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大结局 作者:九宫格夫妻 十年之后又十年,一转眼,秦浩已经快七十岁了。 說来也奇怪,自从被赐了剑履上殿之后,他反而已经很少亲自上朝了,他们秦家的势力,也已经慢慢转移到了秦小昊的手裡,抬自己倒還是太傅的官职,可秦小昊已经臭不要脸的当上尚书令了,连他们老家老二也混成了中书令,不管是京城還是地方,到处都是他们家的亲信,除了那些個姓李的刺史,已经沒什么人還拿李唐当回事了。 俗话說,人到七十古来稀,古时候医疗條件就是這样,他這個岁数的人死了都是喜丧,那是不能哭的,他這些年也越来越感觉到了岁月的无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他甚至隐隐的有种预感,自己也就這几個月的事儿了,指不定哪天睡着之后就起不来了。 不過說真的,他已经有点活够了。 漫天的大雪在风的推动下打着旋的往他的脸上卷,迈开腿出门,踩在雪地上都是嘎吱嘎吱的声音,今年长安的天似乎格外的冷,冻的他脸上手上全是通红通红的。 “爷爷,爷爷,您這是要去哪啊。” 秦浩回過头,特稀罕的摸了摸小孙子的脸,笑笑道:“唉,想去见见老朋友们。” 小孙子不明所以的想,老朋友?您的老朋友不是都死光了么? “备车,我想去昭陵看看。” “哦。” 秦浩就這么坐着车,接過了车夫手裡的缰绳,深深的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猛地从老迈的身体中汲取了一点力气,狠狠地抽在了马屁股上:“架!” “爷爷,爷爷,您慢一点呀,慢一点呀,您别再摔喽。” 秦浩却不理他,使劲的抽着马屁股,比他年轻的时候奔驰的還要快,他似乎是想找回一点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 当然,少年之所以狂那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精力,怎么折腾都沒事儿,秦浩這個老胳膊老腿的却已经有点遭不住了,等他们一路飞驰到昭陵的时候,他整個手都是抖的。 “爷爷,您慢一点,小心,地上滑。” 秦浩拄着拐,下了车,一步一摇晃的艰难的往前走。 “唉,当年的那些太监们,是不是都死了呀,這些心来的太监们哪,就是不认真,這雪都下的這么大了,也沒人扫一扫,孙儿啊,去,给爷爷拿一扫帚来。” “爷爷,我来吧。” “呵呵,不了,還是我来吧,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陛下扫墓了。” 秦浩拿過了扫帚,步履蹒跚的扫啊,扫,也沒带個手套,扫的整個手都冻得僵了,可他却坚持不要别人帮忙。 终于扫出了個大概模样,秦浩看着昭陵石板上的八骏图,笑着道:“孙儿你看,這就是昭陵八骏,我当年啊,就是在那匹身上学会的骑马,结果马不听话,差点让狼给吃了,是承乾救了我,打那以后啊,我跟他就成了好兄弟。” 說着,秦浩慢慢的在昭陵边上坐了下来,随手倚靠在石碑上,取出了酒,先在碑前面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口中喃喃道:“陛下啊,我也快下去找你去了,也不知你见了我,是会夸我這些年做的好呢,還是会骂我只手遮天,咱们君臣俩,說說心裡话?” 說着,秦浩一口喝干了自己手裡的那杯,又将墓碑前的那杯给倒掉。 “我估计,你肯定会骂我吧,如果人能死两次,你肯定得杀了我,对不对?你们這些当皇帝的呀,就是小气,也不知道站在我們這些作臣子的角度上想想,你们家皇权旁落,可是赖不着我,我可一直干的都是忠臣的事儿,是你的這些個儿子孙子,包括你自己,太短命,谁让你们家有脑癌的遗传病呢。” “陛下啊,我跟你說,如今這大唐啊,可好可好了,秦小昊那孩子,把蒸汽机都给鼓捣出来了,他還說,要把电磁机给弄出来呢,哈哈,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也不知他還能不能看得到,哦,对了,你压根就不知道电磁机是啥。” “如今這大唐啊,可威风了,当年的突厥,吐谷浑,党项,契丹,都沒了,沒了,他们现在啊,人人都会說唐话,反倒是他们自己的土语已经沒几個人会說了,现在那就是咱大唐的几個道,跟关中已经沒什么区别了,再也不是什么外夷了,是咱们大唐真正的边陲,這版图我可给你扩大了一倍以上,现在啊,只有原来大食那片地方,那些白种人,還勉强算是夷狄,這特么是人种的問題,沒個百八十年的混居,我也沒招,我也算问心无愧了吧?要是沒有我,這时候的大唐早就被契丹打的灰头土脸了。” “如今這老百姓的日子啊,過的可好了,都說宋朝百姓過的日子好,我特么也沒见到過,但肯定沒咱现在的大唐過的好,我记得你那会,百姓家裡的老人隔三差五能吃上一顿肉,就都夸你是千古一帝了,可现在?前些天我去菜市场看,那排骨都比肥肉贵了。” “唉,你把江山交到我的手上,我给你治理的呀,可好可好的了。所以等咱们见了面,你就别骂我了吧,我呀,对得起你。” “前些天呀,小王八犊子說要给我加九锡,让我给骂了,我又不是曹操,加什么九锡呀,你看,权臣做到我這個份上,還守着這么一份臣子的礼节,我這也算够意思了吧。” “…………” 秦浩就這么絮絮叨叨的唠啊,唠啊,一直唠到雪停了,太阳都快下山了,他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都打上呼噜了,小孙子实在是怕他再冻出点毛病来,這才将他叫醒。 “爷爷,天冷,咱该回家了。” “回家?嗯,回家,是该回家了。” 說着,秦浩在小孙子的搀扶下费力的站了起来,停了一下,转過身对着昭陵道:“我再最后给你磕個头吧。” 說着,秦浩又费力的跪下,一下,两下,特认真的磕了几個头,然后喃喃自语道:“嗯,我不欠你的。” 回到马车上,秦浩又道:“先别回家,去乾陵一趟。” “乾陵?爷爷,這天都有点晚了。” 秦浩嘿嘿一笑,“哎呀,我就是去看看,看過了就回家,保证不再折腾了還不行么。” “這可是您說的啊,那咱就看看去。” 乾陵,歷史上是李治的陵,现在自然也变成李承乾的了,這回秦浩倒是沒给他扫墓,可是下了车沒走几步,他的脸就沉下来了。 “爷爷,怎么了?” 秦浩伸出手来,颤颤巍巍地一指,道:“我的呢?” “什么?” “我的墓呢?我都快七十了,为什么不给我修陵?” “這……爷爷您身体康健,许是暂时還用不着吧。” “放屁!谁家老头七十了還不修陵?是我沒资格陪葬,還是小王八犊子想给我单独修一座?他想给我修什么?帝陵么?你說,他是沒修,還是修在别处了?” 小孙子不說话了。 秦浩勃然大怒,骂道:“小王八犊子,老子才十年沒上朝,他想干什么?造反么?” “這……沒有,父亲大人他绝无此心啊,只是這乾陵的格局可能确实是小了点,已经不能再大动干戈了,况且落叶归根,您的陵寝修在了咱的关中老家,祖宅那边了,他也是一片孝心,所以才……” “放屁,什么狗屁关中老家,那就是糊弄人的,我特么是关中人么?我特么是东北人,這事儿你们不知道,你爹還能不清楚么?好啊,你爹這是翅膀硬了,不拿我的话当回事儿拉呀!” 說着,秦浩的脸色突然一阵阵潮红,疯狂的咳嗽了起来。 “爷爷,爷爷您注意身体呀,您别生气了,咱先回家,回家再說行么。” 秦浩被气的一阵迷糊,却也知道他這火跟孙子发不着,坐回了车裡,冷静下来,道:“明天,我要上朝。” “上朝?爷爷,您都快十年沒有上朝了。” “怎么?我還是不是当朝的太傅,我想要上朝难道都不行么?你爹现在就容不下我了?” “不不不,哪能呢,哪能呢,我這不是担心您的身体么,您想上朝,您上就是了,您就算想坐龙椅,谁還能拦得住您呀。” 秦浩白了他一眼,不說话了。 第二天,大朝会,秦浩特意早早的起来,他已经很久沒這么早的起過床了,可是打开自家衣橱找了半天,居然愣是沒找着自己的朝服。 “我衣服呢?唉,算了,就這么着吧,我就穿這身便服,也挺好。” 于是,秦浩一大早上,就穿着這么一身素白的便服,拄着拐杖,老态龙钟的挪着龟步,来到了太极殿。 满朝文武见他来了,一時間都挺诧异的,纷纷规规矩矩的站好,好多這两年刚掉进京裡的甚至都不认识他,纷纷问身边人這老头是谁。 秦浩就這么一步一停的走到了御前,抬头看了看,呀,又换皇帝了?李治呢?哦对,李治前两年的时候好像已经死了,這是他儿子,叫什么来着?怎么一点印象都沒有了呢? 新皇帝倒是挺客气:“老太傅要做什么,朕直接去您府上便是,您這么大年纪了,怎么還亲自来上朝了呢?這要是路上受了风寒,岂不是成了朕的罪過?” 說着,小皇帝居然特懂事儿的站了起来,几步从御阶上走了下去,亲自搀扶住了秦浩,一步步往上面走去。 秦浩忍不住心中就想啊,当年的李象,要是有你十分之一懂事儿,如今這长安恐怕也不会是這么個局面了。 “老臣有件事情,想請陛下恩准,只怕再不說,就沒机会說了。” “太傅說哪裡话,大唐能有今日,全凭太傅您在保驾护航,离了谁,也不能离了太傅您呀,要善保千金之躯,大唐可不能沒有太傅啊。” 說着话的功夫,小皇帝就已经将他扶到了龙椅边的侧坐上,“太傅請坐。” “陛下先坐。” 直到小皇帝颇为拘谨的坐了,秦浩才一屁股坐在边上,道:“陛下,老臣是有一事相請,太宗皇帝,对老臣有知遇之恩,高宗皇帝,跟老臣有兄弟之情,臣想請陛下,看在臣为大唐鞠躬尽瘁的份上,可以在乾陵之侧,令建一個小坟,陪葬在高宗皇帝左右,望陛下,恩准。” “太傅說的這是什么话,大唐還不能离开太傅啊,您還得再帮朕,看顾這江山十年八年呢。” 秦浩笑了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道:“老臣,只有這么点請求了,朝堂之事,老臣老迈昏聩,也早就不再過问了,臣的儿子秦小昊,会帮我辅佐陛下的。” 小皇帝拱起手,深深的行礼道:“恭送太傅。” 秦浩点了点头,步履蹒跚的走了下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想了想,溜溜的走到御道的边上,缓缓的走了下去。 御道下,秦小昊作为百官之首,站在离御道最近的位置,秦浩走過去,颇为无奈的說道:“你以后葬在哪,我管不了了,可是我葬在哪,我想我应该還能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