題集中在给安延汽车城公司贷款找替身公司的利弊上。 陈士清說:“假如叫来了十几個公司改来改去,人民银行的监管规定是符合了,但是,营业部的帐怎么办?也难免人多嘴杂,說出去不是等于沒改。” “陈经理說得有道理,”秦现虹說,“要不干脆叫安延与岸尾村商量,一些贷款分在岸尾村帐上,再转给安延汽车城使用,這不就是一家人的事嗎?” “哎,這個办法好!”陈士清激动地說,“這样的话,假如人民银行发现了也有個台阶下,毕竟他们两家就是一家。另外,我看也要叫安延汽车城公司還掉一些,這样比较妥当。” “那好,”庄宇說:“既然你们思想都比较统一,就按你们說的办。一是要求安延汽车城公司還一些,叫肖一林過来谈一下;二是由肖一林去与岸尾村商量,分贷款、订合同、做帐。” 庄宇刚刚讲完,准备离开时,黄林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說:“庄总,我有事找你。” 庄宇问:“什么事?” 黄林說:“我想回湖*老家一趟,担心影响我們金融服务社的业务,我老公叫我干脆辞职算了。我明天就坐火车回去。” 秦现虹问:“是不是对我們有意见?” “不是,庄总、秦总都是很好的人。”黄林說。 庄宇說:“黄林,张老师临走时跟我說,你有培养前途,我也是這么用你的。你现在想走,我首先是挽留你;如果家裡确实有事,也可以請假。是不是找到了更好的单位?” “不是,”黄林說:“我真的家裡有事要辞职。” 庄宇說:“真的要辞职的话,我也留不住你。你把工作交给吴冬梅。” 然后,又对陈士清說:“陈经理,你跟吴冬梅說一下。” 陈士清說:“好。” 临近中午,信贷经理办公室裡坐着夏天和徐东海,黄林走进来說:“两位大哥,拜拜了!” 徐、夏两人都很吃惊,同声问:“要走嗎?” “哎呀,我早就想走了。张经经老师临走时就对我說:‘這裡的帐是一本混帐。’他說我還年轻,不要淌這趟浑水,要抓紧离开。” 夏天问:“你去哪裡高就?” 黄林說:“我明天到广发行上班。” “還是小姐有能耐,老夏,是不是?”徐东海說。 “佩服!”夏天回应道。 “那我走了。”黄林說。 徐东海着急說道:“也不請我和老夏吃顿饭什么的?” “改天!”黄林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湖贝金融服务社。 “改天?不!” 卜一定在大江南茶楼对宝安专用商品销售公司的吴部长說:“不要改天了,下午就出帐。另外,” 吴部长說:“卜经理办事真是痛快,两天就办妥贷款。這样吧,中午我們一起到京鹏酒店吃個午饭,不然,我真的過意不去了。” “好,我等会儿就给秦总打电话,现在我們把利差手续办妥。”卜一定一边拿出计算机,一边对吴部长說:“我计算利差总数给你看:我們约定的市场月利率23‰,减去国家规定的贷款利率12.98‰,然后乘以贷款金额350万,再乘以12個月,等于42.084万元。” 卜一定說完,看了吴部长一眼,估计他沒有异议,于是說道:“這個利差,在出帐时你开两张支票:一张金额为21万整数,一张为21.084万元,两张都不要写收方帐号,下午给我。” 吴部长說:“好吧!我們现在先去酒店吃午饭吧?” “好的!我這就给秦总打电话。”卜一定說完,马上约上秦现虹一起到了京鹏酒店二楼。這顿饭,一直吃到下午两点。他们回来以后,350万元的贷款便出帐了。 令秦现虹和卜一定不清楚的是:吴部长为了做這笔贷款,用了两盘录音带,就连吃饭时的喝酒声都录在裡面。吴部长回到公司,将录音机和录音带交给陈政和。陈政和十分高兴,把两盘录音带锁在保险柜裡。 這就是两年后宝安法院在审理深圳宝安专用商品销售公司与湖贝金融服务社贷款纠纷案时,被告方作为避债证据而提供给法院的原始录音带,也是本书将要叙述卜一定“三案齐发”的案子之一。 该案有一個离题之处是:卜一定经办的這笔贷款,既然作为消化当初湖贝金融服务社的富余头寸,利差本应全额交给本社小帐,但是,他却将所收利差的大部分——42万余元中的21万元划进了由卜一定指定的关系户宁多思公司的帐上,谎称贷款是该公司400万元存款配套的,這多少让人生疑。卜一定究竟是以什么手段让庄宇、秦现虹改变初衷,把数日前他们曾经言之凿凿的应急消化金融服务社头寸的贷款当做他人引进的存款而配套的“存贷挂钩”贷款,旁人不得而知,但是,他的做派无异于自個儿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心魔由此而出并越发不可收拾,要省却日后的麻烦却非易事。 然而,也许不幸中暗含万幸,两年后知道此事的局外决策人并不一定会深究卜一定之流的责任,也许会让他们侥幸躲過一出人生悲剧也未可知——這,還要静待后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