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 79 章 作者：王辰予弈 闻听非眨了下眼睛。 根据刚刚吕律师和刘胖对话时的內容, 不难判断，吕律师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至少, 表面上两個人不曾见過。 看出闻听非的疑惑, 刘胖也沒什么隐瞒的意思，只是眼神有些悠远，回忆起了当年他還沒有调入市局刑侦总队之前的一個案子。 当时的案情說起来情节其实很复杂，但是, 抛开那些错综复杂的前情不算, 现在复述起来, 却又非常的简单。 犯罪嫌疑人和受害人都是山海市某個中学的学生, 并且全都是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然后, 這些未成年少年少女们之间搞了一出相当复杂的事情，学生群架、校园暴力，乃至于故意伤害、诱*奸甚至是强*奸。 只不過, 這些未成年之间所有的冲动、冲突、乃至于犯罪, 全都被掩盖在了一张名为未成年的網下，上面還缀满了早恋、暗恋、不成熟、争风吃醋等让许多成年人不以为然、并且觉得完全可以大事化了的装饰品。 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刘胖微微眯起眼睛，也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真要說起来，他和吕律师其实是沒有過直接接触的, 只不過, 当初那個案子裡, 吕律师为了他的委托人，用他所擅长的法律词條、打着還原真相的名义，当面言辞清晰、理所当然的“攻讦”一位性暴力下的未成年受害者，几乎把那個女孩子逼到精神崩溃的事实，却依然让刘胖印象很深。 最可怕的是，吕律师只是在认真完成他的工作，并且，他在工作中流露出的态度来看，不难看出，他就是這样坚持的。 旁观者可以从道德上去谴责他，但是，却不能說他做错了。 甚至于，对于吕律师這种道德体系自成一派的律师而言，或许，他最高的道德，就是在法律的边缘踩着线、不择手段的去维护自己委托人的利益。 吕律师越是职业和敬业，那么，对于旁观者而言，這個结果就越是讽刺。 因为這個案子的涉案人员都是未成年，本身是需要保密的，刘胖也只是含糊其辞的简单和闻听非說了個大致经過，具体的案件详细信息和涉案人员身份，都不曾提及丝毫。 闻听非听了，一時間也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拧眉，只不過，压下心裡那一声叹息之后，她很快便想到了另一件事。 “這個吕律师，是不是一直都接這种比较有争议性的案子？”闻听非直接开口问道。 刘胖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他那個律师事务所，在业界也算是相当有名了，要价高，但是的确有两把刷子。像是這個吕律师，我印象裡，他应该就是個专攻刑法的刑辩高手。” 闻听非听了，却是微微拧眉，“虽然之前那個案子和现在沈明远這個，应该都是刑法范畴，但是，未成年校园案件和沈明远的杀人案之间，区别還是大了些。我之前本来以为，這個吕律师可能和沈明远背后的人有些关系。” 刘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眯起眼睛，因为胖乎乎的所以看上去一贯显得温和的脸上，难得的浮现了几丝阴霾，轻声道：“等一下，看让他现在過来搅混水的那個人究竟是谁，自然就知道了。” 如果直接就是沈明远本人，那么，只能說明，沈明远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就因为一個传讯，连這种业界“大名鼎鼎”所谓“金牌律师”都准备好了，這般缜密的安排和大动干戈的架势，可和沈明远之前一個沒什么背景的司机不搭调。 如果是沈明远背后的人派過来的，就還要再斟酌，对方对沈明远，究竟是单纯的因为他很重要所以想要保他，還是另有安排和打算了…… 說话间，闻听非和刘胖一人搬着一箱机械润滑油，已经走到了市局办公大楼门前。 因为深秋初冬时节，风冷气温又递，所以，一楼的玻璃门通常都是关着的。 刘胖刚要测過身去，用胳膊肘把门抵开，就看到，和他一路并排走過来的闻听非，毫不费力的单手托着那箱子机械润滑油，然后腾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推开玻璃大门之后，還扶着门把手，示意刘胖先进。 刘胖：“……” 說实话，单手托着一箱子机械润滑油這种操作，凭借刘胖的臂力也是毫无問題的。問題在于，骤然间把两只手臂承受的重量压在一只手上，其实往往比用双手同时抱起两個箱子来還容易疲惫。 至少，刘胖绝对不会像是闻听非這样，单手托着箱子之后，另一只手拉开门的动作如此的轻描淡写。 其实在此前的工作中，刘胖、或者說市局刑侦总队的很多人，即使明知道自己那些女同事们和身边的大多数普通女性、甚至是普通男性之间，在斗上面，都是存在不可逾越之壁的，但是，在体力工作上，适当的替女同事们多分担一点，也都是理所当然的习惯。 从来都是照顾别人的刘胖，骤然之间，居然被自己带着的闻听非這么一個新人小姑娘给照顾到了，刘胖的心中，其实多少還是有些复杂，或者說是震撼。 他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闻听非用花坛板砖敲晕近乎发狂状态的吸血鬼戴维时的事情，就算依照毛血旺小饭馆的老人家的說辞，戴维那会儿受了重伤，但是，闻听非的战斗力依旧十分惊人就是了…… 虽然脑海中闪過了许多個念头，不過，時間其实只過去了一瞬。 刘胖很快便搬着那箱子机械润滑油进了裡面市局办公大楼的裡面，回头看向闻听非松开玻璃门把手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道：“小闻，你在学校的时候，体能测试是不是一直都是第一？” “哎？不是。”闻听非却是干脆的回答道。 “怎么会！？”刘胖简直都要震惊了。 闻听非却是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经常有免考啊！” 都免考了，一般都是默认给优秀，反而沒有具体的排名了。 刘胖：“……” 闻听非和刘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還在自己认真琢磨和摆弄手机的电梯精自然也看到了他们。 电梯精：小美女和刘胖又回来啦=v=！ 想到刘胖并不能听到自己說话，小美女也只是最近這两次才能隐约听到的，电梯精虽然嘴上打了個招呼，不過，手上依然還是给分别给刘胖和闻听非各自发了一條> 给刘胖的是一個中老年表情包，這是电梯精加了山海市市局工作交流大群之后，刚刚才从群裡学到的。 给闻听非的，就是自己亲自打的几個字了，“小美女你好呀！” 闻听非和刘胖搬着机械润滑油走到了一楼的电梯门前，直接把两個纸箱放下，刘胖看着微信裡来自点点的那個经典五颜六色中老年表情包，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恍惚之间，刘胖甚至联想到，這個带着真人头像和彩虹字问候语的中老年表情包上的颜色，好像比非主流那五颜六色的脑袋還丰富一些，毕竟，表情包自带闪烁效果…… 闻听非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不過，沒有打字，而是直接轻声问道：“点点？” “嗯嗯！”电梯精立即点头，還忍不住好奇的偷偷瞄了两眼闻听非放在地上的那两箱机械润滑油。 ——這個东西电梯精是认识的。 之前那個电梯生产厂家的售后服务人员過来进行电梯运行情况的定期维护检修的时候，拿出来過类似的东西给电梯精上過油…… 闻听非听到了点点那乖巧的声音之后，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意来，直接开口，轻声說道：“這是上次說好要送你的，需要帮你拆箱嗎？” 电梯精：=口=！！！ 一瞬间，又是惊愕又是惊喜的电梯精几乎激动的說不出话来，对上闻听非微微含笑的眼睛，连忙深吸了两口气，然后飞快的回答道：“不不不不用，我自己能拆开！” 說完，一只无形的手伸出来，刘胖和闻听非眼睁睁的看到，随着停留在一楼的电梯门自己打开，闻听非放在地面上的那一箱机械润滑油，就這么被轻轻的抱进去，然后突然间消失了。 闻听非還算冷静，她迅速联想到之前电梯间裡无缘无故消失掉的两张粉红色毛爷爷，乃至于电梯上挂着的那面镜子了。 刘胖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可是，骤然看到灵异事件再次在自己面前上演，依然還是有些被镇住了，一眼不眨的盯着地面上的两箱机械润滑油。 然而，出乎刘胖意料的是，电梯精点点抱走了一箱机械润滑油之后，居然就收手了，完全沒有再去碰他放在地面上的第二個箱子。 刘胖微微一顿，忍不住开口道：“点点？” 电梯精：=v=哎？ 闻听非也轻笑道：“這一箱也是给你的。” 电梯精：=口=！！！小美女上次明明說要送给我两瓶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两箱了，這么多礼物，有、有点害羞…… 隐约听到耳畔传来熟悉的感动的“嘤嘤嘤”声，闻听非的嘴角微微一抽，连忙道：“点点？” 电梯精還有些不敢置信的小小声地问道：“這么多，都是给我的嗎？” “对啊！”闻听非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刘胖也是個行动派，正好电梯门還一直开着，他干脆主动把后面這一箱子机械润滑油搬了起来，伸手放进了电梯裡面，随口道：“自己收好了！” 电梯精：“我记下了！谢谢小美女和刘胖！” 下一秒，刘胖的手机再次响了一下，和点点的微信聊天框裡面，直接多了一行认真感谢的话，当然了，這行字的后面，還有“为我們的友情干杯”的经典中老年表情包。 刘胖终于沒崩住，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抽搐了两下。 “点点你……算了，回头哥分享你点表情包，咱们别跟局座学。”刘胖忍不住喃喃道。 电梯精乖乖应声：“哦0.0” 旋即，电梯精想到刚刚刘胖的手裡還拿着非主流的基本信息表，它之前飞快的瞥了一眼，记得上面還有非主流的联系方式，便忙不迭的和闻听非說道：“小美女，你能告诉我一下大佬的手机号嗎？” 闻听非稍稍愣了一下，然后才瞬间反应過来，电梯精說的，应该就是非主流…… 顿了顿之后，闻听非忍不住问道：“你不知道嗎？” 电梯精小小声的解释道：“我之前沒有手机呀……” “這样啊。”闻听非点了点头，仔细回忆了一下非主流那张個人信息表上的內容，然后告诉了电梯精一串号码。 “嗯嗯！电梯精一边连连点头，一边飞快的申請添加好友。” 突然之间，刘胖的脑海中飞快的闪過了一個念头，直接开口道：“小闻，你說，我們让点点把那两個律师暂时困在电梯裡怎么样？” 闻听非微微一怔，想着电梯精点点乖巧又单纯的模样，忍不住又看了它一眼，低声道：“是不是不太好？” 沒等刘胖解释，這個只是权宜之计，毕竟，闻听非从警的经验太短，和那些律师打交道的次数也少，所以，自然還不像是刘胖他们這些已经工作多年的警察，简直对律师充满了职业性的“歧视”和偏见。 结果，刘胖就听见闻听非小声道：“教坏点点，不太好吧……” 刘胖顿时也跟着面露迟疑之色：“额——” 他想起来，他们市局的电梯精点点可是停电都要坚持工作的劳模来着，這么干，好像的确对点点不太好…… 想到這裡，闻听非却是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乘坐电梯精点点的电梯时，对方搞出来的血红色负十八层急速坠落模式了，那么大的阵仗了，感觉和后来电梯精表露出来的性一点都不一样啊= = 這么一想的话，当初那件事，到底是谁在让這么单纯的点点做坏事？ 想到有着白思衍這么一個挺文秀名字的鸡毛掸子头非主流，闻听非微妙的挑了挑眉。 也多亏了电梯精点点并不知道闻听非脑海中的猜测，不然，得知非主流竟然因为它在小美女這裡背黑锅了，怕是要直接被吓得嘤嘤嘤哭出声。 对于闻听非和刘胖之间的交谈，听得有些一知半解的电梯精只能是尽量抓到了自己在意的重点，认真的给刘胖和闻听非发信息道：“我有好多种办法困住他们的=v=！” 正在這时，应该已经到了培训班宾馆那边的局座突然也发了一條信息来，询问道：“我听說，沈明远那個案子，有律师過来了？” 刘胖握着手机，迅速的打字简单的把情况說了，末了，還忍不住和局座說了一句，“点点刚刚說，想要困住他们，它有一整套的办法！” 局座淡定的回答道：“对于教唆未成年犯罪的做法，国家也有一整套的刑法。” 刘胖：“……” 闻听非稍稍侧過头来，看着局座发给刘胖的提醒，不由得微微莞尔。 旋即，她抬手轻轻的拍了拍电梯精的键盘，小声笑道：“行吧，未成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做坏事呀！” 电梯精還有些沒反应過来：“哎=v=？” 很快，闻听非和刘胖這边稍微晾了一会儿吕律师之后，便重新又往市局大门那边走。 虽然在办案過程中，从警方自己的立场出发，必然会觉得律师碍事，但是，从程序上来說，律师的参与，本身也是符合法律程序要求的。 至于电梯精這边，却是收到了来自于非主流大佬白思衍的第一個回话。 很简单的，连字都不是，就一個单纯又高冷的“？”来表达他的疑惑。 电梯精立即回话道：“大佬，是我呀！” 刚刚打包了一份开封菜全家桶打算拎回家慢慢吃的非主流站在路灯下面，一手拎着全家桶，一手拿着手机，看了一眼名为点点的陌生微信号，略微挑眉，稍稍一想，便飞快的打字道：“电梯精？” “是啊是啊！”电梯精连连点头。 因为傍晚时分光线相对暗淡，非主流那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都显得不那么扎眼了些。他低头看着刚刚有了名字的电梯精，突然挑了挑眉，帅气、俊朗、却又看不出丝毫锐利的眉眼间，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点笑意。 非主流高挑颀长的身形靠在路灯上，身上挂着的金属链子轻轻的碰到路灯杆上，還发出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因为就站在路灯最下面，非主流的影子几乎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非主流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干脆发了一條语音消息過去，還含着些淡淡的笑意，“既然沒被警察收了去，那就好好干。” 电梯精使劲点头：“嗯嗯！” 非主流正要按住再发一條微信语音信息，就在這时，前面的马路上，却突然有一辆车飞速疾驰而来，远光灯明晃晃的打了過来，顿时将原本略显昏暗的路灯下照得亮如白昼。 被這种刺眼的光照晃到，非主流完全是按照人类的习惯，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不過，他却依然清楚的看到，刚刚那辆车裡面，司机的面上显而易见的流露出紧张急切的惊惶之色。 再下一秒，這辆车的后面，另一辆车也已经咆哮着从无尽的夜色中追了上来，两辆车的轮胎和地面摩擦时发出了沉重的声响，非主流的感官本就远比常人要敏锐许多，骤然听到這般噪音，也忍不住微微拧了拧眉。 晃眼的远光灯下，前面那辆车裡，面带惊惶紧张的司机在猛然间意识到，前面的路灯下居然還站着一個人的时候，登时瞳孔收紧，完全是出于本能的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靠在路灯下的非主流。 就在這個时候，后面那辆车猛地加速，完全是刻意的急速撞击上来。 “轰隆”一声巨响，前面被撞的车直接翻了出去，在寒风中因为高速行驶和剧烈撞击而散发出一阵热气的轿车几乎是从非主流的身上擦碰而過，勉强沒有将非主流带翻，但是，非主流拎在手裡的开封菜全家桶塑料袋，却是架不住這样的剐蹭，当即便断了一边的拎手，裡面的咖啡、蛋挞、原味鸡、薯條盒子全部被甩落在地上，连同一大把的小包番茄酱和餐巾纸一起，在汽车撞击火光四溅的强光背景下，随着凛冽的寒风飘扬了一瞬，便乱七八糟的沿着地面顺着惯性的方向朝着远处滚去。 非主流原本和电梯精开玩笑时還带着微微笑意的脸上，表情顿时便凝住了。 他那张年轻、英俊，即使穿着满是铆钉、金属链的衣服、头上還顶着神似五颜六色鸡毛掸子的头发、却依然不掩丝毫帅气的面孔上，终于难得的浮现出了冷凝的阴霾和戾气。 随着发生撞击的两辆车在火光中停下，非主流把刚刚同样差点飞出去的手机往兜裡一装，扔掉碎掉的全家桶塑料袋，毫不犹豫的拎着裡面唯一剩下的藤椒大份鸡腿饭，朝着撞击现场的两辆车大步流星的走了上去。 明明還有几十米的距离，但是，非主流的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一样，登时已经出现在了還带着火光的两辆车前。 后面那辆撞人的车显然够结实，成功的将前面的车撞翻之后，司机刚要从驾驶位出来，便被非主流兜头扣了一脑袋的藤椒鸡腿饭，并且毫不犹豫的一脚又将人踹回了驾驶位裡面，重重的撞在方向盘上，登时肋骨都碎了几根，想要爬都爬不出去。 旋即，冷着脸的非主流又走到了前面那辆车旁，毫不费力的伸手，直接将被撞击得变了形无法打开的车门给强行撕了下来，然后将满头是血的两個人从驾驶位和副驾驶处拎了出来。 “市局的警察？”非主流脸上的表情不带丝毫变化，“公然袭警啊這是= =” 随后，非主流又给电梯精发了一條信息，“让你们市局派警察過来，他们的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