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作者:王辰予弈 甭管是不是巧合,反正, 三更半夜的墙塌了, 這么大的动静, 足够把周围大部分的邻居都吵醒了。 刘胖身上后怕的冷汗還沒下去, 就看见, 周围挨着的几户平房裡,陆陆续续亮了灯, 然后有人急匆匆的囫囵個的穿上衣服, 乱七八糟的披着大衣,七手八脚的就朝着房子外面跑了出来,口中還声嘶力竭的大声高呼着:“地震了!!!” 刘胖:“……” 闻听非的视力比较好,借着屋子裡照出来的灯光,清楚的看到, 還在大喊大叫的這哥们身上的大衣就套上了一個袖子,裤腿也沒放好, 踩着拖鞋就一路跑了出来, 再仔细一打量,他的怀裡還抱着個公文包和笔记本电脑。 “睡迷糊了吧……”刘胖嘴角抽了抽,因为這個大声呼喊的哥们的原因,他的心态倒是很快恢复了,說着就要下车去看看情况。 “等等, ”闻听非却突然拉住了刘胖的胳膊, 微微蹙着眉心轻声道:“别靠近那几面墙, 我刚刚好像看见, 东边那面墙也晃悠了一下。” 大冷天的夜裡,刘胖脑袋后面的冷汗又要下来了,他倒是不怀疑闻听非的判断,只是忍不住道:“這房子是怎么回事?总不能真的是地震了吧……” 山海市是一個依山傍海的城市,自然气候相对优越,要說完全不会发生地震,也不太可能,但是,這片城市群的区域确实并不处于任何一個活跃的地震带上。 随着刚刚从屋子裡跑出来還穿错衣服的哥们的大力呼喊,眼见着周围的邻居亮灯然后狂奔而出的速度越发加快了。 并且,這份突来的混乱和嘈杂,在原本安然寂静的长夜裡,显得越发突兀,那些或是惊惧或是提醒的呼喊声,根本不容旁人阻止,带着清晰的穿透力,很快便如同海浪一般汹涌的扩散开来。 然而,在人群的混乱叫嚷声、催促声中,依稀之间,闻听非却隐约听到了似乎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抽泣声,裡面仿佛還夹杂着些许痛苦的呻*吟。 林雯雯的手裡還抓着手机,因为太過用力,指尖都泛着苍白,不太确定的小声开口问道:“需要报警嗎?”虽然她身边的闻听非和刘胖两個都是警察…… “打119吧!”闻听非建议道:“如果真的因为房子塌了需要救人的话,119可能比110更专业一点,在电话裡把這裡的情况和接警中心简单解释一下……” “好。”林雯雯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林雯雯刚刚把三個数字按下去的时候,车外面,刚刚已经倒塌的那面墙东边,紧挨着的另一面墙,也开始有了明显的倾斜。 那些醒過来的人们全都有些惊疑不定,听外面有人喊是地震,有人出来得急,身上甚至還穿着单衣。然而,等他们匆匆忙忙的跑出来之后,除了一边的邻居家墙塌了,却并不见地面晃动,和他们想象中的地震当真是一点也不像。 不過,出于躲避危险的本能,這些人全都有意的避开了墙壁的位置,這会儿,东边的第二面墙壁也突然塌了,倒是沒造成什么人员的危险。 林雯雯报完警之后,闻听非冲着她招了招手,“来。” 林雯雯立刻点头跟上。 三個人一起下了车,在看上去就特别随和的刘胖带领下,闻听非一行人很快便汇入了刚刚那些三更半夜跑出来的街坊邻居之中。 刘胖還伸手给那個還在不停喊叫“地震了”的大兄弟递了一根烟,然后两個人就顺理成章的聊了起来。 “兄弟,我看這不像是地震啊!”刘胖用脚使劲踩了踩结实平整的地面。 此时的空气中,因为那两面上的倒塌,還弥漫着不少烟尘,碎砖块滚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然而,比起房屋外面街坊邻居围观时带来的热闹喧嚣,那间平房裡面,外表看上去也就六七岁的帅气小少年却是使劲皱着小眉头,明明十分可爱的包子脸上,却是只有“不高兴”這一個表情。 “谁让你摸我尾巴的!”刚刚想要开门出去,结果大门沒打开,于是几乎把整個大门拆下来的小少年团团站在那裡怒气冲冲地跳脚道,“谁让你把我关起来的!我爸都不关我禁闭!” 倒是沒被墙给压在下面,但是,却被团团掀翻的旧家具压在身上、還胳膊腿上骨折了起码好几处的那对儿中年男女扑在地上根本哭得涕泗横流,一身狼狈。 反正,面对着正在愤怒跳脚的团团,他们哭不哭的,根本就影响不了团团的心情。 小少年站在那裡,愤怒得不停转圈圈,然而人形之下,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自己的尾巴,如此一来,這就让团团更加的焦虑了。 ——毕竟,哪怕是团团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上了這对儿中年男女的车跟着過来的,可是,对于团团而言,夜裡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家中,身边也沒有高盛的气息,并且,這裡人员杂乱,周围還隐约弥漫着一些奇怪的类似于迷药的味道,所有的一切,都让冲动之下离家出走又骤然被惊醒的团团变得越发焦躁不安起来。 团团也不知道报警或者是打120急救电话什么的,当然也不知道這会儿他一個小孩子搞不定的话,其实還可以出去找人帮忙,他就那么固执的对着家具下面压着的中年男女不停的炸毛,时不时還焦躁的冲去院子裡,使劲扒拉两下墙壁,弄得自己头发、身上全都是飞扬的尘土灰尘,然后“哗啦”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又是一面墙壁倒塌了。 ——作为来自于西伯利亚的雪橇犬,哈士奇的精力十分充沛,作为宠物犬,更是素有拆迁队大队长之称。像是团团這种从小就被高盛放在城郊的海边别墅裡养着,每日還有保姆精心照顾,而且从来不缺乏活动空间,身体健康、個性自由的放养长大的,体力就更加突出了。 被压在旧家具下面的那对儿中年男女,看向還在不停得愤怒跳脚的团团的眼神越发恐惧瑟瑟。 毕竟,一個才一米二三的小豆丁,把家具柜子掀翻的场景已经很可怕了,他居然還徒手弄塌了院墙,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再加上,从上车到半夜,自始至终,团团就始终都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虽說小孩子也不是沒脾气,但是,大半天的時間裡,团团竟然一個笑脸都沒有露出来,而且团团還是他们在空旷无人的海边不远处找到的,還一直都沒說饿,如此种种,当时不觉得有什么,這会儿回想起来,那对儿动弹不得的中年男女只觉得毛骨悚然。 越是害怕,就越是忍不住的要想,团团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着精力十足還在不高兴的团团,也不知道那对儿中年男女都联想到了什么,眼神发飘,脸色惨白。 再对上团团固执地蹲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时在灯光下還隐约有点泛着幽蓝色的眼睛——這哪裡是正常人会有的眼睛?那对儿中年男女连惊呼求救都不敢了,眼白一翻,被吓得几乎要昏死過去。 這对儿中年男女被团团吓得不敢出声的时候,屋子裡隐约传来了一阵闷哑的动静。 团团的耳朵灵,好奇心也重,瞅都沒瞅那两個中年男女一眼,当即便转過头去,仔细听了听,然后径直从蹲着的姿势跳起身来循着声音找了過去。 团团动作麻利的拆开裡间一個狭窄小屋的门,三下两下的动作,弄得门框又是一阵剧烈的晃悠。 听到外面的动静,裡面闷闷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更大了些。 很快,团团扯开挡在面前的门帘等遮挡,愕然的看到,一個年轻的女孩子被人捆缚着手脚、嘴上還贴了塑料胶布,面色苍白而狼狈的坐在那裡。 团团进来的时候,她正努力的用身体撞墙,艰难的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看到一個六七岁浑身是土的小男孩,裡面那個年轻的女孩子也惊愕得睁大了眼睛。 她的发丝几乎被汗水浸透了,凌乱的贴在脸上,唯独一双眼睛,即使夹杂着惶恐不安和疲惫,看上去却依旧明亮。 那個被捆着的女孩子努力的将自己被麻绳紧捆着的双手露出来,眼神恳求地望着团团。 团团依旧是一脸不高兴的表情,不過,面对女孩子的求救,他却依然還是干脆利落的伸手,抓了两把麻绳沒抓开,皱着眉干脆蹲在旁边,扯過绑在女孩子手臂上的绳索,低下头干脆利落的直接把那段绳子咬断了。 那個女孩子直接就被团团這麻利的动作给惊呆了。 不過,這個时候其实也顾不上震惊和错愕了,女孩子的手刚被放开,她也顾不上自己嘴上贴着的胶布,撑着酸痛充血几近麻木的手臂,尽快的弄开了手臂上的绳索之后,便开始挣脱脚踝上的绳子,因为太過紧张和用力,女孩子的手指和指甲上甚至被麻绳磨破出了血。 在团团的帮助下,女孩子很快站起身来,因为血液流通不畅,再加上被长時間捆绑带来的四肢酸痛麻木,她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一個不小心沒站稳,還直接狠狠得撞在了门框上,愣是把已经被团团给拆散了的门框给直接撞掉了。 身高只有一米二三的团团眨了眨深蓝色的大眼睛,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這個女孩子很有共同语言。 随后,女孩子一边飞快得扯掉了自己嘴上贴着的胶布,一把直接拉過了团团的手臂,压低声音道:“這裡很危险,我們先出去!” 平时除了对他爸高盛、对其他任何人都沒有什么服从度的团团忍不住的皱眉——当然了,其实就算是面对高盛,团团也只是高兴的时候、或者要出门出去玩的时候会听话。 团团皱着小眉头,還沒来得及挣脱女孩子拉着他的手,那個女孩子已经随便从旁边拿了防身的工具,小心翼翼的出了门,便愕然的看到,依旧被压在柜子底下的那对儿中年男女。 不過,他们這会儿已经在努力的挣扎着试图从旧家具底下爬出来了。 匆忙之中,那個女孩子也顾不上继续拉着团团的手了,她直接扔掉自己刚刚捡的工具,转而忙不迭地抄起了旁边一個三根腿的凳子,走上前去,冲着那对中年男女已经挣扎到了柜子外面的手臂和腿部就毫不犹豫的狠狠几下砸了下去。 之前被团团惊吓到的时候,那两個坏事做尽的中年男女完全是自己心裡有鬼再想东想西,所以愣是沒敢吭声。可是,换成了另一個之前還被他们控制着的普通女孩子,并且,這個女孩子因为担心他们還能从旧柜子下面挣脱出来,为了带着那個小朋友逃出生天,女孩子下手的时候,可以說是完全不曾留力,根本就是冲着将那两個人贩子的胳膊腿打成粉碎性骨折去的。 剧痛之下,那对儿中年男女发出了一阵阵惨叫声,声音之尖锐凄厉,瞬间将外面以为地震的一群街坊邻居的嘈杂谈论声给压下去了。 林雯雯抓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收紧,面上闪過惊惶不安的神色。 刚刚那個最早跑出来還穿错衣服的大兄弟更是毫不犹豫的高声喊道:“房子裡面有人!” 原本满是纷乱议论声的街坊邻居们,全都停止了說话,一瞬间的沉默后,又是更加混乱的场面。 有人喊着要打“120”叫救护车,有人则是在试图過去救人。 只不過,刚刚那個看似寻常的小院子裡,已经倒塌了两面墙了,谁也不知道第三面墙、乃至整個房子会不会突然间塌掉,一时之间自然裹足不前。 刘胖嘴裡還叼着一根香烟,使劲嚼了两口——自从周队让他带带闻听非這個新人之后,出于对闻听非的尊重,除非是加班熬夜到快不行的时候,刘胖几乎就沒怎么在她面前吸過烟了,顶多嚼两下了事。 旋即,刘胖皱着眉头,转身和闻听非說道:“我进去看看,小闻你在這裡等着。” 闻听非却一把拉住了刘胖,摇头道:“還是我去吧,如果那個房子摇晃了,我立刻出来。” ——哪怕是搭的积木,被推到的一瞬,也会有些仿若前兆一般的动静,更何况是這种真实搭建的房子,以闻听非的敏锐,的确比刘胖更容易安全脱身。 刘胖迟疑了一瞬,闻听非已经毫不犹豫的上前,只留下一句道:“等会儿消防的人和救护车来了,刘哥你和他们接洽一下也方便。” 林雯雯站在刘胖的身边,看着闻听非直接绕過倒塌的墙边和满地的砖头碎石,踩着倒在地上的大门那裡直接走进去了,脸上的表情顿时满是担忧,“闻警官不会有事吧……” 刘胖叼着香烟摇了摇头,目光還落在闻听非的背影上,然后沉声道:“小闻沒事的,林小姐,你在這裡等着。”說完,他直接又回到人群中,努力维持好這群人的秩序。 屋子裡面,狠下心来又给了那两個人贩子中年男女一顿,低低地咬着牙留下一句“我就是坐牢也不会放過你们”之后,那個女孩子很快又从地上捡了人贩子的手机,按开之后,发现是指纹锁,连忙又過去,用奄奄一息的人贩子的手指开了锁,直截了当的先拨了一通“110”报警电话。 “我和一個六七岁的小孩子一起,被人贩子绑架了,”那個女孩子毕竟還有些慌乱,只能是尽量條理清晰的将事情說清楚,“地址……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等等,我开手机定位!” 等闻听非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一個女孩子有些急切的在电话裡报上這处地址的声音。 发现有人进来,那個還在打电话报警的女孩子顿时悚然一惊,满心戒备的后退了两步,不過,看到进来的同样是一個年轻的女孩子时候,总算不至于太過绝望就是了。 闻听非看看那個手指上還有血痕正在打电话报警的狼狈女孩子,還有后面那個浑身是土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小学生,再有两個被压在旧家具下面气若游丝的两個中年人,這幅场景着实奇怪又惊人,让人一时之间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闻听非還有些困惑不解的眨了眨眼睛,看到打电话的那個女孩子越发急促的声音還有戒备的眼神,微微怔了一下,干脆掏出自己的警察证,言简意赅道:“警察。” 那個女孩子手裡還握着手机,并不曾挂断报警电话,外戒备道:“我才刚刚报警。” 闻听非:“……我是出警时碰巧路過的。” 那個女孩子显然并不信任闻听非。 闻听非见状,也沒坚持什么,甚至還主动的推后了一步。 看到那两個還被旧柜子压在地上的的中年男女,她走過去试图将家具推开,把人救下来。 霎時間,那個报警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住手!” 闻听非不解的抬起头来,依旧言语简洁道:“我要救人。” “他们是人贩子!”报警的女孩子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闻听非登时愣住。 那個女孩子伸手指向团团,“是這個孩子帮我解开的绳索,他也是被這两個人贩子骗来的!” 六七岁的小少年皱着眉头的小脸上依旧带着些焦躁不安的神色,却紧紧地抿着嘴,并不开口哭闹,却也不說话表示赞同或者反对就是了。 团团:我爸怎么還不来找我?不开心,生气了!嗷呜…… 听着那個還在报警的女孩的控诉,闻听非手上的动作一时也有些顿住。 地上那对儿中年男女应该是昏迷了,正好完全沒有他们出声搅局的机会。 正巧,刚刚接到报警的附近派出所民警虽然還沒来得及赶過来,不過,之前林雯雯打给“119”的电话時間比较早,消防队的武警倒是带着工具匆匆忙忙赶過来了。 “外面還有很多街坊邻居的路人,大家一开始差点以为這裡是发生地震了。”闻听非看得出来,那個报警的女孩子现在谁都不敢相信,她也就沒主动凑上前去,只是简单道:“我們可以先出去,在外面等警察,然后把這裡交给消防武警。” 听到消防车由远及近传来的警报声,那個女孩子其实已经渐渐有些相信闻听非的话语了,立时道:“這两個人贩子会不会跑掉?” 闻听非摇了摇头,果断道:“不会。” 女孩子终于缓慢的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闻听非這才伸手,将压在那对儿中年男女身上的旧柜子都搬开了,随后,将现场交给消防队的武警,直接走出去找刘胖。 刘胖明显和消防队带队的那個武警也认识,安排了人进去之后,两個人正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旁边的邻居有人住得稍微远一点,便陆陆续续的回家了,也有人因为房子和出事的這家挨着,显然并不愿意回去,生怕自家的房子也跟着塌了。 闻听非将裡面的事情简单和刘胖說了,一時間,刘胖和消防队那位武警同时面露愕然之色。 报過警的女孩子心细,也把团团给带出来了。 ——哈士奇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有自己的主意,不過,偶尔還是比较亲人的。 至于团团,他明显是在单方面和那两個人贩子撕了一架、又拆了两扇门两面墙之后,开始有些犯困了,被细心的女孩子带出来后,眼皮還不停地往下耷拉。 危险环境下,“脆弱的人类小孩子”显然更容易令人心疼。 尤其听說這孩子還是被拐卖的,刘胖见状,干脆直接把看着就发蔫的孩子给抱了起来,還轻轻的拍了拍团团的头,竟是直接就把团团给哄得睡着了。 闻听非:=口=之前都不知道,刘哥居然這么会哄孩子? “爸爸……嗷呜——”团团趴在刘胖厚实又柔软的肩膀上,在睡梦中還含糊不清的哼哼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