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作者:王辰予弈 无言的沉默在几個人之中发酵着。 好半晌, 闻听非有些纠结的开口道:“其实挺好的,希望高总能多吸引一下视线, 让李婄雅的案子尽量缓慢一点进入公众视线……” 闻听非這话一出,林雯雯也猛地回過神来:“对哦,李婄雅遇害的消息,竟然沒有立刻传出去?” “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挺好的。”刘胖這话說得可谓是真情实感。 “因为恰好知道這件事的所有人都是相关人员吧!”闻听非随口說道, 就目前看来, 除了剧组的工作人员之外,就只有给剧组提供盒饭的那個小饭店可能也是知情的,然后就是医院方面了。 “不過,”刘胖又继续說道:“這件事不可能瞒多久的,距离李婄雅被毒害身亡, 已经過去了快24小时了。” 闻听非沒去管刚刚那几條消息, 直接把手机上的微信打开了, 很快, 周队那边直接转发過来了一個城中村的地址。 “在老城区那边!”闻听非看了一眼。 “走, 過去瞧瞧!”市局這边暂时沒有什么明显的进展,对于這條线索, 刘胖显然也十分重视。 林雯雯愣了一下,连忙也起身跟上来, “我也一起去吧!” 小宋在痕迹科那边還有后续工作要进行, 這次倒是沒跟着了, 只是冲着闻听非、刘胖他们摆了摆手, 祝他们好运。 到了楼下的停车场, 闻听非主动坐在了驾驶位上,随意道:“這会儿正好是公路的下班晚高峰時間,刘哥、林小姐,你们可以在车上休息一会儿。” ——即使今天是周末,沒有了上下班的工作,但是路上的行人却只会更多。 刘胖看向闻听非,還有些担忧的样子,“小闻你身体撑得住?” “嗯,我不困。”闻听非笑了笑,并沒有丝毫勉强的意思。 刘胖见了,只能是又无奈的自嘲两句,自己真的是老了,以前熬夜通宵工作哪像现在這样,根本撑不住。 闻听非将车子从市局开出去,很快便融入了路上的车流之中。 临近第一個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毛血旺小饭馆裡,也依然還亮着灯,依稀可见那位老人家坐在一旁,那個服务员或许正在笑着和他說话,只是,有着一头灿烂金发和蓝眼睛的吸血鬼戴维却是已经不在裡面了。 因为马路上的车辆拥挤,闻听非的车速也提不起来,刘胖和林雯雯一個坐在了副驾驶,一個直接靠在了车后座上,不一会儿便闭上眼睛安静的睡着了。 闻听非看了一眼,只是下意识的将车开得更平稳了些。 一路堵车,傍晚的天色也愈发沉暗起来。 深沉的夜色渐渐覆盖上来,路边的整排路灯同一時間亮起,還有不远处陆陆续续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又到了一個红绿灯十字路口的时候,闻听非刚刚把车在線前停稳,一抬头的时候,却陡然间发现,车子两侧的倒车镜、连同车子裡面的后视镜中,不再是夜色中的路况以及车内的景象,反而如同三個对准了同一视野的镜头一般,浮现出了林雯雯被困在镜中的画面。 闻听非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猛地回头,后车座上,林雯雯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睡得十分踏实,大概是担心被人认出来,她脑袋上的帽子就沒摘下来過,本就颇有几分凌乱的发丝,因为主人睡熟了揉搓的,還有好几缕都贴在了脸上。 闻听非這才回過头来,目光再次落在了车上的這三面镜子上。 就如同林雯雯此前描述中的那般,此时,三面镜子裡都是同一個景象,一個和林雯雯一模一样的女人的身影几乎是贴在了镜面上,它从裡面不停地使劲锤着镜面,面露惊恐焦急之色,還时不时的回头,仿佛后面马上就要冒出来什么危险一般。 這就很有意思了。 林雯雯之前分明說過,她第一次看到镜中影的时候,被困在镜中的人是李婄雅,然后在镜中无声的向她求救。 现在,换成了闻听非自己之后,镜中的人却是由李婄雅换成了林雯雯。 闻听非自己琢磨着,或许是为了让她起疑心吧,毕竟,如果真的相信了被困镜中的才是真的林雯雯,那么,一直和她、刘胖在一起的這個林雯雯的身份,就很值得揣摩了。 不過,這么一說的话,林雯雯从一开始就坚持要跟着她和刘胖這一步,倒是走对了。 从昨天夜裡到现在,林雯雯可谓是从沒有哪怕一秒钟完全离开刑侦总队的视线。否则的话,闻听非還真不敢轻易判断,身边的人的真假。 收回這些复杂的心思,闻听非沉静的目光落在镜面之上。 她的视力本就出众,就算是在相对暗沉的夜色中,也沒能阻挡得了她透過巴掌大的镜面看到,镜中影的一只手上,明显還有些痕迹已经渐渐淡化的带状烫伤。 ——那分明就是林雯雯之前在浴室裡,用电夹板直发器给镜子裡那個伸出手的东西留下的纪念品。 闻听非微微挑了挑眉,稳稳的坐在驾驶位上,只是抬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对于身边的刘胖和后面的林雯雯,却是并不打算把他们两個中的任何一個叫起来。 闻听非清楚得记得,林雯雯在几近崩溃的状态下曾经說過的,她能那么快认出镜中影的缘故,就是对方的头发上還是脸上的,還有一块未曾抹干净的粉底液痕迹。 闻听非這会儿倒是沒注意到什么粉底液,甚至于,林雯雯后来說過的,镜中影渐渐虚化的面孔都不曾出现,唯一清晰的,就只有林雯雯用自己的电夹板直发器给镜中影手上留下的清晰烫伤了。 路口的红路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绿灯亮起,闻听非却沒有及时开车,后面被挡住的车辆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按喇叭。 闻听非顿了顿,還是决定在沒有任何一個倒车镜、后视镜能用的情况下,先把车从路口开了過去,然后,刚刚過了红绿灯沒多远,便直接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靠边停车。 毕竟這车還是刘胖的,闻听非也不好直接在车裡搞点什么大的动作,不然刘胖還得再去花钱修车。 她重新把车停稳,然后从包裡拿了两张纸巾,又从刘胖的储物箱裡翻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拧开,将矿泉水倒在纸巾上,旋即一脸淡定的将湿纸巾平平整整的糊在了车内近似于长方形的后视镜上。 确定车内的后视镜被糊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了之后,闻听非单手打开车门,然后拎着那瓶矿泉水下车,果断的将左边的倒车镜拔下来了,当然了,過程之中,闻听非始终都小心翼翼的并不曾触碰到還在“放映”着林雯雯挣扎动作的镜面。 随着闻听非将左边的倒车镜拆下来的动作,镜中影的动作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闻听非也沒搭理它。 从车前面绕到了车右边,這次倒是沒有再把右边的倒车镜拔下来,而是直接泼了点矿泉水,在镜中影瞬间震惊愕然甚至還有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干脆利落的将两個大小一模一样且完全对称的倒车镜“啪”的一下扣在了一起,凭借着水体的张力,将两個镜面互相吸紧。 闻听非就那么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時間。 仿佛是觉察到沒有了车辆发动机运转时的震动,副驾驶位置上的刘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闻听非站在车子外面,睡眼惺忪的,還有些发愣,“小闻?” “一点小意外。”闻听非抿了抿嘴唇,轻声說道。 后知后觉的看到两個倒车镜的镜面贴在一起了,刘胖猛地一個激灵,瞬间就彻底清醒過来了,忙不迭的问道:“怎么回事?!” 闻听非沒有急着回答,先伸手指了指车裡面那個被湿纸巾糊上了的后视镜,然后才轻声解释道:“三面镜子,全都出现相同的镜中影了,這一次,是林雯雯的影像。” 刘胖仿佛大冷天的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一般,一股冷意从后背直接窜到头顶,只觉得毛骨悚然。 “沒事的。”闻听非倒是依然很淡定,“這玩意似乎只要不碰镜面,它就沒有任何杀伤力。” 顿了顿,闻听非似乎還颇有几分遗憾的轻声說道:“可惜手边沒有工具,不然的话,我還真想看看,把突然出现這玩意的镜子放在哈哈镜迷宫或者万花筒裡,会是個什么样!” 刘胖想了想那副画面,艰难的摇了摇头,恨不得又浑身冷汗的打了個寒颤。 闻听非却是真的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寻思道:“刘哥你說,如果這么弄的话,那個镜中影,会不会迷失在镜像迷宫之中?” 刘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下来了,他使劲摇了摇头,拒绝思考那种可怖的画面。 趁着不管是湿纸巾裡的水還是吸附着两面倒车镜的水体张力都不曾消失,闻听非显然是打算再等一会儿,刘胖从衣兜裡摸了個烟草叼在嘴裡使劲嚼了两下,這才稍稍冷静下来,同时也忍不住的思考镜中影這件事。 大概是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明明之前把林雯雯带去市局的时候,還說要和周队汇报這件事,然后顺便向公务员培训班的王教授請教,可是,被拐卖妇女儿童案中途一打岔,后面這段時間裡镜中影又一直不曾出来作妖,一时之间,刘胖都险些把它给忘记了。 不過很显然,這也沒消停多久,镜中影就再次出现了。 刘胖看向站在车外的闻听非,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說這次,镜中影是冲着谁来的?” 闻听非又伸手指了指原本应该在车门两边的倒车镜,還有车子裡面的后视镜,随口道:“你一块,我一块,還有中间那個,正好能对上林雯雯。” 刘胖:“…………”我了個大槽!!! 闻听非的话音落下,刘胖只觉得有无数只草泥马欢快的从自己的心头狂奔着践踏過去,他的脸色都跟着青了。 闻听非倒是還有余力安慰刘胖,“沒事的。” 這么折腾了一会儿之后,车后座上的林雯雯就算沒有刘胖那么警觉,也渐渐的被两個人的谈话声给弄醒了。 她困倦的睁着双眼,伸手把挡在眼前的一缕发丝捋开,眼神還有些微微的迷茫。 “沒事,镜中影又出现了。”闻听非简单道。 就和刚刚的刘胖一样,林雯雯也瞬间就被吓得彻底清醒過来了。 “怎么回事!?”林雯雯面色猛地一变,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识的握紧了拳。 “這次的镜中影是变成了你的样子,不過和之前的套路一样,也是无声的呼喊和求救,”闻听非耸了耸肩,“三面镜子裡都是相同的画面,一看就知道是在搞鬼,对了,我還在镜中影的那個手背上看到了电夹板直发器留下的烫伤。” 林雯雯轻轻的“嗯”了一声,脸色却依然還是变得尤为难看。 大概,這一天的忙碌和疲惫本来已经冲淡了昨日的危险和惊悚,哪想到,今天才一入夜,這种诡谲的危险阴影就再次席卷而来…… 闻听非站在车外和他们說话的這一会儿時間,兴许是两個倒车镜中间的水渐渐干了,被闻听非拔下来的左边那個倒车镜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眼瞅着就要从右边那個倒车镜上掉下来了。 闻听非一伸手,稳稳的将倒车镜拿了下来,看了一眼镜面,都已经变得正常了,裡面的镜中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行了,沒事了,暂时解决了。”闻听非一边說着,一边将倒车镜拿過来,又重新安在了左边的车门外,只不過,自始至终都不曾碰及镜面丝毫。 随后,闻听非又把糊在车内后视镜上的湿纸巾全都取了下来,這块镜子裡面也已经沒事了。 闻听非把矿泉水瓶拧上,重新扔回了李胖车裡的储物箱,一边重新转动钥匙,发动车子,一边還在說道:“不過总是這么办也不行啊,這個镜子裡的影子太烦人了,阴魂不散的,我們得想個彻底解决它的办法。” 上次能够吸血的水生植物全都被小赵所在的协管办拿走处理了,并且再也沒有出现任何危害性的动静,這次的镜中影,难道真的要拿一堆镜子出来,把它扔到镜像迷宫裡让它分不清真实和虚假,然后在镜像迷宫裡跑断腿累死它? 刘胖使劲抹了把脸,嚼着烟草,觉得自己完全冷静下来了之后,开始拿着手机翻通话记录,“我先给周队打個电话。” “嗯!”闻听非点了点头,同时看了一眼导航上的位置,随口道:“這裡距离那個城中村也不远了,顺利的话,大概還有几分钟的车程吧!” 然而,与此同时,正好从十楼办公室裡出来,下楼去食堂吃饭的小宋,自己一個人站在电梯裡,還在琢磨着,今天周六,也不知道食堂大师傅能给弄点什么菜,就陡然间惊悚的发现,电梯裡挂着的那面穿衣镜上,不再是他自己和电梯间的投影,而是变成了刘胖趴在镜子上满脸焦急恐惧之色,不停得在裡面拍打镜面的影像。 本来就胆子小怕鬼的小宋顿时一個哆嗦,尤其這会儿還是在封闭的电梯裡面,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更是瞬间疯狂脑补起了刚刚结束的公务员培训班裡,王教授重点讲述的电梯间灵异事件…… 此时此刻,小宋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沒有半秒的犹疑,他沒有对那面镜子做什么,而是直接扯开嗓子,在全然的惊恐之中毫不犹豫的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刚看到了自己电梯裡装饰镜子中竟然出现了一個奇怪东西的电梯精、還有刚刚被闻听非冷处理了的镜中影,同时都被小宋绝对力压女高音的惨叫给震得愣住了。 再然后,小宋充分展现出了当年以优异成绩从警校毕业、然后进入刑侦总队时的好体能,肺活量高到一连惨叫了数秒钟后,都不用换气的。 电梯精:=。= 說真的,小宋喊得电梯精觉得自己有点耳朵痛→_→ 一楼终于到了,电梯精毫不犹豫的打开电梯门,随着小宋极具穿透力、且带着电梯回音的惨叫声传出去,一楼值班室的几個警察也匆匆忙忙的从各自的屋子裡冲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小宋?发生了什么事!” 小宋還站在电梯裡沒有动,电梯精毫不犹豫的一把将小宋从电梯裡面推了出去,然后以起码十六倍速的效率“啪”的一下关紧了电梯门,然后电梯自动向上运行,远离了還在惨叫的小宋所在的市局办公楼一楼大厅。 沒了小宋的惨叫做背景音,瞬间放松下来的电梯精终于能沉下心来仔细观察挂在自己身上的镜子裡那個奇奇怪怪的影子是怎么回事了。 “這是局座给我的镜子。”电梯精一字一顿的对着镜子裡突然冒出来的那個东西說道。 电梯精愿意把自己的镜子挂出来让市局的那些警察们上下楼的时候照一照,方便整理着装,那是因为它和市局的警察们是同事,大家关系好,這個突然冒出来一声招呼不打就占了它的镜子的东西是個什么鬼东西!? 而且,這么個沒礼貌的玩意儿居然還用了刘胖的影像! 电梯裡的键盘上闪過了一阵漆黑暗沉的颜色,而后便是立方体六個面的金属钢板全都变成了类似于镜面的金属光泽——铺了地毯的地面要除掉。 看着电梯裡剩下的五個面几乎充满了那面镜子的投影,同样被反复映射的镜中影也顿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电梯精皱着眉头,不高兴道:“你侵犯了胖胖的肖像权你知道嗎!?” 镜中影沒有回答,在市局裡遇到一個成了精的电梯显然也出乎了它的意料,甚至于,镜中影在此前的生命中,也从来不曾遇到過电梯精這种诡异又特殊的生物…… 面对着电梯裡五個面的金属板倒影,那個镜中影似乎也陷入了恐慌之中,很快,它便如同脱力一半,再也维持不了刘胖的影像,而是变成了形容枯槁的李婄雅的模样。 电梯精睁大眼睛看着唯一一面真正的镜子裡,那個看起来就沒什么生气的女人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不過,那五個金属板却是一直维持着特殊的镜面金属光泽,始终不曾变回正常的银白色金属模样。 之前已经被惊恐的林雯雯搞過几次了,然后又遇到了闻听非,唯一一次侥幸抓到了刘胖、结果却被电夹板直发器制裁遭了更大罪的镜中影终于受不了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后,瞬间从电梯间的镜子裡消失。 电梯精看着光秃秃的镜子,使劲皱了皱眉,一边把电梯间裡的镜面金属全都恢复成正常状态,一边撇了撇嘴,在心裡想着,下次這個沒礼貌的鬼东西再随便往别人家裡闯,它就往镜子裡面泼它一脸玻璃镜面油漆! · 因为镜中影的意外插曲,等到闻听非一行终于找到位于老城区城中村,然后找到那個由老式砖墙砌成的几平米大小的小卖部的时候,距离他们从市局出来,已经過去了两個多小时。 這种城中村小卖部裡不仅面积十分小,裡面的产品自然也非常有限,并且,就如同周队所說,還充斥着大量三无小作坊出品的山寨货。 這种小卖部的顾客大多是城中村的熟人,突然见到了闻听非、刘胖和林雯雯三個陌生人,小卖部的老板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们几眼。 刘胖也不含糊,看着只有一個昏暗发黄的白炽灯泡的屋子裡,满是灰尘的粗糙木头货架上摆着的塑料瓶装饮料,目的明确的直接开口道:“老板,這些饮料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