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第 66 章 作者:王辰予弈 审讯室裡, 两位审讯人员的問題還在继续,并且, 时不时就又绕回远点, 反反复复的询问。 “你帮李婄雅的助理搬了什么东西?” “什么时候搬的?” “只是搬东西, 李婄雅的保姆车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 闻听非和刘胖待在隔壁的观察室裡,一直在认真的听着审讯過程,随着审讯人员质问节奏的加快,沈明远回答中的破绽越来越多, 最初那副从容或者說是混不吝的姿态, 也渐渐被近乎失控的焦躁所取代。 闻听非和刘胖两個人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明远的身上, 屏气凝神的, 也不再互相交谈。 直到审讯人员的话锋再次陡然间一转,仿佛沒有任何情绪波动一般, 平静的說道:“其实,李婄雅的保姆车裡并沒有你的指纹,我們发现的指纹, 全都是她的司机、助理以及剧组后勤工作人员的。” “……”沈明远盯着两位审讯人员, 却沒有再开口。 這两位审讯人员好歹沒有直接說出一句气死人的“我刚刚是骗你的”之类的话语,然而,言语中的陷阱,依然還是让沈明远的情绪越发狐疑不安。 下一秒,审讯人员的問題便又来了, “你帮李婄雅的助理搬东西這件事, 李婄雅的助理并沒有提及, 你是在何种情况下搬东西的?” 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刚刚重复、相似的問題太多了,即使他之前编织出了一個自以为逻辑完美的答案,在反复的询问中,依然還是遇到了他之前不曾考虑到的盲点,以至于,沈明远现在听到似曾相识的問題之后,第一反应便是陷阱和草木皆兵。 专业的审讯人员和派出所做笔录的民警還是不一样的。 沈明远初中毕业之后就沒上過学了,年纪轻轻的就混了社会,自以为和民警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少,所以,他刚刚被传讯的时候,面对這些警察,并沒有丝毫的紧张。 ——就和以往随便哪次出了点事被派出所民警带走一样,基层民警对犯事的人一顿连哄带吓的,然后就是批评教育,顶多罚点钱关個十天半個月的,次数多了,那些街头小混混也就和基层派出所的民警完全熟悉了,個個都是混不吝的滚刀肉。 然而,普通的打架斗殴、民事纠纷,动用到的警力,和直接出动了山海市的刑侦总队,所有审讯過程全部是专门的审讯专家负责,两者之间却是天差地别。 基层民警大多以批评教育为主,板着脸训斥几句也就顶天了,对于沒皮沒脸的人来說,习惯了之后,那根本就不算事,和這种仿佛沒有任何情绪的专门审讯人员,给人带来的压力其实截然不同…… “一次帮忙搬东西,一次搭顺风车,也就是說,你和李婄雅至少有過两次接触,为什么說自己和她不熟?” “那你和李婄雅的助理阿梅熟悉嗎?毕竟都是给老板打工的人。” “也不熟?既然并不熟悉,而且跟着的老板也不同,你为什么会去突然帮她搬东西?” “可是,你其实在李婄雅的保姆车中,留下了不止一個指纹,反倒是你所說的,帮她搬的那箱子红酒上面,沒有任何指纹,你平时习惯带手套嗎?” 沈明远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有沒有在李婄雅的保姆车上留下指纹,更分不清,如果有指纹的话,究竟是在车上,還是在所谓搬东西的时候留在了箱子上…… 已经隔了一段時間的记忆,拖的時間久了,即便是本人去回忆,也很容易把自己都误导进去,尤其是在两位审讯人员有意的在問題中提供各种混乱又冲突的线索,沒有任何间隙休息,高强度的重复,足以让人崩溃,自然也就让沈明远的记忆也随之变得模糊,便是他自己,也已经完全无法確認当初的很多细节了。 审讯到了這裡,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沈明远的身上绝对有問題。 但是,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审讯人员能够确定的,却是只有沈明远接触過李婄雅的保姆车,并且有重大嫌疑這一点,真正完整的线索链,依旧還是不够完善的。 接下来,要么就是在审讯中,一举打破沈明远的心理防线,让他自己认罪,并且供述出完整的作案過程;要么就是找出更多的证据,例如沈明远此前接触過高毒性物质、并且,有杀害李婄雅的动机等,形成完整而有力的证据链條,最终无口供定罪! 眼看着沈明远的心理状态已经不像是最初那样了,但是,哪怕对方的心态崩了,面对后续的問題也开始拒不配合,但是,他之前毕竟是有备而来,显然也不会轻易承认更多的問題。 闻听非和刘胖对视了一眼,旋即纷纷起身。 到了這個地步,后续的审讯已经沒必要继续去听了。 接下来就是审讯人员和沈明远之间的斗智斗勇,在对方拒不配合的情况下,尽量挖掘出更多的线索,以便案件侦破的推进。 闻听非和刘胖从观察室出来后,很快,审讯室那边的审讯人员,也简单的递了一句话過来,“24小时?” 刘胖毫不犹豫的点头,“行,先把人扣着吧!” 警方在沒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最多只能扣留嫌疑人24小时,并且,所有的审讯過程都要在24小时之内完成。 对于任何人来說,需要24小时连续不休息应对审讯所造成的疲惫,都会非常难熬,毕竟,市局的审讯专家有好几组,完全可以轮番上阵,沈明远不像是经過過专门训练的人,未必能够扛下来。 顿了顿之后,刘胖又小声和闻听非道:“要是真的24小时都审不出结果——” “要做什么?”闻听非抬起头。 刘胖伸手比划了一個“三”字,轻声道:“沈明远的老板张总,曾经和李婄雅有過一段的赵总,還有一個高盛,這边還有72個小时呢!” 甚至于,只要卡着時間把那位张总弄进来,然后,交代問題的时候,需要互相印证,再把沈明远弄进来,对于刑侦总队来說,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一個24小时之后,后续找到了新线索,依旧還是可以传讯和审问的。 闻听非顿了顿,“所以现在先放着他们在外面,不一起审嗎?” 刘胖也是微微一哂,摸了摸下巴,突然道:“或许可以和那位赵总再聊聊。” 之前的时候,因为李婄雅和赵总的暧昧关系,初次做笔录的时候,市局的刑警已经和那位赵总聊過了,当时就是因为沒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把人放了的。 然而,闻听非和刘胖這边,甚至還沒有時間去重新整理一下整個案情的进展,才从观察室走出来,便赫然发现,刚刚還在他们两人的交谈中出现過的高盛,竟然带着那個叫做团团的小少年一起,再次出现在了市局的大厅之中。 刘胖登时提起了注意力,自言自语般的說道:“他怎么突然過来了,报案?报警?還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他還带着孩子呢!”闻听非看了团团一眼,小声提醒刘胖。一般人报警不会特意把孩子带上吧? “也是。”刘胖微微皱了皱眉。 市局办公大楼一楼的大厅裡,因为是周日,自然显得极为空旷。 团团虽然被高盛牵着手,還在漫不经心的走神四处张望。 就在不久之前,高盛才打电话给程东让人帮忙刪除網络上乱七八糟的消息,同时,拿着平板电脑下楼,看到還靠在高夫人身边撒娇的团团,就差沒把他拎起来在屁股上打一顿了。 团团虽然是只哈士奇,平时性也很自由散漫,但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還是非常强烈的。 看到爸爸高盛看向自己的眼神外危险,团团在飞扑過去抱爸爸大腿,和继续待在奶奶身边抱着奶奶的手臂之间,犹豫二三,终于還是果断的跳下沙发,扑過去卖萌了。 “爸爸——”小少年站在高盛的面前,抬起头,一双深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总是不高兴的小脸上,除了一贯以来的气闷,還有点說不出的委屈。 “……”刚刚還想打他一顿的高盛,看见团团居然還在委屈的包子脸,不由得微微扶了扶额,虽然言语還是冷的,但是,总算不像是刚刚那般气恼了。 “嗯?”高盛也微微低下头来和小少年对视,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小少年张了张嘴,白嫩的小手抓在高盛的衣服一角上,一撇嘴,直接开启了熊孩子面对家长时的第一大法宝:告状! “好多人都在說我QAQ”团团不高兴的哼唧道。 一句话還沒說完,高盛瞥见了自己母亲已经挑高的眉毛,顿时弯下腰来,一把将自己的狗儿子抱在怀裡,果断的转身上楼,只留下一句:“妈,我和团团单独聊聊。” 高夫人看着一大一小两個人的背影,再想想团团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只是一個劲的撒娇,還是到了高盛身边之后,才开始委屈的,觉得還是孩子有些怕生,毕竟昨天才第一次见面,自然也就暂时歇了跟上去围着团团问他到底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的心思。 高夫人想象中的,高盛安慰团团,父子一片温馨的画面并不曾出现。 高盛把团团抱到楼上书房之后,干干脆脆的把小少年往椅子上一放,而后便是郑重其事的问道:“团团,你在網上都說了什么?” 团团毕竟年纪還小,就算因为成精,变得外聪明了些,但是,因为阅历的欠缺,依旧不懂什么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之类的事情,甚至于,从他成精之后,接触的最多的,除了高盛、就只有網络,他的观念,显然和现实還有着很大的出入…… 高盛问了,团团虽然哼哼了两声,依然還是乖乖的回答了。 “有人說我是你和女明星的私生子,我明明不是,那人放屁!” 高盛顿时伸手,往团团的脑袋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拧着眉提醒他道:“不许說脏话!” “嗷呜?”被拍打了一下的团团更加委委屈屈的瞪大了眼睛。 看见他這幅精力十足的样子,高盛的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的回放起了哈士奇状态的团团,和自己闹脾气的时候,一刻不停的“嗷嗷呜呜嗷呜嗷呜”高低声起码半小时的吵架模样。 嘴角微微一抽,高盛又轻轻的拍了团团的脑袋一下,动作温柔的和抚摸也沒什么区别了,“变成人类之后,不能說脏话,說话的时候,也不要有口癖。”高盛不厌其烦的和团团說道。 “哦。”团团眨巴了两下深蓝色的大眼睛。 高盛摸了摸自家儿子的狗头,耐着性子继续道:“網络上的事情爸爸会解决,团团,你不能随随便便把自己的照片就发到網上。” 团团困惑的看着他,虽然沒有直接问为什么,不過,那张总是不高兴的小脸上,依旧满是问号就是了。 片刻后,团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那我們要怎么办?” 高盛挑了下眉,“报警。” 团团顿时愣住。 陪着高夫人一起用過午饭之后,高盛便打着明天周一還要带着团团去办户口等事情的由头,又說今天下午還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委婉的拒绝了高夫人想要帮忙带团团的提议之后,直接就带着团团出来了。 等到高盛打开车门,才愕然的发现,就這一天的時間過去,他的车裡后座位置上,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安装了一個新的儿童安全座椅。 团团显然還有些好奇,直接就爬上去了。 高盛:“……”他突然有点不敢想,自己的住处那边,高夫人都帮他做過什么改动了。 坐在驾驶位上,想到以后团团要上学的問題,高盛看着儿童安全座椅上待着的团团,忍不住便问道:“团团,你会一直维持着人形嗎?” “嗯?”团团還有些不解。 “就是,”高盛也有些不太确定的斟酌着词句,“会不会精力不支的时候,又变成原形?” 团团突然来了兴致,“我也觉得我好可爱!但是我明明觉得,奶奶更喜歡我现在的模样!” 高盛眼角一抽,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从后视镜裡看到,原本端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的小少年,突然就变成了哈士奇的形态,然后,结结实实的卡在了椅子上。 哈士奇状态的团团還懵了一下,然后便是忍不住的使劲叫唤:“嗷呜呜呜!嗷呜呜——” 高盛:= =! 下一瞬,高盛一個急刹车把车子临时停在路边,一边扶着一根腿踩空了结果卡在安全座椅上嗷嗷叫唤的哈士奇,一边内心崩溃道:“变回来!!!” “哦。”团团听话的又变回来人形,不過,因为刚刚哈士奇形态的挣扎,帅气又可爱的小少年也不再是之前端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的模样了,而是以一個外难受的姿势,趴在了椅子上。 高盛:“…………” “下次、不许、随便、变身。”高盛一边把自己的狗儿子从儿童安全座椅上稍稍抱起来,任由他把腿伸直摆正了姿势,一边停顿着强调道。 团团难得乖巧的点头,還抱着爸爸高盛的胳膊哼哼了两声,他刚刚正好被椅背卡在肚子上了,不高兴QAQ 因为這么一個意外的插曲,高盛也不敢一边开车一边和团团讨论正事了,生怕自己被他惊得跟着失手把车开到沟裡去…… 如此一来,這一路上,总算是再沒有发生任何波澜,父子二人安然无恙的到达了市局。 虽然是周末,市局也确实沒多少工作人员,但是,高盛依旧一来就和闻听非、刘胖两人对上了。 也是凑巧。 “刘警官,闻警官。”高盛的手裡還拉着团团的小手,和闻听非两人的目光对上后,礼貌的微微颔首示意。 因为高盛和這個案子裡若有若无的联系,以及最初的时候,就是他在有意无意的暗示提醒另外两位投资人的存在,闻听非和刘胖自然也是直接走了過来。 “高先生可是想到了什么线索要向警方提供嗎?”刘胖和和气气的笑着說道,說话间,居然還从自己的兜裡摸出来了一块糖,笑眯眯的塞到了团团的手上,“给你,团团小朋友。” ——作为一年到头加班是常态的刑警,刘胖车裡、办公室裡经常囤着些储备粮。 闻听非才来市局沒几個月,也已经养成了這种好习惯,除了能够垫肚子的零食之外,包裡也时常放着几块巧克力之类的高热量食品。 “算是吧!”高盛略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弧度非常浅淡的笑容,只是礼貌的說道:“還有,提供线索的同时,我或许也需要报警备個案先。” 按理說,普通日常报警,一般都是对应辖区的派出所处理的,刑侦总队平时沒這個业务,只不過,碍于高盛在李婄雅被害一案中的特殊关系,刘胖果断道:“那,請這边来。” 因为有团团這個小朋友在,高盛根本不曾迈开大步走。 闻听非自然也是不紧不慢的在旁边走着,然而,沒走两步,闻听非便意外的发现,那位团团小朋友正一直看着自己。 闻听非眨了眨眼睛,友好的对着小朋友笑了一下。 团团却一下子就收回了目光。 闻听非:“……” 多亏沒自作多情开玩笑的问一句,是不是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不然這话一出,小朋友顿时惊吓的回头往他爸身上扑,简直想想都尴尬…… 不远处的电梯门上,原本应该是红色箭头的按键上,却飞快的闪過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从刚刚便猛地察觉到,市局裡又多了一丝有些熟悉的妖怪的气息,电梯精便提高了戒备心,很快便意外的发现,散发出這個气息的妖怪,居然是一個也就刚刚過了电梯门一半高度的矮豆丁。 长這么大,還从来沒见過人形幼崽状态妖怪的电梯精顿时就惊呆了。 电梯精:“他好矮=0=!!!” 正好高盛和团团父子俩在一楼的大厅裡稍稍站了一会儿,满腹好奇的电梯精自始至终就沒舍得移开目光。 团团的感官比普通人类要敏感许多,尤其是对于电梯精這种,市局诸多警察虽然看不到,却早就习惯了的存在,团团表现得自然也就有些外的突兀。 闻听非和刘胖走過来的时候,刚巧就站在了电梯精和团团之间,直接就挡住了电梯精炯炯有神的注视目光。 身上沒了刚刚那种别人盯着的感觉,团团顿时也在心裡稍稍松了一口气。 因为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是从闻听非的方向传来的,团团自然也就忍不住好奇的去打量她。直到走开几步之后,闻听非不再阻挡住电梯精的视线,并不知道电梯精在想什么、但是感官却太過敏感的团团顿时如同受了惊吓一般,扭头就去抓他爸爸高盛的手了。 高盛自然也不清楚电梯精和团团之间的小問題,见到团团一個劲的扯自己的胳膊,无奈之下,索性弯下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然后温声道:“团团乖。” “哦……”团团扁了扁嘴,总算是沒当着闻听非和刘胖的面前又告状。 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正好经過沈明远被审讯的那個房间。 明明是完全隔音的门,团团却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還皱起了小眉头,小巧白皙的鼻头也跟着动了动。 小少年白嫩的爪子使劲扯着高盛的衣袖,小声嘀咕道:“爸爸,裡面有人贩子!” 高盛顿时一怔,用有些疑惑的目光看向了闻听非和刘胖两人。他记得,之前那個人贩子,应该是已经抓到了吧? 闻听非和刘胖也登时愣住。 “人贩子?!” 沈明远!? 闻听非下意识的反问道,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是,一般人都不会认为,一個六七岁的小孩子会在看不到人的时候突然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