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分外眼红 作者:齐天阿诅 “要不然,我把這個天下抢過来送给你吧。” 天色昏暗了下去,重重叠叠的云被夕阳照耀的时候,正是九半与卫西乘走出山洞终于走到了乐岩山脉之中的时刻。這個时候是沒有风的,天下草木不无动静,开口的只有卫西乘。他說這话的时候沒有看向九半,反而是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西方囚牛之国胡琴城的位置上。那双眼睛中有旷达,可深层次的情感之中却是蕴含着一股狂热。這种狂热似乎已经被他压抑许久了,终于在這一日爆发了出来。 這一日是什么日子?是九半几乎要成神的大日子。 陆吾神兵已经被他从封印的石碑之中取了出来,,那柄黑色的长刀此时就被九半握在自己的右手上,刀尖低低地垂向地面。陆吾神兵是沒有刀鞘的,這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黑色长刀实际上内蕴的能量却是无比狂暴,无比骇人,沒有任何一件刀鞘能够承载如此巨大的能量。那柄刀被九半提在手裡,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要为止扭曲,为止疯狂。 而九半的情绪,也有些疯狂。 “卫大哥你不是在說笑呢吧?什么叫将這個天下送给我?” 卫西乘转過头,浑身上下的气息猛然暴涨,九半忽然感觉到此时在他面前的卫西乘就如同鲤鱼跃龙门一般,修为境界似乎是跃上了一個大平台,他好像在看着一個暴怒的猿猴站在自己的面前,而后那猿猴的身形不断扩大,升高,最终变成了上顶天下立地的存在。 這個男人的修为,在這一瞬间竟然完成了一层蜕变? 在九半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卫西乘一下子将自己暴涨的气息给收了回来,而后走近九半,笑了笑說道:“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已经肉身成圣了。” 肉身成圣,這四個字给了九半极大的震撼。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卫西乘,而后抬起手向着对方的身体上探去。卫西乘沒有反抗,任由九半的左手在他的右臂上停住,而后抓紧,继而一股熟悉的气息迅速传导进他的身躯之中,转了一個大周天随即便溜了出去。 脸上充斥着震惊,九半有些磕巴地问道:“卫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肉身成圣,這是一個多么玄妙的境界啊。九国之中所有修士都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半圣到圣境是一道天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半圣高手都会被锁死在這一层境界之上;但肉身成圣就不同了,肉身成圣的强者成就圣境修为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他们已经是内定的圣境强者。 修行者成就圣境修为,实际上是需要两次精进的,分别是肉身强度和修为境界的强度,当這两方面的修为同时达到圣境之后,再经历一個融合跨升的過程方可将自己的修为稳固在圣境之中,而這個過程被人称之为“进阶”。 古往今来,多少半圣死在了进阶的過程中,就是因为這個過程极其艰难,就算他们肉身和修为能够同时成圣,可在进阶的過程之中他们的身体都会极其脆弱,若无人护法的话只要有人偷袭便极其容易被杀身亡。多少仇家都選擇在這個时候复仇,基本上只要两三個半圣联手,进阶之人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暴毙身亡了。 可此时九半惊讶与卫西乘肉身成圣修为暴涨,所以并沒有想得太多。 “可是......可是......”九半的思维有点乱,他将自己的手从卫西乘的胳膊上拿了下来,但一时半会竟然想不到自己应该說点什么,倒是卫西乘笑了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宽心。 “放心,不過是肉身成圣而已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之前与怪鸟战斗的时候偶然间我身体中的任督二脉被打通了,這一直是我多年以来的心病。其实說实话,我還是要谢谢你。”卫西乘走過来,他走到九半身体的左侧,而后用他那有着不少老茧的右手一把勾住了九半的脖子,道:“所以我想,我們一起把這天下打下来,而后送给你吧。” 从卫西乘的手上,从那些老茧之中,九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這种味道并不诡异,也很常见,但是在九半的内心世界中這种感觉谁都可以带给他,唯独卫西乘不能。 因为這种味道的名字,叫做野心。 卫西乘怎么会有野心呢?他這么多年来隐姓埋名做一個江湖浪客,遇到了心爱的女人组建了想要的家庭,他怎么就莫名其妙地产生野心了呢?要知道他可是王世友的弟子,如若想要在江湖上直接报出他师尊的名字就好了啊,为什么...... 想到這裡,九半的心头猛地一惊,有些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王世友,這是一個曾经名震江湖,九国之中的任何人听了都要心惊胆战的名字。可似乎从十年之前开始,就沒有了消息。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被称为曾经最接近圣境的强者竟然在一夜之间就消失了踪迹。有人說他化仙飞升,有人說他隐退江湖,于是江湖中只留下了他一個人的传說,而這個人则再也沒有了消息。 一個大活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呢?难道說這其中有古怪,而卫西乘知道其中的古怪,他的野心也是由此而来? 卫西乘沒有管九半的异样,只是自顾自地說道:“你早已经踏入圣境,而今又有陆吾神兵相助,估计离這九国之中的最强者也差不了多少了;而今我又已然是肉身成圣,這個世界上能够与我抗衡的人也是沒有多少,当然你算一個。我們已经有了這样的优势,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要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咱们先让囚牛睚眦嘲风三国打着,无论结果怎么样你我尽收渔翁之利。先取囚牛再下睚眦,而后从北方一路打向南方。九半,你现在有了陆吾神兵相助就是半神!這個天下向来是强者为尊,人们敬重神也敬重英雄,而你就是最好的英雄!”他的胸膛起伏着,情绪也渐渐地激动了起来。 “可是......”面对卫西乘的话,九半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一些理由来搪塞。“可如今天下战乱未定,我們又怎能如此?况且囚牛之国的少虹国师对我帮助甚大,我总不能......” “别跟我提少虹!”卫西乘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九半的话。“囚牛之国?少虹?你觉得她是什么好东西么?一国国师,哪裡不可能沒有什么心术,她对你好只不過是她为了驾驭你的技巧罢了。更何况,那個叫少虹的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怎么可能放過她?” “什么?還有這等事情?” “当然!”卫西乘猛地回头,他的眼神之中此时竟然充满了愤怒。九半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见過那样的愤怒了,似乎是是渗入骨髓之中,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的仇恨才能够早就這样的怒火吧?卫西乘走過来,竟然不自觉地抓住了九半的双肩而后微微摇晃着說道:“你可知道我师尊王世友哪裡去了么?师尊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囚牛之国胡琴城,从此以后杳无音讯!她少虹要是敢說我师尊的失踪与其沒有半点关系,那真就是活见鬼了!”說到愤怒的地方,卫西乘猛然就一跺脚,整個半山腰都位置颤抖了一下。 而九半只能站在一旁,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生气,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囚牛之国,胡琴城中,少虹坐在自己的书房之中轻轻地着一根有五尺长短的法杖,仿佛在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那法杖不過一個女人的手腕粗细,其上的云龙纹却是略显峥嵘。法杖通体白色,其首呈麒麟的模样,這是只有囚牛之国的匠人才能掌握的技巧,才能打造出来的模样。少虹的右手从法杖的首端移动到其尾部,于是那白色似乎更耀眼了一点,仿佛是在庆贺自己与主人的相聚一样。 遥远的安雄城门口,在所有人都沒有发现的情况下,那石碑破损了,碎石坍塌了一地,而封印其中的法杖也随之消失不见。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的发生,也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发生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這一日,傍晚时分,九国境内无论是曾经名列有名榜的强者還是现在身处其上的狠人,竟然同时内心发慌,不能自持。一场风暴似乎正在酝酿,有些他们不能控制甚至很难感知的事情即将发生了。大雨欲来风满楼,那一股来自西北的强大的气息似乎正在逐步攀登,似乎圣人登仙一般击破一层又一层的天空,直抵九霄之上。 别人怎么想的与少虹并沒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在自己的书房之中轻轻地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法杖,轻声道:“這么久了,你终于回来了......”随着少虹的声音出现,法杖轻轻地发出阵阵嗡鸣,似乎在附和她說的话一般,好像這一主一仆都很开心。 可是忽然间,少虹的书房之中猛然昏暗了下来。尽管在外界看来那书房之中一切正常,可在少虹的视野之中整個空间猛然间黑了下来,如同一叶障目,她的世界中除了黑暗之外沒有了一丝光亮,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少虹并沒有显现出什么慌张的神色,她镇定地站起身来,面对着自己的正前方微微施礼,道:“不知道z先生忽然来访,有何贵干?” 一片黑暗之中猛然出现了一個紫黑色的漩涡,那漩涡呈黑洞一般的形状,旋转着似乎要将一切都吸纳进去。黑洞是深不见底的,只是黑色与紫色缠绕之间互相遏制,两种颜色在其中纠缠着互不罢休,互不放手。少虹对這個景象已经见怪不怪了,過了片刻,z的声音便从那深邃的黑色之间传了出来。 “看起来,你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啊。” “z先生說笑了,這還是托了先生的福。如果沒有先生帮忙,恐怕我的力量還要北遏制一年半载的,這样一来对大业就大大地不利了。” “哦?看来组织已经通知你了是么?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你是說,要尽快征服九国国境,汲取九国龙力来掌控這個世界的核心這件事?” “沒错,我与他创造這個世界的时候将九個代码分别封存于九国龙力之中,只有彻底掌握這九個钥匙,组织才能够成为這個世界的神,我們才能完全掌控這個世界。而且我們的時間不多,這件事必须要尽快去做。” “不是還有三個月么,难道時間又提前了?”說到這裡的时候少虹有些狐疑,之前与她商量的一切并不是這样,今日z的到来太過突然而且很是仓促,究竟是不是代表组织前来的還要两說,于是少虹便不得不怀疑了起来。 但是,z的语气焦急却是做不了假的。“事情发生得要比我們预想的快得多,根据我的推算最慢两個月我們生活的世界就面临毁灭的危险,所以一切一定要快,一個月,或者半個月之内能解决一切的话,就再好不過了。” 說完這些话,z的声音竟然逐渐小了下去。他似乎是在硬撑着与少虹联络的,于是便用尽了自己最后的气力說道:“一定......一定要尽快做......” 黑暗逐渐褪去,少虹凭空对着那空气微微施了個礼,轻声道:“是。” 可是,她的内心却是复杂得很。 记忆這种东西,一旦解开蛛丝马迹就如同进入了无尽的回廊,永无止境。不仅仅是悠长而深邃的回廊,而且是完完全全被厚实的白雪所覆盖的回廊。而那记忆的种子就如同一個小小的雪球,可小小的雪球在回廊之中乱创,滚动,而后一点一点地,就会变成巨大的雪球。最终雪球越滚愈大越滚越大,,不可撼动如山岳,又脆弱如莹草。 卓子正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随着头上细密的汗珠如同瀑布一般落下,他终于从浸入到极道世界中的那個状态中退了出来,如同九死一生一般。绝大的痛苦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脑壳,那個天才的脑子感受到了大地被撕裂一般的痛苦,发出了嘤嘤哀鸣。 许久,他终于镇定了下来,而后某一瞬间,他的右臂竟然回复了知觉。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巨大的冲击让那一坨肌肉终于恢复了感知,他动作强烈地将那只胳膊从载着自己肉体的载具上一下子抬了起来,而用了最大的气力握拳,狠狠地砸在面前的控制板上。 巨大的,由钢铁制成的控制面板发出了“噗”的一声轻响,而后就沒有了然后。 卓子正的脑海,混乱不堪。每一次进入极道世界他都会先去偷偷地看一看那個女人,她要知道她生活在痛苦之中,沒有欢乐的世界才是她应该去往的地方。可最近几次,每一次进入极道世界都让他无比痛苦,那個本来是被自己放逐了的女人在這一世竟然获得了无上的欢乐。她虽然孤独,可却有着充满希望的心灵,這种情况让卓子正不能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明明是被自己放逐了的人,竟然会在這個时候那么地开心呢? 他不知道。 脑子又开始混乱了,卓子正的右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如同章鱼断掉的触角一般失去了活力。他不该想那個女人,他要想的是如何再度控制九半,进而完成他的计划。 九半已经拿到了陆吾神兵,对应的少虹也已经拿到了她的法杖,对吧?這很好,非常好,好的不得了。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而他给予了九半一样神兵利器,一個顺水推舟的举动让贫穷的小孩子继承了万贯家财,這会不会助长其的气焰呢? 当然会,這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下一步,就是要他成功。他要九半完完全全地成为這個世界的最强者,但心智上却要有纰漏,要有残缺,要有不足的地方,而這個缺口就是为他准备的。有朝一日,他会成为他,会取代他,当然前提是他先行成为這個世界的神。 他成为了神,他取代了他,那么他不也就成为神了么? 卓子正的口中被挤出了几個恐怖的字眼: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