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第 133 章 作者：王辰予弈 又和刘胖简单聊了两句, 闻听非便关掉了微信, 再一抬头, 却看到, 乔纳森已经从小赵那裡，把血匙的影印件照片拿了過去。 乔纳森的手指和他的脸颊都是相同的苍白, 仿佛不带半点血色, 全然不似真人——只不過, 這些白种人的皮肤本来就比黄种人要白上一圈, 若非和其他正常的歪果仁坐在一起，反而容易让人忽略掉這点不正常了。 用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在血匙的照片上轻轻的摩挲了两下之后，乔纳森微微拧着眉，喃喃自语一般的低声說道：“我当年会认识戴维，就是因为, 血匙在他的身上……” 闻听非心中微微惊讶，和小赵飞快的交换了一個眼色。 他们之前猜到了, 乔纳森和戴维的认识, 或许就是在戴维扭曲后的時間线中，但是，却沒料到，当时已经是吸血鬼贵族的乔纳森, 之所以会对戴维另眼相看, 最直接的原因, 竟然是血匙…… 不過, 這样一想的话, 似乎這件事也并不奇怪，毕竟，血匙乃是血族十三圣器之一，对于大多数的吸血鬼来說，应该都是值得追索的存在。 “血匙为什么会在你的手裡？”乔纳森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小赵。 闻听非清楚的看到，乔纳森的眼睛裡，似乎飞快的闪過了一丝暗红的血色，全然不同于之前或是资深装逼犯的本质、或是装模作样的友好。 然而，就在闻听非已然提起戒备的时候，小赵的下一句话，却是来得恰到好处。 “不，血匙现在已经在戴维的手中了。”正对着乔纳森的小赵似乎完全沒被对方眼睛裡危险的暗红血色影响到，他甚至還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才摆摆手道，“好吧，话题又回到了最初，不管你想說什么，反正還是得先找到戴维。” 小赵說得实在是太有道理，并且，也直接戳到了乔纳森的点。 一时之间，乔纳森看着他的眼神外复杂，竟然失语哑然。 闻听非单手托腮，微微侧過头来随口和乔纳森說道：“其实，详细的情况我還是建议你去咨询你家那两個小孩儿，它们俩可能比任何人知道的细节都多。” 乔纳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掩去刚刚的担忧焦躁之后，也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還微微的勾起嘴角，对着闻听非礼貌的颔首微微一笑，“多谢闻小姐的提醒了。” 闻听非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干脆继续提醒了一句道：“对了，你知道戴维的身世嗎？” 乔纳森一怔，“戴维的……身世？”顿了顿之后，他有些莫名所以的說道：“那些事情太久远了，我們一般不太在意這些。” 毕竟已经变成了吸血鬼，曾经作为人类的前尘旧事，大多已经過去了很长的時間，当时认识的人早已经不在，世事变迁，除了拥有永恒生命的吸血鬼，也沒有任何当年的东西能够留存下来，自然而然的，除非是特别钻牛角尖的吸血鬼，一般情况下，应该都不会有吸血鬼再去纠结這些。 闻听非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說道：“不，对你来說，或许已经過去了很久，但是，对于戴维来說，有些亲人，有些记忆，其实并不久远。” 顿了顿之后，对上乔纳森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从惊讶到难以置信的愕然目光，闻听非从善如流的說道：“在山海市，也许，還有人在等他回家。” 乔纳森微微垂下眼眸，在闻听非這近乎于明示的暗示之下，加上他本就知道，作为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血匙的作用，到了這会儿，乔纳森的心裡也已经差不多有了自己的猜测。 闻听非清楚的看到，乔纳森在无意间握紧手中杯子的时候，精美的骨瓷上甚至浮现出了细微的裂纹。 片刻后，终于收拾好心情的乔纳森霍然起身，微微颔首道：“谢谢您的提醒，亲爱的闻小姐，再会。” 闻听非也沒继续多說什么，只是看着他，摆了摆手，然后简单道：“再见。” 乔纳森转身离开，他的助理自然是如同小尾巴一样，立即寸步不离的跟了上去。 至于闻听非的表哥，坐在旁边从头听到尾，结合着戴维的失踪，還在山海市等待戴维的家人，乔纳森搞出来的一对儿特别像戴维的双胞胎小朋友，這么多的细节，简直每一條单独說出来都是令人咋舌的酸爽，也不知道他都脑补了怎样一场酣畅淋漓的狗血大戏，看向乔纳森那挺拔却孤寂的背影时，黑色的眼珠裡仿佛都還带着难以言說的同情。 “找茬的走了，可以吃饭了！”闻听非轻快的說道。 她刚刚沒等旁边的侍者介绍，便已经抽空在菜单上勾选了好些菜肴，這会儿，等到乔纳森带人离开了，她也就将菜谱递给了旁边的戈扬，正好顺着這個方向转一圈。 闻听非的表哥见状，也只是忍不住笑着摇摇头，還随意的调侃式的问了一句道：“你们不是出個国，怎么還会惹到乔纳森·托瑞多那家伙？” 闻听非转過头来，“很不好惹嗎？” 闻听非的表哥诚恳的点了点头，温声解释道：“歷史悠久的贵族，他的身上也有爵位，最重要的是，這裡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要是在国内的话，就算你招惹到他，我也不說什么了。” 闻听非想了想，“其实算不上招惹，昨天他的好朋友戴维還招待我們住在了乔纳森的城堡中。” 至于那個城堡成精，并且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最终，戴维甚至因此沿着旋转楼梯主动进入了看不到尽头、传闻中便是地狱的深渊這些非自然的事情，就沒必要和表哥多說了。 闻听非表哥的脸上顿时一阵牙疼的表情，大概在他的心裡，這位未曾出场、却始终牵动着乔纳森全部心神的戴维，已经有了神奇的代名词。 闲聊间，菜谱很快便被传到了小赵的手裡。随后，甚至不用看具体的数字，只是看到菜单上价的位数，小赵的心裡便忍不住的一抽。 ——即使今天過来的时候，闻听非就已经定好了位子，分明就是打算直接买单。可是，哪怕是别人請他吃饭，這個菜单的价，依然還是让小赵压力很大…… 再一抬头，发现在场的另外四個人，居然全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小赵本来還在隐隐抽痛的小心脏，過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已经被价刺激到麻木了，竟然神奇的开始心如止水起来。 毕竟不是正点時間，餐厅裡用餐的人数量非常有限，所以，上菜的速度倒是挺快。 闻听非的表哥之前已经吃過了，這会儿也就是陪着坐在一边，几乎沒怎么动刀叉。 至于闻听非他们一行，昨晚通宵的那一夜裡，体力、精力都被消耗得差不多，這会儿睡醒了终于吃上饭了，自然是纷纷大快朵颐。 其实他们的吃相都不错，不過，悠闲的慢慢品尝，和饿了的时候只想尽快填饱肚子，那表现出来的状态毕竟是完全不一样的。 闻听非表哥见状，都有点被惊到了，一边帮忙递盘子，一边還忍不住的问道：“怎么被饿得這么惨，你们這是几顿沒吃饭了？” 闻听非伸出一根手指比划出了一個数字“1”，然后道：“其实就一顿，不過，昨天晚上就饿了，但是又犯困，于是先去睡觉，就一直忍到了现在，结果刚刚那個乔纳森還過来耽误時間。他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我觉得我也可以去啃盘子了。” 听到這句，表哥轻轻的拍了下她的脑袋，摇头笑道：“再胡說你妈我小姨就该直接飞過来给你做饭了！” 闻听非登时一個哆嗦，果断的摇了摇头，“我开玩笑的！” 等到饭后，闻听非表哥的助理已经悄无声息的就去结好账了。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嗎？”闻听非的表哥温声问道。 闻听非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時間，“已经快四点了，等下就该天黑了，在附近稍微活动一下吧，就可以回酒店继续休息了。对了，我先给林雯雯打個电话，问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回国。” 接到闻听非的电话时，林雯雯那边的态度显然也十分激动和开心，被闻听非问到了回国的安排之后，除了具体的時間，更是直接连航班的信息都說了出来。 等到闻听非放下电话的时候，旁边那位表哥的助理已经查询好航班了，直接开口道：“還有余票。” 闻听非的表哥点了点头，一指桌上的另外四個人，“给他们订票吧，我這边時間赶不及，還得在欧洲多停留几天。” 那個助理点了点头，随后又低声询问了一下小赵、戈扬和冯楚一三個人的身份信息。 “对了，哥，你和乔纳森是怎么认识的？”闻听非突然想到，便随口问了一句。 他的表哥摊了摊手，“這個，太正常了吧，我一個做古董生意的，乔纳森是個私人收藏家，早先有過接触。” 戈扬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道：“看你们两個刚刚的关系，实在不像是关系很好的商人和大客户……” 闻听非的表哥忍不住笑了一下，随意道：“那沒办法，乔纳森偏爱传世名作，這些珍品，已经有太多都是明面上完全不允许交易的，我可是個正经的生意人，所以，他自始至终都不是我的重要客户。” ——当然了，闻听非的表哥沒提到的事情還有，比如說，有些珍品，肯定是直接家裡就自己收藏起来了，又不会拿出来卖。甚至于，闻听非的表哥偶尔在拍卖会上，還会和乔纳森盯上同一個拍卖品，互相抬价是少不了的，一来二去的，這关系要是能好，才是见了鬼了。 刚刚通過非法交易搞到一個玉器的小赵：“……” 不久前才亲眼近距离围观小赵和戴维是怎么私下交易不交税的闻听非、戈扬和冯楚一：“……” 在這种情况下，突然听到表哥說自己是個从不违法的正经生意人，再去看协管办负责人的小赵，总感觉，周围的气氛仿佛都跟着变得有点微妙起来了…… 确定闻听非這边沒什么事情之后，被派過来看看情况的闻听非表哥自然是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毕竟，他的身上本来也還有工作。 分别之前，闻听非的表哥也還是笑道：“我這几天都在法国，有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闻听非乖巧的连连点头，“好。” 表哥笑了笑，继续道：“就算沒事情，有空的话，也可以打电话過来一起吃饭。” 闻听非继续点头，完全是沒有任何异议的模样，“嗯嗯！” 又嘱咐了几句，基本上就是把之前闻听非的爸爸妈妈叮嘱她的那一套以鹦鹉学舌的状态复述了一遍，弄得闻听非都恨不得推他一把，直接告诉他，“哥你赶紧走”之后，双方终于算是顺顺当当的分开，各干各的去了。 這会儿差不多已经是四点多，法国的冬天，夜色来得同样很早，太阳虽未落山，却已经渐渐西斜，這座城市也渐渐被镀上了温暖的金色余晖。 “都已经這個時間了，等下晚上要是正常時間再去吃饭，真的是一点都吃不下了。”戈扬摸了摸肚子，随口說道。 說实话，临近傍晚的時間的确多少有些尴尬，去博物馆参观，人家已经准备清场关门，想去购物，商场裡面時間晚了，自然是同样的行色匆匆。 “就在周围随便溜达溜达吧！”闻听非不太确定的提议道。 因为工作的原因，他们四個人能出国的机会還真的是非常少。 朝着河畔方向走的时候，闻听非還转头看了一眼小赵，好奇的问了一句道：“你這個休假的時間，還有多久？” 小赵转過头来，“嗯？” 闻听非掰着手指，忍不住摇摇头道：“中途飞山海市一趟，回帝都一趟，现在又匆匆的赶到了法国——就算加班不可避免，你這個休假時間度過的也未免太忙碌了。” 小赵倒是不以为然，甚至還莞尔一笑，诚恳道：“沒办法啊，协管办的人手一直不足。” 闻听非眨了眨眼睛，对于人手不足這种事情，倒是深有体会。 她刚刚进市局的时候，刘胖、大宋，各個科室似乎都是看见活人都想要。 其实平时的时候，警察局裡的工作也比较日常，不過刑侦总队也還好，相对独立一些，不像是普通民警，整天要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才是真的心累。但是，等到真的有了大案、要案的时候，的确是连轴转的都忙不开，连续好几天吃住都在市局凑合，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闻听非還沒說话，小赵突然看着她，神来一笔般的，突然来了一句道：“对了，你要不要来协管办？” “哎？”无论如何也沒想到這個话题方向，闻听非一時間還有些愣住。 而小赵這边，已经开始细数协管办工作的种种好处了，工资這方面不用提了，反正，不管是山海市市局的刑警，還是帝都的协管办，那点公务员的工资对她来說，都是连正经吃顿大餐或者零花都不够的水平，直接略過。 小赵继续道：“我們协管办的工作，基本上，都比较新颖，偶尔也会需要处理一些案件，和你的专业也能对得上。而且，办公室裡也比较好玩，什么奇奇怪怪有趣的东西都有，喜歡毛绒绒的小动物的话，也有各种颜色花纹皮毛的小动物可以任撸。” 闻听非：“…………不是，等等。”你确定那是小动物嗎？ “哎？你们办公室也可以养猫的嗎？”戈扬和冯楚一也忍不住插了一句道。 他们部队裡可以养狗看门，仓库那边也完全可以养猫帮忙抓老鼠。虽然上次刚刚抱回来的那只小猫崽子個头還不如那种黑色的大老鼠，最后還是看门的大黄狗一溜烟的撵上去帮忙把耗子给解决了的…… “可以，我們什么都可以养。”小赵认真的点了点头。 就是大家在办公室的时候，一般都是人形状态，不過，考虑到协管办大多数的非人类工作人员，作息時間自然也不是完全一致的，他们的办公楼裡当真是二十四小时在岗，還不是值班而是正常上班的那种。 而且，有本体個头比较小的工作人员，午休的时候愿意变成原型，在自己的办公卡位上放個纸箱子之类的东西，喜歡蜷成一团趴进去睡一会儿什么的，也都各随各愿，放松随意就是了。 想起那一堆简直让他操碎心的手下，小赵忍住把那深深的一声叹息也压了下去，继续和闻听非說道：“真要說起来，我觉得，我們协管办的工作气氛其实比互联網公司還要放松，要不要考虑一下？” 闻听非瞅着他，半晌，一脸坦然的实话实话，干脆利落的拒绝道：“不。” 虽不意外但是多少還是有些遗憾的小赵：“……” “哎，你以后要是改注意了，也可以随时联系我。”小赵认真的說道。 闻听非继续摇头，“山海市是我家呀，我就算哪天不想干刑警了直接辞职，也不太可能再去找個类似的工作，還离家這么远！” 想到之前并沒有成功留下的应龙，還有连问都沒能问過的白泽，再加上现在一個态度如此鲜明的闻听非，小赵虽然不再继续這個话题了，但是，却也忍不住在琢磨，山海市到底有怎样的魅力，生活在這裡的许多大妖怪似乎都要比别处的更加安土重迁。 還有山海市警察局那堪称仅此一家的电梯精。說真的，协管办的办公大楼裡，妖怪的密度绝对远超其他任何地方，然而，就算是有這么多的妖怪，按理說，发生各种机缘巧合的几率，肯定要比别处高很多，但是，协管办的电梯却愣是完全沒有丝毫成精的迹象。 难道真的是山海市的风水比较特殊？ 闻听非一行人边走边聊，等到天黑之后，還又看了一会儿城市裡的夜色，這才不慌不忙的往市中心的方向折返回去。 下午才吃過一顿大餐，晚上這顿，他们也沒打算再去酒店的餐厅裡，又是上網搜索又是找认识的朋友问了一圈之后，干脆就订了当地一家比较有特色的餐厅。 也是凑巧，等闻听非他们四個人在挨着窗户的位子落座之后，旁边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中文的对话声。 “不学法语可以，那就继续学英文。”高盛的声音冷静而不容拒绝，他把穿着小帅气款式风衣外套的团团稳稳当当的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任由它一脸不高兴的扭来扭去。 “我为什么要学鸟语！”团团握着小拳头按在桌面上，坐在椅子上之后，两條小短腿悬空的晃啊晃的。 才六七岁的小少年模样精致，眼睛又大又圆，就算眉峰蹙起，鼓着包子脸，露出满脸不高兴的表情，依旧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去摸摸它的头。 “這個問題我們已经讨论過很多遍了，沒有为什么，反正必须上学。”高盛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搭在自己這個狗儿子身上了。 团团：“QAQ！！！”愤怒又生气，但是又完全拧不過爸爸，委屈！ 对于這個声音，越听越耳熟的闻听非不由得转過头去。 正好，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只不過刚刚忙着和它爸吵架沒顾得上看過来的团团也终于要被气哭的转過头来。 发现這裡坐着的居然是高盛和团团，即使和高盛并不怎么熟悉，但是，异国他乡的，遇到了认识的人，总還是忍不住要打個招呼。 “嗨，”闻听非笑眯眯的冲着团团招了招手。 高盛也礼貌的微微颔首，结果下一秒，团团已经如同一阵风一样，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着闻听非冲了過去。 小少年的动作飞快，就像是一個出膛的小炮弹，要是被它给砸结实了，估计能把人直接撞飞出去。 高盛陡然间站起身，提高音调：“团团！” 团团头也不回。 ——毕竟，被喊名字就乖乖听话的，那肯定不是哈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