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作者:时臣君 老比克早起外出做农活,活還沒做完,看到自家的房子中冒出了炊烟。這個时候可不是做饭的時間呢,农家人可沒有午餐這個說法。這么想着的老比克猜测:不会是家裡出了什么事情吧。于是急忙提着农具往家裡赶去。紧赶慢赶到了家,看到三個人偷偷摸摸的从自己家裡出来,老比克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手中握着农具走了過去。 面对自己的喝问,对面還沒有回答呢,老比克便听到了屋子裡传来的自己妻子和儿媳的嚎哭。老比克看着面前三個男子,又瞄了一眼他们腰间的短剑,衡量了一下,现在還是先进屋子看看情况比较好。于是手中握着农具,警戒的看着几人,慢慢地往屋子方向挪去。萝卜几人看到這個大爷的动作,也知道对方似乎有些误会了,于是连忙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沒有攻击性——除了那個依旧在最后面喝着汤的铁头。看到大爷似乎想进屋,萝卜连忙拉着小约克和還在喝汤的铁头让开大门。 老比克见几人似乎并沒有阻止自己的样子,也不像只是做個样骗自己——自己一個五六十岁、沒什么力气的糟老头還不会让拥有武器、数量体力均占优的人如此警戒。既然他们已经让开了门,老比克将手中的农具直接扔到地上,快步走過去推开了门。 推开门,原本被木门遮掩的痛苦哭声扑面而来。老比克首先看着哭得有些脱力的两人,還好,都還活着,而且看起来并沒有受伤的样子。炉子上還有一大锅浓汤煮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股股肉香从冒出的泡泡中发散而来。這绝对不是自己家裡人能够做出来的炖菜。不過现在不是在意炖菜的时候,老比克的眼睛被桌上的钱袋和被钱袋压住的羊皮卷所吸引。脑袋中思绪一转,老比克便想到了那個早已经在脑海中想過、却永远不愿意承认的结果。 身子一软眼前一黑,老比克一下子靠在门上,差点滑下去。好在早已有心理准备,伸出手附扶在门上才勉强站起身。 早在自己的儿子去当民兵的时候,老比克心中便隐隐有了担忧,特别是从尼米茨城路過的旅人或者行商那裡得到的消息中听闻尼米茨城有了大变动,心中的不安更是一天天的加重。毕竟在過去,老比克也曾经做過民兵,上過战场,自然明白上了战场之后,是否能活着回家只有看神明的心情了。上一刻還是胜利姿态,下一刻便去见了神明,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百战之兵也会被一支流矢带走生命,刚上场的菜鸟也有可能获得战果。战场上,任何事情都会发生,因此早已明白了這些事情的老比克心中已经有了一個不愿意承认的答案:也许,汤尼他,已经回不来了。 比起心中一直抱有希望的妻子与儿媳,老比克因为有了這样的预感,所以此时還沒有被打击到昏迷。扶着门勉强站起身,老比克转過身看着身后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几名青年:“很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各位就是从军部来的大人们吧,請进来說话。” 萝卜看着這眼泪已经将脸颊上的皱纹填满、却强打起精神朝着大家露出笑脸的老人,心裡也是堵得慌。要知道這個老人的心情可不平静,之前不就差点晕倒在地嗎?比起此时已经哭得晕厥的老婆婆和喉咙已经哑掉的阿姨,老大爷的悲痛一点都不比她们少,但此时却依然要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应该是知道此时的自己已经成了家裡唯一的顶梁柱吧。 见老大爷让大家进去坐下,大家脸上带上了一些尴尬,不過看着老大爷眼中的执着,不好表明离开,只能继续进去坐着。 铁头坐下,手中的浓汤也喝完了。老大爷原本走向晕倒在地的老婆婆,听到铁头放下碗的动静,略微停顿:“這一锅汤是大人们的食物吧,請各位放开吃,不用管我們。我去将老婆子安顿好,稍等一下。”說着,不再等着大家回答,走向了老婆婆,弯下腰将老婆婆扶起来,走向了裡屋。在铁头开始吃第二碗浓汤的时候,老大爷走了出来,轻轻扶起儿媳也走进了裡屋,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眼泪已经被擦干。 老大爷走到大家对面坐下,眼睛沒有往桌上的钱袋看一眼,眼睛只是看着大家:“不好意思让各位大人见笑了。各位大人,請问我的儿子,汤尼,他已经回不来了嗎?” 小约克看着老人眼中闪烁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有些不忍将它击碎。可事实已经无法更改,小约克点点头:“老爷爷,对于汤尼大叔的事情,我表示很抱歉。”說着,弯腰低头向老比克表示自己的歉意。 老比克闭上了眼睛,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好半晌终于将泪意止住,将眼光投向了桌上——准确的說,是桌上那张被抚恤金压住的羊皮纸,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扯住了羊皮纸的一角,似乎想将它从钱袋下拉出来,可是手上沒有力。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钱袋的重量,也沒有将它扯出来。试了好几次,老比克终于将原本支撑着自己身子的另一只手移了過来,提在钱袋上,拉着羊皮纸的手再次用力,终于将它扯了出来,不過因为悲伤,力气大小掌握不了,提着钱袋的手沒了力气,這一用力,将钱袋带着落到了地上,钱袋裡面的金币银币们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這清脆的声音,原本是老比克最喜歡的声音,可此时的他沒有欣赏他们的兴致——事实上,此时在老比克的心头上,除了那张羊皮纸以外已经沒有了别的东西。颤抖的手想要将羊皮纸在桌上摊开,即使這样简单的动作,此时的老比克却做得十分吃力。摊开了羊皮纸之后,老比克趴在羊皮纸上,手指在羊皮纸上面的文字上一点一点的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汤尼的名字上,泪水再也止不住了,豆大的泪珠落到羊皮纸上,小声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