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牺牲和守护
梦裡,有個小男孩在她生命裡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仿佛把小时候的那些经历又重新走了一遍。
记忆的开端就是在训练。
她的生命好像就是从那黑暗的地方开始的。
从一开始,印象裡只有漆黑的空间,每天靠着吃一些馊臭干硬的食物活着。
一個房间裡和她差不多大小的有五個人,在两岁之前還是吃得饱的。
两岁之后,她就必须通過一些训练来获取食物。
达不到训练目标的时候,就只能饿着肚子看别人大快朵颐。
再之后,就是不停的厮杀,培训,求生。
在四岁那年,她甚至和几個同伴被投送到一大片充满各种毒虫毒物的森林裡。
他们的食物是各种叶子和果实。
她见過有同伴被蚂蚁埋葬,只片刻功夫就被啃成一片白骨。
她见過有同伴因为吃了有毒的果实而全身溃烂,死状凄惨。
她也见過有人失足掉进沼泽裡,惊慌失措的喊着救命,然后无助绝望的被一片泥泞沼泽沒顶。
她還见過有人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一口,四肢麻痹瘫痪,苦熬几天满身青紫的死去……
见的多了,都已经麻木了。
三個月,对他们這些活下来的人来說,却是一生。
在他们活下来之后,十几個人建立了生死相依性命相托的感情。
可是,接下来他们面临的是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
要么生,要么死。
简单的選擇题,却让他们幼小的心灵受到再一次的冲刷。
一個男孩向她杀過来,她傻傻的举着手裡的一把匕首,眼泪汹涌。
在森林裡,這個男孩无数次把她从各种毒物和凶险面前救下,她也靠着自己的知识和记忆分辨沒毒的东西找来给两人吃。
在所有人裡,他们的感情是最好的。
可他的匕首,第一個对准了她。
男孩冲到她面前,冷漠的眼神裡露出一丝罕见的孩子气,唇角也无意识的扯动一下,露出一個他们从沒见過的表情。
直到长大以后很久,她才依稀知道,那個表情是微笑。
从小,他们生活的环境让他们无法理解笑容的含义,大家都学不会笑和哭。
然后,她手裡的匕首狠狠插进男孩的胸膛,而男孩手裡的匕首则像是滑走了一般,只擦過她的肩头,在她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以男孩的身手,她只是呆呆举着的匕首,他完全躲得過去。
除非,他是故意撞上去的。
那是第一次,她的胸腔裡感觉到了深深的疼。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匕首刺进男孩的心脏,她的心却那么疼。
以至于以后很多年裡,她都固执的认为自己和男孩是一体的,共用同一個心脏。
第一次看到小卫的时候,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男孩的时候,他也是這么大,只是眼神沒有這么清亮,脸颊也沒那么圆润。
最关键的是,他从来沒有哭過。
"你是新来的嗎?你叫什么名字?"
从那次出了森林被迫朝着同伴挥刀之后,她的心已经冷了,自我封闭了将近一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主动对他开口。
"小卫。"
男孩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软绵绵的,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
真讨厌。
那個男孩就从来不会哭,他好像不管面对什么都是一個表情,目光冷漠的出奇。
"到了這裡就认命吧,哭鼻子可是活不下去的哦。"
她冷笑,善良這种东西从来沒有在她的生命裡出现過,她擅长打破所有人的幻想和希望。
然后她看到男孩抬手抹眼泪,那只白嫩的小手上一個红色的茶壶印记,因为皮肤過于白嫩,印记看起来也格外明显,暗红的色泽十分逼真。
"你這個胎记很特别。"
几乎不假思索的,這句话脱口而出。
出口之后,她心裡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一個爱哭的小屁孩罢了,她和他說這么多干嘛?
"我,我想回家。"
小男孩放下手,睁着被眼泪洗的发亮的双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的出奇,漂亮的不得了。
她看過的眼睛都是冷漠灰暗的,从沒见過這样一双眼睛,好像盛满了天边的星星。
心脏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酸酸的,软软的。
"家"這個字对她而言是不存在的,也不知道是被他那双眼睛感染了,還是他說到家這個字时候那种融入骨髓裡的依恋触动了她。
"回不去了,到這裡的人都沒有家了。小卫,记住,以后不要随便告诉别人你的名字。等你熬過去了,你会有自己的代号。"
从一年前到现在,她第一次的善意给了這個叫做小卫的男孩子。
她的代号是在杀了男孩之后才取的。
阿七。
七是一個周期,在无限的时光裡,生命都在這有限的周期裡循环往复,日复一日,仿佛永远沒有逃离的一天。
男孩到死,都沒有自己的名字,也沒有代号。
她在心裡偷偷为他去了一個名字。
凤蝶。
那是他们在森林裡的时候遇到過的一种蝴蝶。
漂亮的东西总是致命的。
一個同伴被咬了一口,沒過多久就痛苦死去了。
如果不是他拉了她一把,她也要被咬到了。
她后来查過這种蝴蝶的资料。
凤蝶,破茧成蝶后的寿命只有不到一個月。
短暂的一声,有着剧毒,却也有着致命的美丽。
像他,才活了四岁。
连人生的美好都沒来得及体会,就奉献了自己的生命。
她沒想到一时的恻隐之心让這個男孩赖上她了。
或许是因为她是唯一一個在他彷徨无助的时候和他說话的人,他总是像個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边。
他会笑。
整天对着她傻乎乎的笑,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就会弯出更漂亮的弧度。
透着傻气,却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骑士!
他的代号是骑士!
"阿七姐,我今天给自己取了代号。我叫骑士,因为我听說在西方骑士是要守护公主的。我要守护阿七姐!"
那個傻子一样的孩子笑容灿烂的对她說。
"我可不是什么公主。你听說過双手沾满鲜血的公主嗎?"
她嗤之以鼻。她不配当公主,也不需要任何人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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