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珊瑚礁裡的鱼 作者:沙乐木 杨根心的手机被沒收已经5天了,這5天杨根心愣是沒有碰過手机,连和同学借了玩一下也沒有。 手机刚被沒收的时候,杨根心還很不适应,但是日子久了,也就慢慢适应了。 星期五的早上,又是英语课打头,杨根心趴在桌子上,颇为无聊。 英语老师陈静茹下来了两次,经過杨根心座位的时候,敲了敲杨根心的桌面,示意杨根心听课。 好无聊哦,好想被强……啊呸!好想打农药哦! 杨根心抽出一本原本是英语笔记本,却成了涂鸦本的本子。翻开之后,开始画英语老师。 可能是平日裡喜歡看漫画的缘故,杨根心画起陈静茹也是得心应手,表情夸张如同怪物的陈静茹跃然纸上。 杨根心看着笔下那一個個小英语老师,心裡偷着乐。 陈静茹见杨根心端正了坐姿(杨根心個子不高,又坐最后一排,不坐直身体看不见。),时不时抬头看向自己(为了画她,观察记录她的表情),然后又低头写东西(将她画成一群喷火的小怪物),觉得杨根心是开始听课了。 陈静茹一時間還挺佩服自己的,将一個讨厌英语的学生拉回了正轨,脑子裡已经浮现出日后杨根心考了高分,考上好学校好对自己感激涕零的模样。 一节课下来,陈静茹還是很满意杨根心的表现的,直到下课后她从后面绕进来,看到杨根心在画一群小怪物。 “杨根心,出来一下。”陈静茹有点生气,杨根心居然一节课都在画小人,不過好在杨根心的本子上還记录了一些单词和注释,才沒有发飙。 杨根心见陈静茹让自己出去,乖乖地合上了本子,然后起身走出去。 办公室裡,陈静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语重心长地教导着杨根心。 洋洋洒洒說了一大啪啦,末了,对杨根心說:“你的手机呢,老师会還你的,老师拿了你手机也沒什么用,這样吧,你周末写一份检查,星期天晚上老师就把你的手机還你,如何?” 杨根心点了点头,那模样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小兔子。 陈静茹很满意杨根心的态度,挥了挥手,就让杨根心回去上课去了。 沒有手机,杨根心也让接下来的英语课過得很快,涂鸦的時間总是去得很快,不一会就下课了。 午间吃罢饭,杨根心依旧去画室练习画画。 杨根心才刚刚开了画室的门,去到自己的位置那裡坐下,姜图又来了。 姜图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靠近脖颈处的位置。校服衣被随意他担在手上。 “杨根心,你又在画图。”姜图的眉毛微微一皱,有点不满地說道。 杨根心听到這话,然后白了姜图一眼:“像我這样天赋不够的人,不多努力一点,還這么活?” 杨根心边說边打开自己的画具盒,然后拿出铅笔和小美工刀。 “我想和你聊点事,去我那如何?”姜图的口吻很坚定,有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息,那种低微的语气請求你,让人不忍心拒绝。 特别是他那双眼睛,像极了刚刚出生的小奶狗,让你有一种拒绝他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過一样。 杨根心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這样祈求的口吻,她从来都不会拒绝,放下手中的铅笔,合上画盒,起身,摇了摇头。 姜图他们画室裡,杨根心還是跟了過来,“要和我聊什么?”杨根心眨巴着眼睛,那好奇的模样,真的像一只小奶猫。 “你有喜歡的人嗎?”姜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开始忙碌,取画纸将其钉在画板上,从角落裡打来一桶水分成一大一小两份,将画笔在水裡泡着。 “有啊!”杨根心搬了一把小椅子,端正地坐在姜图的旁边。 “你喜歡他什么?”姜图用浅灰色在画纸打着大型。 “喜歡他的人,喜歡他的笑,喜歡他打游戏时生出残影的手指,喜歡他叫我的名字……”杨根心将自己的头发在食指上卷着玩。 “你想過后半生和他一起生活嗎?”姜图用了群青色,在画纸上大面积涂抹。 “想過啊,一想到和他一起生活,我就会脸红心跳呢!”杨根心說着這话,脸上已经有两抹红晕渲染开去。 “你有想過和他一起上床,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嗎?”姜图這次用的是黑色,在画纸下端画着岩石。 “啊?這個……沒有!”杨根心的脸,瞬间像是秋天熟透了的红苹果。喂!大兄弟你說什么呢?咱们要是继续聊這些限制级的话题,会被点娘和谐的啊喂! “所以啊,你那只是小女生的萌动,你不過是喜歡他、仰慕他,這個感情,不是爱情啊。”赤红色的颜料,在岩石上方点缀成灿烂的珊瑚。 “我就是喜歡他,我清楚這种感情就是爱情!”杨根心有些生气,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快了许些。 “杨根心你還沒有做過春梦吧?”姜图正在细细刻画那些赤红色的珊瑚礁。 杨根心沒有回答,她两手托着小脸,将手支撑在腿上,两根眉毛向下倒,一张小嘴嘟着。 “我做過,我第一次春梦的对象就是他,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個gay,和别人不一样。”珊瑚礁裡,被姜图画了一條小鱼,正在那裡吐着泡泡。 杨根心有点惊讶姜图对他說這事,眉头舒展开去,注意力集中了起来,听着姜图說着和那男生的故事。 刘飞远,是那天杨根心见到的那個男生,他是姜图不同母不同父的哥哥。 姜图3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姜图跟了妈妈,连姓都是跟妈妈姓的。 姜图8岁的时候,姜图的妈妈嫁给了刘飞远的爸爸,姜图就住进了刘家。 刘飞远很喜歡新妈妈,也喜歡這個小他两岁的弟弟,平时去哪都带着姜图,好吃的好玩的也和姜图一起分享。 那年姜图上初一,刘飞远上初二。刘飞远一直都是個学霸,学习成绩很好,而姜图却只喜歡画画,对学习沒有沒有什么兴趣。 刘飞远总拉着姜图,然后给他补课,姜图的成绩才沒有那么难看。 第二学期,姜图却总是躲着刘飞远,生怕自己对他的感情会被他发现。 直到那一天,刘飞远将姜图堵在姜图的房间裡,质问他为什么总是远离自己。 而就那一天,姜图对刘飞远說了自己喜歡他。而就在那一天,刘飞远对姜图开始渐渐疏远。 从一开始的照顾有加,到后面的恶语相向拳打脚踢,只是因为姜图喜歡刘飞远。 “杨根心,你觉得喜歡一個人有错嗎?”姜图停下了手中的画笔,那是一副海底珊瑚图,赤红色的珊瑚中游着一只黑色的小鱼,整体颜色偏暗,给人压抑之感。 “沒有错啊,喜歡本身又沒有错,性取向是天生的吧?”杨根心听完了故事,歪着头表达自己的想法。 “是啊,天生的,我妈带我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都改变不了我喜歡他的事实。”姜图就着桶裡的水洗画笔,他白皙的手指在污水中格外醒目。 “我不太懂,我只知道喜歡一個人,不能给对方带去困扰。其实是胆小吧,我连向他表达爱意都不敢。”杨根心的目光在姜图的画上。 “喜歡哪能隐藏得住啊,我想和他滚床单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才会让他那么讨厌我。”姜图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那神情就像是那画中的小鱼,孤独无依。 “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這种事情我也第一次遇到。”或许是画的原因,杨根心的情绪也不怎么高。 “杨根心沒有遇到過我這样的人吧?”姜图望向杨根心,然后问道。 “沒有,姜图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杨根心坦白。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以后有了孩子,他是同性恋你怎么办?”姜图又问道。 “以后?他想喜歡就喜歡谁啊,性取向不是天生的喵?”杨根心歪了歪头。 “我妈妈要是向你一样就好了。”姜图喃喃自语。 “咦,這是浅海区吧,为什么沒有阳光?”杨根心对着姜图的画說道。 “啊?”或许是杨根心的话题转得太快了,姜图一时有点懵。 “浅水区可获得较多的阳光,有适宜的温度,這有利于藻类的生长,从而为珊瑚虫提供更多的氧气。因此,珊瑚虫一般生长在温暖的浅水区,而浅水区是能阳光照到底的。”杨根心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說为什么這画有些怪怪的呢,原来是沒有阳光的缘故。”杨根心继续說道。 “呀!两点過9分了,我得去教室了。”杨根心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上面的時間告诉杨根心已经不早了。 “光!浅海区也有光。可是我的光早就沒了……”姜图望着自己刚刚画好的画,喃喃自语。 “今天可沒有下雨,窗外太阳光多着呢!”杨根心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窗外,阳光正好,美术楼下面那株扶桑花,其花深红,大如蜀葵,有蕊一條,长於花叶,上缀金屑,日光所烁,疑若焰生,甚美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