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恶化 作者:九宫格夫妻 后人看史,总会潜意识的将整個国家看做成一個整体,秦浩上辈子也是這毛病,但只有亲身穿越過来,秦浩才知道這一切有多荒谬。 說真的,不来唐朝溜达一圈,很难想象唐朝的刺史权利可以大到什么程度,地方豪族门阀对各地刺史的影响力又有多大,中央朝廷对地方政治的管控能力极弱,极少有人知道,刺史世袭制度是贞观十三年才废除的。 中唐以后藩镇割据局面,绝不是仅仅是李隆基沒明白的原因,更是一脉相承的文化惯性所然,說句不太恰当的话,李唐真正的根据地,就关中那么大一点,初唐时的强盛,几乎是在以举国之力养关中,关中府兵负责打仗,其他地方的百姓就负责养关中的府兵,谁不听话就揍谁,就這么简单。 武则天主政以前,宿卫中除了一点番兵之外,几乎全都是关中子弟,而這特么又几乎是走上官场唯一的途径,科举沒年招那么点人就是凑数的,而且還被关中人占去绝大多数,留给外地人走入仕途的口子几乎沒有,偏偏地方上的势力又盘根错节,管理起来又不得不依靠当地的豪族。 所以你指望人家豪族帮你朝廷干活,又不给人家地方豪族当官的机会,人家能乐意就算见鬼了,秦浩看了一下,這次声援他的各地刺史绝大多数别說认识,听都沒听說過,甚至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关陇贵族和李唐皇室出身,连特么姓长孙的都有好几個。 要不怎么說,屁股决定脑袋呢,如今全国都形成了這样的一股子歪风邪气,谁特么不上书逼自己的刺史,谁就当不好地方上的县令,刺史在众县令的逼迫下不上书骂长孙无忌两句,他就当不好這個刺史,這是唐帝国从建立那天就有的先天病,谁也沒招。 如今的局面是,关中以外的地方都在骂长孙无忌是大唐奸相,捎带手的于志宁等人的名声也沒好到哪去,而关中本地呢,则理所当然是都在骂秦浩了,愤怒的士子恨不得冲进他们家去把他拎出来活活打死。 也难怪李承乾暴跳如雷,這么大规模的关内外对立,换了谁能不慌啊,他和长孙无忌俩人完全是被暴怒的李承乾用各种扔的动的东西砸出门的,秦浩自己好悬被一個镇纸砸到脑袋上砸出個脑震荡之类的来。 然后,长孙无忌求见依然不理,长孙无忌一走依然开会。 這一日,秦浩回到家中,正享受丰盛的晚餐,便有下人来禀报,国子监裡关中的学生和外地的学生打起来了,动家伙了,人脑子都打出狗脑子了。 秦浩淡淡的问了一句:“闹出人命了么?” “好像沒有。” “那就不管,继续吃饭,国子监又不是老子的地盘。” 李欣忧心忡忡地道:“老爷,不管怎么說這朝廷现在毕竟還是关中人的天下,您把长孙无忌逼到這個份上,会不会。。。。” 秦浩满不在乎的道:“会不会什么?狗急跳墙?急了咬人的那是兔子,他长孙无忌是兔子么?中书门下都在我手裡,便是皇帝想废了我都找不着罪名,他還敢动禁军不成?”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您现在在长安已经是過街老鼠了,就怕他趁机将您。。。。。若真是发生点什么不可言之事,满朝文武公卿,有几個能向着你的?” “放心吧,李承乾沒傻到那個份上,如今這全国的刺史一半都特么姓李,這节骨眼上,我要真出了什么意外,不出一個月就是遍地的藩王割据,不敢說会有多少人扯反旗,听调不听宣的少說也得十之八九,更别說几大都护府了,說到底,這天下又不是他关中一地之天下,关中本位的這政治政策本来就是個毒瘤,公理人心,都是在我這边的,闹吧,闹得越大他长孙无忌输的就越惨。” 又過了两天,不仅是太学啊弘文馆啊之类的士子们在闹,官员之中也有闹起来的了,如今這朝堂之上外地官员虽然少,可少也不是沒有啊,在這样的大是大非之下,他们当然要闹起来,长孙无忌再怎么牛,顶多也就是把人流放当地方官。 要知道這個时候因为力挺秦浩而被外放,那是要被英雄看待的,上任之后保证得到当地土豪的全力配合,哪怕外放個县令,政绩肯定也是嗷嗷的。 這些,李承乾都還勉强能忍,可又過了不到半個月,李承乾可就忍不了了,因为,特么的他的宿卫闹起来了呀。 所谓宿卫,就是拎着把刀给皇帝站岗,這职位看上去好像挺lo,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青云梯,百分之百的朝廷官员,儿子全都在干這個,既是给关陇贵族们的甜头,也未尝不是对皇帝的制约,一旦皇帝众叛亲离,枕头边這些侍卫就能要了你的命。 前面說了,宿卫的主要来源是关中府兵,但這只是主要来源不是,還有三四成的番兵呢。 沒错,大唐的宿卫中六成左右的关中人,三成多却是番邦蛮夷,比如波斯啊党项啊之类的,都是人家的王子亲自领着亲兵在宿卫,宿卫几年之后大唐一般也会给人家很高的官职,算是一种天可汗拉拢和控制周边少数民族的一种有效手段,如此一来,那些未来各种可汗国王和他们的重臣们,青葱岁月全是在大唐站岗渡過的,這忠诚度能不高么,同时也表示大唐皇帝对外族的信任。 但是,這特么打起来谁受得了啊,别說李承乾,李世民碰上這事儿也得慌啊!随着关中人和外地人矛盾的加深,胡汉之间好不容易在李世民二十多年努力下创造的和谐,啪叽一下就给整出個口子来。 那天大晚上的,李承乾睡的正香呢,就听外边火光四射,嘈杂无比,叫骂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推门出去一看,整個宿卫包括他自己的飞骑在内全都打成了一团,满地红了吧唧的全是血。 虽然事后查明,這次冲突两方還算克制,只是几個营之间的小矛盾,而且沒动武器,除了几十個受伤的倒霉蛋之外一共就死俩人,但是!作为一個从沒上過战场的皇帝,作为一個被风疾所困扰身体倍差的皇帝,他能受的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