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你在我之下 作者:空痕鬼彻 血骸谷的深处,一场对峙正在以“漫长而又沉默”的方式进行着。 三千拜恩骑士与来自波伊的骠骑兵们按照拜恩公爵的命令,在外围组成封锁網;一旦群聚在坡地上的魔物大军开始进攻,则立刻放弃封锁,组织突围。 于是,一個小时過去,三個小时過去了…数千骑兵陷在了一片漆黑的山谷之中,进退不得。 除了极少数掌旗官的马鞍上還携带着火把外,山谷之下完全是一片黑暗。 而与他们对峙的腐尸魔们,则完全出乎骑兵们的预料——這帮魔物们就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又一排,在差不多八十步之外的距离与他们“对峙”着。 距离最近的骑兵们,甚至能看到那些腐尸魔们不停的发出冰裂般的低吼,腐烂苍白的身躯不断的颤抖,活像是被缰绳拴着的鬣狗。 密密麻麻,不下数万的腐尸魔将骑兵们死死围住,双方就這么一直从傍晚,对峙到了深夜。 “话說,你知不知道它……” 盯着对面一动不动的魔物大军,湖心城伯爵兰马洛斯在寒风中忍不住打了個冷颤“它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扑上来吃了我…我是說向我們发动进攻?” “怎、怎么,你就這么迫不及待想被它们吃了?”忍不住嘲讽的白马峰伯爵瑞格雷尔,同样在不停的哆嗦着“八十步…要是它们立刻扑上来,我們连冲锋的時間都沒有!” “我知道,但相比较被杀死我更不想被活活冻死…嚏!”兰马洛斯忍不住打了個喷嚏,用力抹了把鼻子“骑士…就是该死在冲锋的路上…嚏!” 瑞格雷尔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沒有了,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的他将目光移向了某個正在朝他们快速赶来的光点“有人来了。” 兰马洛斯顺着他指的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只规模不大的骑兵,从西面阵地沿着山谷边缘朝這边赶過来,为首的是他十分熟悉的,墨蓝头发灰眼睛的小個子。 “路斯恩,還有…他的猎魔人军团?” 正当湖心城伯爵脱口而出的同时,纵马狂奔的灰瞳少年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到他们面前。 “是湖心城伯爵兰马洛斯,還有瑞格雷尔大人嗎?!” “是我們。”微微蹙眉的瑞格雷尔主动上前,轻咳一声开口“請问,后线阵地是否能尽快提供支援,還有浮空城什么时候呢……” “洛伦大人呢,洛伦大人现在在哪儿?!” 根本不等他话說完,路斯恩直接拽着瑞尔雷尔的胳膊死死盯着他质问道。 被這突然一下子抢断的瑞格雷尔浑身一颤,本能的向身后望去;察觉到這一细节的灰瞳少年不由分說,抛下身后的猎魔人便纵马奔去。 “啪!” 一声闷响,猛然被拽住的路斯恩猛地回头,对着死死按住自己胳膊的兰马洛斯怒目而视“你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想,但你能不能冷静冷静?!”湖心城伯爵同样不客气的瞪着他“告诉我,你是不是以为全世界只有你在乎公爵的死活?!” 被一下子抢断的灰瞳少年面色一红一白,哑口无言。 “我、我只是……” “你只是太紧张了…相信我,因为我們的心情都差不多。”一旁的瑞格雷尔伯爵缓缓开口道,忍不住瞥了眼兰马洛斯。 這家伙…果然還是和博西瓦尔那個莽夫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啊。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公爵大人正在和对方一对一决斗,并且不准我們任何人插手——如你所见,我們根本不知道眼下的战况,但既然那些黑雾還沒有消散,应该就算是好消息吧?” “好消息…对。”若有所思的路斯恩点点头“既然心境還沒有解除,就說明战斗還沒有结束,也就是說……” “至少公爵還活着,否则那個兔爷早就冲出来杀光我們了!”兰马洛斯沉声道。 三個人对视一眼,表情各异。 “那我們现在该怎么办?”路斯恩第一個开口道“决斗還沒有结束,浮空城想要重新启动還需要些時間,大半军队正在休整中。” 感受到两旁向自己集中的视线,瑞格雷尔忍不住瞥了眼仍未散去的黑雾,沉稳着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么我的建议是立刻……嗯?!” 话未說完,漆黑一片的穹顶突然传来声巨响。 “轰————!!!!” 宛若雷霆的轰鸣,令所有人浑身一震。 然而這甚至還不是结束,紧随其后的便是平底卷起积雪的狂风,升腾入空;呼啸着,怒吼着在山谷上方不断回旋。 狂风猎猎作响,山谷中到处都是一片飞沙走石的景象;骑兵们原本還算整齐严密的阵型立刻陷入一片混乱,隐隐還能听到混乱的惊呼声和惨叫声。 许多“聪明”并且“有经验”的波伊骠骑兵们立刻翻身下马,拽着缰绳将自己埋在积雪裡;结果沒到半分钟狂风便刮走了积雪,顺带将他身上的衣服零碎全都撕成粉碎,散在空中。 “轰————!!!!” 又是一声雷鸣,震耳欲聋。 呼啸的狂风越来越响,越来越强,几乎是以身体可以察觉到的速度,变的愈发猛烈,仿佛整個山谷都要被那卷起的飓风撕成碎片。 “這是怎么回事?!” 死死趴在马背上的瑞格雷尔伯爵,拼命朝着路斯恩大声呼喊道“是不是公爵大人用的魔法,還是說…那個什么精灵雄鹰王的魔法?!” “我不知道!這种级别的威力已经不是可以用魔咒去衡量……”同样面带惊疑的路斯恩目光一瞥,看到一旁的兰马洛斯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瞪口呆的仰望星空。 “你在看什么?!” 彻底震惊的湖心城伯爵不发一言,只是呆滞的指了指天空——笼罩着血骸谷的乌云不知何时化作了黑色的风暴,并且不断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轰————!!!!” 雷霆震颤。 “那…那到底是什么啊!” 呼——— 瞬息间,三人同时打了個冷颤,就连身下的战马也传来一声嘶鸣;眼前一黑的路斯恩,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扭曲、狰狞、恐怖、作呕、麻木…… 這…這种感觉,是被虚空之力彻底碾压的,从亦是最深处传来的恐惧! 死死趴在马背上一动都不能动的路斯恩,震惊的在心底默默道。 沒有被动一根手指头,却令人动弹不得;明明天色沒有变化,眼前却仿佛一黑,身体更是仿佛被冻僵了般的颤栗…這些,曾经和法内西斯对峙過的路斯恩再熟悉不過,因为当时的他差不多也是类似的感觉。 但是…這次不同。 因为這一次虚空之力的反应…和洛伦大人的一模一样! …………………… “你…還活着?” 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還不足以形容此刻雄鹰王的惊讶。 浑身是血,关节和骨头统统被扭断,浑身上下被数以万计的黑雾长枪贯穿了千百次的洛伦·都灵…… 此时此刻,正静静的盘坐在血水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不不…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自己刚刚的确感受到他的虚空之力彻底崩溃,意识消散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现在却……却完完整整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毫发无伤,甚至都感觉不到他的虚空反应有任何的削弱——反倒是自己,因为刚刚的一系列战斗出现了削减。 “你…为什么還活着?!” 雄鹰王铁青着脸,连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低着头的洛伦·都灵眉头紧蹙,似乎在思考什么,完全沒有理会他。 “啪!” 轻轻一個响指,弥漫在雄鹰王身体周围的黑雾纷纷凝聚,化作长枪袭向黑发巫师的身体。 贯穿头颅,扭断脖颈,砸碎关节,撕开血肉,挖出内脏…… 眨眼的功夫,雄鹰王将黑发巫师再一次撕成了一摊血肉。 然后…… 眨眼的功夫,洛伦·都灵依旧完好无损的盘坐在他面前,低头苦恼的思索着。 “不可能!” 雄鹰王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右手的长刀指着黑发巫师的面门“你、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這难道又是…又是异乡人特殊的体质带来的能力,還是說某种巫师的高阶魔咒?!” “不、不对,即便是某种魔咒也只是虚空之力的表现形式,你的虚空之力已经完全被我压制住了,根本不可能……” “难道說,从一开始我就中了你的幻想,我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你所设计的幻觉?!” “告诉我,告诉我你是怎么将自己的虚空之力和意识隐藏起来,又是如何让自己的身体一次次复活的?!” 這一次,黑发巫师好像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睡眼惺忪的抬起目光;紧张到极点的雄鹰王,几乎是全神贯注的与他对视着。 为什么?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再试试看,多试几次說不定就…知道了? 黑发巫师沒有說话,无辜的表情上一双眼睛眨了眨,就让這句话浮现在雄鹰王的脑海中。 震惊的雄鹰王抬起颤抖的右手,将刀尖对准了洛伦的头顶。 面不改色的洛伦·都灵,既不主动迎上去也沒有刻意避开,就這么打量着那雪亮的刀刃。 “噗!” 下一刻,秘银长刀贯穿了黑发巫师的面门,将雄鹰王半边身体染成红色。 “噗嗤!” 长刀再挥,断裂的脖颈横截面上,只剩下半截看不出形状的血肉,四散的碎肉与残片倾洒在雄鹰王的身上。 明镜般的刀锋上,沒有沾染一丝的血迹。 “呼…呼…呼……” 大口大口喘息着,雄鹰王双眼不眨的死死盯着面前這沒了脑袋的尸体,看着“它”开始痉挛,抽搐,随着鲜血喷出而逐渐冰冷,变成极其诡异的模样。 但他依旧沒有放松警惕,强忍着闭眼的冲动,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 虚空反应已经开始消散,意识的存在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的确,洛伦·都灵已经死了,不会错,他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 可为什么刚才…啊! 突然间恍然大悟的雄鹰王,将目光转向手中的亚速尔长刀。 对了,几乎所有精灵武士的佩刀都搀有秘银的成分,最少刀刃是秘银的;而自己的佩刀更是通体皆由秘银锻造——這世上,也只有秘银会对虚空之力产生实质的伤害。 所以說不论他玩的是什么把戏,只要沒有脱离虚空的局限,就一定能被秘银武器造成伤害! 沒错,就是這样! 看着手中被粘稠血浆浸满的刀刃,雄鹰王那過度紧张而僵硬的脸孔上,出现了扭曲的笑容。 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颤,让他本能的眨了下眼睛。 几乎就在眨眼的瞬间,他突然有了种极其后怕的冲动。 染血的刀刃挡住了视线,根本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的雄鹰王,颤巍巍的,一点点的将刀刃向上挪动。 首先,是双腿; 然后,是躯干; 紧接着出现脖颈; 最后…… 雄鹰王瞳孔骤缩一下。 头颅…洛伦·都灵的头颅,完好无损的安置在他的脖颈之上;那令人厌恶的脸孔,正朝着自己微笑着。 在雄鹰王眼中,那简直不亚于恶魔的微笑! 不!他就是恶魔!是魔鬼!是彻头彻尾无法被杀死的魔鬼! “为什么——?!!!” 雄鹰王歇斯底裡的怒吼着,仿佛只有這样才能抑制内心的恐惧。 “为什么…嗯,原因很多,但你只需要知道一個就够了。” 微笑着,黑发巫师轻声开口道 “因为你的虚空之力,远远在我之下——所以,凭你的虚空之力,无论给你多少次机会,都是无法看到我,碰触我,杀死我的。” 震惊的雄鹰王浑身颤抖,一动不动的仿佛是被怒火攻心了般。 “嗯,看起来你好像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啊,那我就认真的为你解释一下好了——你的虚空之力,甚至是一小部分你从四個邪神那裡借来的虚空之力,层次上在我之下,所以无法伤害到我。” “尊敬的雄鹰王,你在我之下;听明白了嗎,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你…在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