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第 84 章 作者：王辰予弈 问到了想要的信息之后，闻听非和刘胖再次从医院裡出来。 此时的夜色更深, 风更冷。 医院的停车场裡, 一根路灯竖在那裡，料峭冷落。除了两辆放在专用停车位前面的救护车之外, 零零散散還停着些或是医生、或是病人留下的私家车。 刘胖被夜裡的冷风吹得一個哆嗦，瞬间整個人都清醒了。 闻听非直接把车开了過来, 等刘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之后，转头跟他商量道：“接下来怎么办？” 刘胖看了一眼時間, 摇摇头道：“還是等明天吧, 今天咱们两個的状态都不太合适。” “嗯, ”闻听非点了点头, 应了一声, 然后将车子平稳的并入车道之中。 ——那两個人贩子口中提到的，他们买到毒品的上线, 就在酒吧街上一個名叫“蓝调之夜”的酒吧之中。虽說就夜场而言，现在這個時間還不算晚，不過, 打算去酒吧裡和毒贩接触，寻找线索，总還是要提前做些准备的。 夜间的山海市，市区的马路显得宽敞又空旷，闻听非自然是卡着限速, 把车速提了上来。 刘胖虽然坐闻听非车的次数并不多, 不過, 对于她日常开车如飙车的驾驶习惯，也算是印象深刻了，更是忍不住的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两句，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教闻听非把车开成這样的…… 看着前面路口的红路灯，闻听非减速之后，心裡很快便打定主意，和刘胖說道：“刘哥我先顺路送你？然后自己回家。” 刘胖却是反手指了指空荡荡的车后座方向，“那個定位器——” “還能這個时候直接撞上来不成？”闻听非随口說了一句。 轿车稳稳的在红绿灯附近的线上停下。 然而，闻听非這句话刚刚落下沒几秒钟，十字路口的另一個方向上，便有一辆车径直朝着這個路口开了過来。 明明是看似正常的车辆行驶，可是，在這一刻，闻听非和刘胖却如同有了预感一般，下意识的飞快对视了一眼。 “凑巧？”刘胖還在小声的說道。 闻听非微微抿紧了嘴唇，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此时，路口的红绿灯尚未变色，闻听非一手按在方向盘上，一手握住了手刹，全身都不由自主的提高了戒备。 随着闻听非這個方向，红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瞬，十字路口另一個方向的红绿灯自然也就由绿色变成了红色。 然而，那辆车却丝毫沒有减速的意思，只是打了一個方向，然后便径直朝着闻听非所在的方向冲了過来。 “——卧槽！？”刘胖的手指无意间抓紧了副驾驶的安全带，上面甚至迸出了青筋，脸色刷一下就变了。 闻听非一脚油门踩下去，凭借着车子本身的高性能，瞬间加速，朝着另一個方向避让开。 闻听非的反应虽然也快，但是，在对方刻意撞击的情况下，两辆车几乎是擦着边反向冲了出去。 一下擦碰造成了刺耳的声响，還有车辆瞬间的剧烈震动，都让刘胖一口气吊起来卡在喉咙裡，大睁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另一辆车撞過来的动作。 明明是千钧一发，然而，刚刚发生的一切，看在刘胖的脑海中，却如同慢动作一般，逐屏闪现。 闻听非稳住车辆的方向后，根本顾不上刚刚的擦碰留下了何种痕迹，此时的车速快得惊人，恍惚之间，闻听非仿佛還听到了限速路口的高速摄像头疯狂抓拍的声音…… 不過幸好，刚刚那辆迎面撞過来的车也瞬间便被甩在了后面。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闻听非根本不曾放慢车速，只是坐在驾驶位上大声的說道：“刘哥，這种事情咱们应该能给交警大队写情况說明吧？我觉得我驾照的12分要保不住了……” 刘胖的手抓在安全带上，简直匪夷所思道：“都這么紧急的时候了，你還在想這种事？” 闻听非扯了扯嘴角，刚要回答，结果，又是一個沒有人的红绿灯路口，因为从倒车镜裡看到了后面那辆车打過来的车灯光线，闻听非自然不曾急刹车的停下，而是直接就朝着前面闯了過去。 “刘哥，這边路上超速的同时還闯红灯一個扣几分！？” 刘胖也跟着嘴角一抽，因为闻听非的突然打岔，他刚刚的紧张感仿佛都烟消云散了，只能是本能的顺着闻听非的問題，也大声回答道：“一個红灯就6分，加上超速，你刚刚好像還压线了，如果沒有情况說明的话，這個驾照的12分肯定是不够用了……” 刘胖话音未落，正在高速行驶的车子却是被猛地一打方向盘，瞬间变了一條路，几乎是横着切了出去。 刚刚明明還是往市局方向的路线，但是這一下之后，刘胖却是瞬间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小闻，你要去哪裡？” “找個合适的路段，解决掉他。”闻听非毫不犹豫的說道。 看到那個定位器的时候，闻听非的心裡差不多猜到了，這一遭早晚都得来。既然如此，不如趁着今天晚上马路上人烟稀少的时候动手，至少沒了其余车辆，总不会轻易危害到其他无辜路人的安全。 其实這也是她故意留下那個定位器的原因，只有千日做贼的，那有千日防贼的？這事不解决，早晚都是個隐患，甚至可能牵连到更多的人！ 刘胖倒是也清楚，闻听非是山海市的本地人，她既然這么說了，心裡肯定有了注意。 只不過，话是這么說，当真坐在狂飙加速的车上，后面還有人虎视眈眈的想要强行撞击制造车祸，刘胖的心完全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裡。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說些什么，又觉得喉咙有些梗塞，更何况，刘胖自己悬着心，也怕自己多话干擾到闻听非的状态，嘴巴张张合合的犹豫了两下，终于還是闭上嘴努力沉默了下来。 這一次，刘胖甚至忍不住的在心裡庆幸，今晚是把闻听非自己的车开了出来。 德系豪车别的不說，车身偏重、相对头铁這一点肯定是真的…… 然而，比起双手握拳在旁边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的刘胖，遇到這种情况骤然开快车的闻听非却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刘胖悄悄的观察了闻听非两眼，不禁有些错愕和担忧的发现，闻听非现在的状态并非是紧张和急切，反而是一种近乎于热切和兴奋的状态…… 虽說确实有人是越紧张发挥的越好，但是，在這一刻，刘胖从闻听非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丝毫的紧张神色，反而是一种让他觉得有些危险甚至是诡异的激动和兴奋。 一時間，刘胖整個人都呆在那裡了，愣是沒敢再多說半句。 然而，刘胖闭嘴不言，驾驶位上的闻听非却是仿佛比平时還话多了些，“刘哥你說，咱们刚刚从医院出来，对方就动手了，是不是說明，他们认为，小陈可能把证据交到了咱们的手裡？” 刘胖完全沉浸在飙车追逐战的紧张之中，被问到了，也只是下意识的說道：“有可能吧！” 只不過，对于這個問題，他其实也想到了，刚刚在医院的时候，小陈同他飞快交换的那個眼神。 凭借对小陈的了解，刘胖觉得，小陈应该還有事情想要告诉自己，只不過，当时還有其他人在场，所以小陈有意将這件事隐瞒了下来，只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說，他们都能够在大街上杀人了，为什么不在医院裡对小陈动手？”闻听非的心中多少還有些费解。 刘胖完全是凭借经验和本能，飞快的說道：“第一种可能是，那個证据是某件物品，在谁手裡，谁就危险，犯罪分子的目的就是把這個东西拿回去。另一种原因则是，医院裡人多眼杂，在医院裡动手還想不留下任何线索，很难。” 更何况，小陈身边還有至少两個警察同事陪着，而且，犯罪分子袭警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市局、乃至于山海市的市政府都已经对此事高度重视了，卡在這個节骨眼上继续对小陈下手，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說完之后，刘胖几乎是忍不住的开口大声道：“你先认真开车！” “哦。”闻听非随口应了一声，扫了一眼后视镜的方向，刚刚那辆车已经再次追了上来。 刘胖就算对山海市的很多條路都很熟悉，但是，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這么风驰电掣，依然让他有种模糊不适的感觉。 等到闻听非的车子远离了山海市的市区，径直朝着市郊区的方向飞驰過去之后，刘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来。 “小闻，你這不是给对方递梯子嗎！？”刘胖忍不住叫道。 一路远离了市区的方向，怎么想，似乎也应该比较符合对方的打算才是。 然而，闻听非对此却是充耳不闻。 幸好，后面一路追過来的那辆车应该和刘胖的想法是一致的，以至于，闻听非在前面开了這一路，后面那辆车竟然一直都沒有追丢的跟了上来。 闻听非毫不怀疑，若是刚刚在市区裡，她直接朝着市局的方向开了，对方要么狗急跳墙，在市局裡玩一把更大的，要么就是直接放弃，就此销声匿迹。 然而，无论哪一种，都不是闻听非想要的。所以，她宁可跑远，让后面的人以为她是为了甩开他们而慌不择路。 “刘哥，你先报個警，给局裡打個招呼！”闻听非一边开车還一边說道。 “我来，你别分心！”刘胖的手裡虽然抓着手机，不過，他更多的心思還是放在了闻听非身上，就怕一個不好发生严重车祸，而后便是车毁人亡…… 眼看着闻听非驾驶着车辆渐渐离开了正路，径直朝着村子裡即使硬化過后依旧多少有些狭窄起伏的水泥路面冲過去了，刘胖使劲抓着自己的安全带，简直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在這一刻，他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飞快的闪過了一個念头：小闻的车這么贵，安全气囊应该好用吧…… 终于把后面那辆车一路引到了目标区域之后，闻听非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变。 村子裡的路况肯定要差一下，闻听非的车速却不降反升，油门几乎被踩到了底，擦边碰過一小块仍待整改清理的杂草堆时，因为一瞬间的空转，发动机更是发出了怒吼的声音。 刘胖终于還是沒挨得住本能，听到了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后，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秒，闻听非的车子又窜出去一段距离，紧接着一個急刹车，剧烈的一震之后，竟然直接停了下来。 而在后面，刚刚闻听非越過的那個草堆附近，一路追击過来的那辆车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竟是直接失控的翻了過来。 闻听非一把扯开安全带，同时打开车门，一边往下面走，一边问道：“局裡的人什么时候能過来？” “快了。”刘胖的手上還有些微微的发抖，不過，动作却依然麻利的扯开了安全带，毫不犹豫的跟着闻听非下了车。 与此同时，因为刚刚的撞击声太大，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响动，临近院子裡的土狗更是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叫声。 村子裡的人一般睡觉時間都比较早，這么一阵高昂的鸡鸣犬吠声渐渐传远，几乎要把整個村子裡的人都吵了起来。 等到闻听非和刘胖走到刚刚那辆翻车后，车轮還疯狂转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的车旁边时，路边紧挨着的两户人家院子裡挂着的灯泡已经亮了起来，還有人披着大衣牵着狗，手裡拿着手电睡眼惺忪的打开自家大门探出头来。 发现竟然有一辆车翻在這裡之后，那個村民顿时被惊到，忍不住“嚯”的一声，颇为震惊和感慨。 闻听非走過去之后，在刘胖免不了有些震惊的目光下，直接一枪托狠狠的砸碎了驾驶位上的玻璃，而后，看着裡面因为撞击和翻车有些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司机，从裡面打开车门锁，一边毫不费力的便将那個司机从车坐上拽下来，一边小声嘲讽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個司机是沒精力回话了，闻听非也不在意，估摸着自己现在的状态，可能对力道有些失控了，不好自己动手，干脆扯着司机的领子，把后脖颈往刘胖面前一递。 刘胖今晚虽然被闻听非给彻底惊呆了，不過，看到闻听非的动作，依然還是瞬间会意，毫不犹豫的一手刃劈上去，确保這一下直接把那個嫌疑人打得昏死過去、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之后，還不忘又摸出一副手铐，将這個昏迷的司机一只手从肩膀上面、一只手从腰侧拉過来，结结实实的给铐上了。 听到手铐锁死的声音，闻听非瞬间松下手，把這個又是开车试图制造车祸追杀警察的司机朝着远离车辆的方向扔在了地上。 刚刚听到动静所以牵着自家养来看家护院的土狗探头出来的那個农民住户都显然被吓到了，闻听非闻声抬眼望過去时，对方猛地把脑袋一缩，大门“啪”的一下紧紧关上。 寒风呼啸的夜裡，闻听非甚至還清楚的听到了怒吼的风中，刚刚那位牵着土狗的农民住户用手机紧张的拨打“110”时的按键提示音。 刘胖大概也有点被闻听非现在這明显状态不太对的样子给唬住了，尤其是发现她這会儿并非是皱着眉，反而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顿时心裡也是一個激灵。 旋即，刘胖尽量放柔语气，态度安抚的和闻听非說着话，试图缓解一下她现在這种多少有些惊悚吓人的状态，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小闻，后面那辆车为什么突然翻了，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哦，就這裡啊——”闻听非闻言，伸手一指刚刚過去的那個干草堆。 “现在村子裡其实都不让在自家院子外面堆柴草了，就怕一不小心发生火灾什么的。不過村口這一堆是特例，我记得這個下面有几根竖起来的钢筋，应该是以前用来拴牛用的吧？”闻听非微微一哂。 挨着市郊区的這個小村子，是远近出名的事多。村裡的村书记和村主任谁也不服谁，而且各有拥趸，以至于，不管是村民因为征地拆迁上访、還是村两委换届选举，基本上，只要村子裡有什么风吹草动，区政府、市政府的组织部门就得被這個村的村民给围了，互相举报、投诉、抗议，要求调查对方有沒有渎职、贪污受贿，真的是什么花样都有，像是市长热线這种东西，更是天天都被打爆。時間长了，次数多了，說实话，市政府那边的人似乎都怕了這個村的村民来了。 如此一来，就算是上面来视察工作的人，都担心又被村民抓住不放，听村书记和村主任不停的互相举报和拆台。有了经验的调查组除非必要，否则都不太敢往這边来。 而這，也就直接导致了，在别的村子裡早就被整改清理的杂草堆，按照村子裡村民的习惯，愣是一直就在這裡堆着。逢年過节的时候，村子裡的路窄，有不清楚情况的人开车经過时，免不了就因为想要轧一下干草堆而直接把车撞在钢筋條上。 闻听非当初练车的时候，也是其中之一，倒车的過程中，直接就把自己车的后保险杠给怼沒了，自然印象特别深刻…… 說话间，刚刚就已经接到刘胖电话的市局警察已经开着警车匆匆忙忙的赶了過来。 闻听非把被扔在地上的那個司机捡起来，却是直接塞到了自己的车后座上，然后才和刘胖一起，同赶過来的同事们打了個招呼。 “回去的路上先审。”闻听非小声的和刘胖提了個醒。 刘胖听了，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 “作案手法都一样，肯定是一伙的沒跑了。”闻听非扯了扯嘴角，就要往驾驶位的方向走。 刘胖张了张口，惊魂甫定之下，他当真是迫切的想要把闻听非从驾驶位上换下来，可是，看看后车座上扔着的那個司机，终究還是按捺下来，坐在了后车座上，打算先把人弄醒，赶在回市局之前先聊聊…… 小陈被撞的事情才過去沒半天，刘胖刚刚一個电话打過去，得知他和闻听非又被人盯上了，局座那边几乎是瞬间就炸了。 和同事们简单解释情况的时候，闻听非往警车上扫了一眼，分明看到，裡面還有抱着枪全副武装的特警在。 夜色中自然看不清脸，闻听非也不知道，他们和上次周队调的是不是同一批人，不過，這些特警肯定是局座惊怒之下紧急调派的人手倒是沒有任何疑问。 回市局的路上，闻听非开车时的状态总算温和了下来，就算顺利的抓到人了，依旧捏了把汗的刘胖這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 刘胖和好不容易弄醒的那個司机在后座面面相觑的聊天时，认真开车的闻听非头也沒回，只不過，对于车后座上提到的每一句话，都仔细的记在了心裡。 终于从市郊区回到了市局的时候，時間已经過了凌晨一点。 刘胖捂着嘴打了個呵欠，把那個司机交给其他同事后，還忍不住喃喃道：“今天這一天可热闹的……” 正在這时，之前被小宋怀疑的吕律师两人，在审讯室裡和审讯专家斗智斗勇了一番之后，心力交瘁，看起来尤为精神萎靡的往市局办公大楼外面的方向走過来。 双方碰头之后，免不了的互相对视一眼。 闻听非轻声道：“是沈明远請你来的？” 吕律师答非所问道：“你们市局的审讯专家经過审讯之后，已经认定我和這起案件并无关系了。” 闻听非也不以为然，甚至還礼貌的微笑了一下，“這真是個好消息。” 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更是憋得窝火的吕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