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鲁文·弗利德伯爵(上) 作者:空痕鬼彻 還沒有等到身体恢复,洛伦就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說是行李,其实出去身上之物,根本沒什么东西可带的。老骑士莱昂纳多留给他的,也只有一匹马和一柄剑而已。 长剑被洛伦修好了,至于那匹老马——它的岁数实在太大了,早就该在某個马厩“养老”的它硬是多陪伴和老骑士和洛伦三年多的时光,终于寿终正寝,被洛伦埋在了学院的一個角落裡。 虽然是這裡的主人是巫师,但作为战马能够在一座城堡裡安眠,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之所以赶着收拾东西,完全是因为想要尽快离开而已。不管有意還是无意,自己肯定已经被那位法内西斯教士给盯上了,继续待下去也只会给学院增添更多的麻烦。 而洛伦厌恶麻烦,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高风险,不确定的突发事件——在有了一個“少年”陪伴此生之后自己已经够麻烦了,所以還是尽量平稳一点儿比较好。 “哎呀,看来阿斯瑞尔又被讨厌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委屈的腔调,洛伦毫不意外的抬起头,少年可爱的笑容映入他的视线:“似乎抱怨人家,已经变成洛伦的习惯呢。” “虽然觉得自己下一句话马上也要变成习惯了,但我還是要问。”带着些许讽刺的洛伦开口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很简单,作为吸血鬼——哪怕只是幼年的吸血鬼,我也拥有拟态的能力,可以变成某种动物。”少年微笑着,一副“你果然不知道”的表情:“通常人们会以为吸血鬼就只能变成蝙蝠,這其实是一個严重的误解。” “這么說,你也能变成一匹马什么的?”洛伦懒洋洋的打趣道:“那倒是方便了,我正好缺一匹,当代步工具。”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喜歡变成一只鸟。”背着双手的少年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迷人笑容: “赫尔墨斯之鸟乃吾之名,噬己翼以驭吾心。” 听到這句话的洛伦眼角闪過一抹杀意,脸上却依然保持着笑容:“你偷看了我的记忆?你好像从来沒告诉我這個。” “应该說,在我和你的精神殿堂相连之后,我們的一部分记忆就已经相互交错了。”少年眨了眨眼睛:“這不能怪我,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好吧,那還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亲爱的洛伦,不要太心急。”阿斯瑞尔嘴角上扬:“考虑到我們還有几十年的相处时光,我還得保持一点神秘感,让這份友谊天长地久。” 有那么一瞬间,洛伦非常希望拼着变傻子的风险,让這個家伙“天长地久”了。 “与其继续聊下去,不打算看看你的朋友们为你准备的送别礼物嗎?”少年打趣的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东西:“其实我也很好奇来着。” 洛伦叹了口气,有些若有所思的打开了那两個精致的盒子,显然除了艾萨克和小個子巫师,自己也不可能有第三個朋友。 某位天才送给自己的是一整套他整理出来的笔记,或者說某种宗教宣传手册——全文讲述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巫师,在他尚且短暂的研究生涯中发现的论点和观点,对虚空的分析和认知,以及這些发现对全体巫师乃至整個世界的重要意义。 虽然整本手册充满了浓浓的自恋情节,但多少還有些启发,可以让他今后少走些弯路。 而艾茵·兰德的礼物则要直接得多——常见炼金药剂的合成方式,以及整整一盒的材料和各自的采集方法,实用到不能更实用。 “他们真的很在乎你呢,明明只是一個相处不到半年的‘朋友’而已。”少年血红的眸子闪過一抹戏谑:“真是很有意思啊,那么容易就会相信别人,被人耍的团团转。” “知道嗎,他们原本甚至還打算救你呢。真是太有意思了,我觉得……” “闭嘴!” 背对着少年的洛伦声音很轻,但阿斯瑞尔已经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了,非常识趣的選擇了转身离开。 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明明就连加入学院也只是利益交换而已,自己根本沒必要为這些人负责,一切不過是逢场作戏。 永远都应该保持清醒和理智,感情用事的结果就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自己曾经信任過老骑士,而结果惨痛到无法忍受;而這一次……哪怕只是看着這些礼物,洛伦仿佛都注视到了這個世界带给自己的,浓浓的恶意。 同样的错误,自己不会犯第二次。 選擇离开并不是单纯为了保护学院,而是考虑到眼下的情况,继续待下去已经沒有意义了。自己的道路是施法者,和炼金学和神秘学這些专注研究的学科不同,更看重实用性。 闭门造车,不考虑实际情况是不可能创造出实用的咒语的。 更何况,就算是自己不离开,阿斯瑞尔也会逼着让自己走。对于這個“幼年吸血鬼”而言,身处一位曾经击败過吸血鬼的巫师监控下实在是太危险了。 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完,一声不吭的洛伦重新披上了崭新的黑色斗篷,右手则多了一根魔杖。 這是从死去的卡兰手裡“捡漏”来的,道尔顿·坎德把這件战利品留给了他——毕竟对于外人而言,還是這种魔杖更符合巫师的形象。 洛伦還是挺喜歡這根魔杖的,虽然有些偏长不太方便,但底端的枪头将魔杖当成长矛来挥舞,也算是一件非常趁手的武器了。 至少当道尔顿推开房门走进来,看到披上斗篷和兜帽,手中握着魔杖的洛伦,那站在阴影中瘦削的身影,眼前分外和谐的画面让他失神了一秒钟。 這個刚刚来到学院时的流浪骑士,已经是一個彻头彻尾的巫师了。 “您找我有事?” 突然露出笑容的洛伦,一下子破坏了道尔顿眼中画面的美感,神色重新恢复了原有的冰冷:“跟我来。” 黑袍巫师的话還是精悍简短,如刀锋一般的有力。根本不在乎身后的洛伦是不是能跟上他的脚步,飞舞的长袍下摆已经飘到了楼梯外。 耸了耸肩膀的洛伦也只能赶紧跟上自己的导师,外加一大包有的沒的——显而易见,道尔顿可不会帮他搬行李。 刚刚离开北塔楼,跟在道尔顿身后的洛伦,就察觉到城堡裡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所有的学徒们都换上了新的巫师袍,原本整日关闭的城堡大门和主堡大厅的门也被打开了,城墙的塔楼上也飘扬着红色和蓝色的燕尾旗。 這是要给自己弄一個欢送典礼嗎?洛伦忍不住遐想着,不過就算他真的变成傻子了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事实并不能阻止人胡思乱想一下。 快走到主堡的黑袍巫师停下了脚步,回首盯着這個本不想承认的学徒:“我劝你先做好心理准备,以免到时候有所失态。” “那個,請问搞成這样到底是要……” “尽管放心,并不是为你准备的。”道尔顿·坎德露出了一個残忍的笑容:“所以不用自作多情,学徒。” 所以說這是为了欢迎某位大人物嗎?能够让维姆帕尔学院這么大张旗鼓的,显然不可能是某些连名字都沒听過的家伙。 “是公爵大人嗎,還是說法比昂主教?”洛伦眨了眨眼睛问道。 “猜对了一半。”道尔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现在,给我到裡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