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蓝眼
李沐之前只是听闻過,在远离中原之地的西北方,比姝州望州還要往西的地方,那裡生活着蓝眼金发的妖怪。那些妖怪与人一般,但是长得比草原人還要高大。据說力气也很大。李沐一直把這個传闻当作茶馆裡茶客们喝茶时的谈资。沒想到,他今天会在這裡亲眼见到一双蓝色的眼珠子。
李沐好奇地打量着那人,那人也在打量着李沐。不過,李沐很快就从他好看的眸子裡,看到了某种完全沒有掩饰的鄙夷。
“你们竟然還敢来?看来,上次沒有在我的刀下吃够苦头么?”那男子的声音带着冷意。
李沐一脸懵逼,心道:“我什么时候来過這?”
而在马车内坐着的周墨迹和沈砾感觉到了马车停下,于是便走出来查看。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沈砾第一眼也被那人的蓝色眼眸给吸引住了。
那人见李沐和沈砾都望着自己,好似看着一個怪物一般的上下打量,心下一沉,伸手拔刀。他腰间的刀,李沐本来沒有太過留意,但是這刀出鞘之后,霎时便让李沐无法移开目光。
這把刀是短刀,当并不是弯刀。它弯的幅度很小,顶端是平的,沒有真正意义上的刀尖。這让這把刀看上去更像是一把奇兵,而不是一把刀。
不過,刀身上那如同青铜铭文一般的纹路,却昭示着這把刀的不凡。
李沐的目光,就是被這刀上的铭文所吸引。用他的话来說,這把刀很漂亮。
眼前這個拥有漂亮眼眸的少年,也有一把很漂亮的刀。
“既然你们還敢来,就别怪我张狄无礼!”說吧,自称为张狄的少年持刀向着李沐而来。
李沐先是一惊,但是迅速冷静了下来。他好歹也跟着岳叶枫和一桑道人有一阵子了,平日裡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他向后瞥了一眼沈砾和周墨迹。后两者都沒有要动手的意思。
李沐回過头,放开了缰绳,迎面而上。
张狄看到李沐向他冲来,握刀的手微微一抖。不過他還是一往无前地冲了過来。
李沐将這一微小的动作看在眼中,心中底气稍足。他敢于冲出来对敌的原因之一,便是看对方是一個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李沐并沒有觉得对方一定能胜過自己。哪怕他手中握着刀。
当然,如果自己手裡有一把剑的话,那就更好了。
李沐心中如此想着,两人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
张狄扬刀。李沐的双眼紧盯着刀锋,他看着刀锋一寸一寸落下。李沐脑海中回响着一桑道人的教诲,“与人对敌,第一要务便是不要紧张。一旦紧张了,或者說怕了,慌了。那么便已经输了。”
“只要能克服這一点,然后,便是要胆大心细。”
李沐看着刀锋当头落下,然后他侧過身子,让开了這一刀。
這其实只是一瞬的功夫,却让李沐心中陡然信心大增。李沐的身法沒有经過专门训练,他能闪避這一刀,主要是他遵循了一桑道人的教导,沉着冷静,胆大心细。
当然,另外一方面,也是基于张狄的实力有限。
“這一刀,软弱无力,看似声势惊人,但是暴露出来的真气,实在是弱了点。”沈砾看着李沐的背影說道。她之前对于李沐還有些担心,但是再看到张狄那一刀之后,她便放下心来。
她看了一眼身后又缩回到车厢裡面躺下的周墨迹,问道:“你为什么不出手呢?”
“因为我不行。”周墨迹大手一挥,“让他去吧。”
沈砾闻言,摇了摇头。对于周墨迹,她是真有些看不透。
张狄這一刀不中,咬了一下嘴唇,他轮起短刀,一招横斩。
李沐身子后仰,双脚用力一蹬,身体便倒飞了出去。虽然他双腿的力量還不足以让他真正飞起来,但是這么一段距离,足以避开那一刀斩击。
李沐又一次闪开张狄的攻击,他嘴角一扯,笑了。
从一开始,他遇到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单砗,黄旭冬,唐昭,尧纨,這些人不是邪派恶人,就是正道弟子。但是他们有一個共同点,那就是都比李沐厉害。他们或是纳精境界,或是藏意境界,当然比一個刚踏入武道的少年来得厉害。
再后来,一桑道人,岳叶枫,朱冬雍,董汶,這些人简直就是传奇一般,出神境界那可是李沐想都不敢想的。
遇上這些都比自己强的人,让李沐有了一种自己太弱的错觉。哦,也不是错觉,是他的确很弱。這种认知让他显得有些自卑。
直到此时此刻,他面对张狄,两刀過后,李沐的自信回到了他的身上。
“原来,自己的苦练,并不是沒有效果。”
“原来,自己也可以在和别人动手时占据优势。”
李沐心情大悦,手上动作却不停。他手中沒有剑,但是他记得一桑道人的补天散手。他学着双掌齐出,印向扑上来的张狄。這双掌齐出,被张狄用刀架住。
李沐眉头一皱,而张狄却是一张无比用力的脸。
“你为什么要对我們动手?”李沐问道。
“漕帮狗,我不会让让你再往前一步!”张狄用力一脚,踢向李沐。李沐只来得及伸手一挡。张狄瞄准的是李沐的腹部,最后因为李沐的阻挡,踢在了李沐手臂之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李沐伸出一只手,试图阻止张狄出手。“我不是漕帮的人!”
“不是漕帮的人?”张狄明显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眯起了眼睛,“你们坐着漕帮的车,竟然還想骗我不是漕帮的人?”
“真不是。我們是漕帮的仇人。你看,我和他,漕帮会派這么年轻的人出来么?”李沐一指坐在车上的沈砾。
张狄還是有所怀疑,“乔老大手下,好像是有那么几個小子。”
李沐见他一时不再动手,于是继续說道:“我們真不是,倒是你,你和漕帮有仇么?”
“我自然是有仇的。”张狄放下了刀,但是沒有归鞘。
“所以你是特意等在這裡?”李沐指了指头顶上的大树,张狄刚才就是从树上跃下的。
张狄沒有回答,他转而问道:“你们真不是乔老大派来抓灵儿的?”
“什么乔老大,什么灵儿?”李沐好奇道。
张狄這才收刀入鞘,不過,怒气却是爬上了他的脸。“漕帮夙州分舵祝由堂六祖香香主,乔习文。”
“什么乔老大,名号這么长,不過是漕帮的香主而已嘛。”沈砾在一旁的马车上吐槽道。
张狄冷着脸說道:“你懂什么!我們南木村全靠村前六祖河打渔過活,进出也全靠這條河。自从六祖渠打通之后,沟通了六祖河与圻水,如今六祖河也变成了一條水路。行船并不多,但是漕帮却大言不惭地說要纳入他们管辖的地界。”
“我們祖祖辈辈守着的河,竟然上交银两才能在河上打渔行船,哪有這样的道理!”张狄气愤地說道。
“所以你就打算杀了乔什么文?”李沐接口道。
张狄白了他一眼,蓝色的眸子用来白人,似乎威力更盛。“乔习文,他为六祖香主,就是他逼迫村裡要交年租的。只要杀了他就可以了。”
“這样啊,所以你才会袭击我們。”李沐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還有,這路前面是去你们村的路么?”
张狄說道:“是的。他给出让我們筹集银两的期限是四月廿九,但是村裡实在是拿不出這么多钱。就在三天前,他下了最后通牒,說沒有人,就拿女子来抵。今日他就会派人来接走少女。村裡少女本就不多,灵儿……她也被算在裡面。”
他說到這裡,李沐大抵明白了,他口中的灵儿,应该就是他所仰慕的少女。看来,他是为了村裡和自己心爱的少女,孤身一人前来刺杀漕帮香主,想为村裡解决麻烦来的。
這么一想,李沐对于這個蓝色眼睛的少年有了些许钦佩。他武功和自己一样稀松,竟然敢单枪匹马而来,這份胆量,值得李沐钦佩。
哪怕他之前提着酒葫芦喝酒是为了壮胆,但是他有那一份决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過,他要少女干什么?”李沐脑海之中浮现出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只在李沐脑海之中转了一转,他一拍脑袋,猛然醒悟過来。“郎青云!”這個名字脱口而出。
是了,当初在松阳城,乐云愆就是为了讨好這漕帮舵主,所以让陈媛去投怀送抱。结果反而被陈媛阉割。看来那名叫郎青云的舵主,是個色中饿鬼。而漕帮下面的人,想要投其所好的,可是不少。
李沐猜想,那乔习文强抢少女,应该也是为了孝敬漕帮舵主郎青云的。
想到這裡,李沐忽然笑了,他說道:“我想,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因为你口中的乔习文,应该用不着抢走你的灵儿了。”
“为什么?”张狄满脸疑惑。
“因为他要将少女送過去孝敬的那個主子,被人阉掉了。”李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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