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那你能原諒對方麼 作者:未知 “不跟你們這些大人玩了,還不如我的小香雪會體貼人。”白白芷哼了哼,拍着小手要回自己的院子。 在她前面的高閣上停着一個黑影。月兒站在她的身後,於是她看到了自己前面的路,卻未注意到那背光的影子。 那人背對着她,並非是向着月光。 白白芷打着哈欠,關上房門,看到睡在外面小榻上的人,故意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的靠了過去。 香雪已經睡下了。白白芷伸手撫着她滑滑的臉頰,低聲道:“你睡得那麼早,就不會等我。也對,你這人每天都睡得早,也醒的比我早。” 香雪不像她那麼懶散,總是能克念律己。都是一樣的年紀,爲何會有這般大的差距? 白白芷就趴在她的牀鋪上發呆,最後犯了困,就趴睡在她的枕畔。 夜半三更,外頭似乎有動靜。不知是風動,還是幡動?香雪睜開眼,側轉了頭,看着近在咫尺的臉。她的眼睛顫了顫,猶如寒夜裏落在枝頭上的霜雪,在微風裏緩緩飄落在地。 白白芷的呼吸甜膩輕柔,吹在人臉上,彷彿是三月裏吹拂過桃花林的春風。香雪看着這個與自己不是一個時令的女孩,伸手拿起被子的一角,蓋上對方的後背。 深夜的華山派飛落下兩個黑影,本是來自不同的方向,可卻聚在了同一個屋檐上。 “你是誰?”淳于澈面對着兩步外的黑衣人,打破了兩人間的靜默。 可對方還是不說話,看來是個比他還要沉靜的人。不僅如此,還很冷。 “你是來找人的麼?還是……”淳于澈朝他走了過去。 這個趴在屋檐上的黑衣人,忽而從袖子裏抖出一把飛鏢朝着他襲去。一點寒芒猶如夜空上的星星。 一閃即逝。淳于澈拂袖,閃避了對方的暗器後,又朝他走近:“你是刺客?” 黑衣人的呼吸彷彿凝滯,聽不出什麼動靜。他的眼睛也如深水般毫無神光,淳于澈微疑:這人無聲無息,雙目無神,彷彿是受人操縱的傀儡。 黑衣人看他躲過了暗器,仍舊氣定神閒,身子忽而化分成了兩個影子,左右漂移開去。 這個招式,把淳于澈怔在了當場。 “東瀛忍者。”看着空落落的屋檐,淳于澈久久不能平息心中的震動。傳說東瀛生存着一批異士,有超乎常人的能力,可以操縱自己的影子,也就是他們擁有兩條命。 方纔那個黑衣人就是分化了自己的影子,掩人耳目,藉此逃脫。 “東瀛人也來了中原。”淳于澈暗自憂慮:這東瀛人是如何潛入中原。 他在屋檐上出了會神,忽而感到腳下的瓦片開始震動,不由飛身疾躍到對面的高閣。 嘩啦啦。屋檐上爆出一片碎瓦,破開了一個大洞。 “嘿。”華山派掌門從屋子裏飛上了屋檐。他負手望着對面的淳于澈,忽而笑道:“方纔是你在跟人動手?” 淳于澈臉上帶着面紗,擋住了自己的面容,只露出一雙溫潤的鳳目。他想不到這周掌門對着擅闖華山派的人竟然不惱怒,反而會發笑。 “你替我攆走了一個麻煩鬼。”周冠霖嘆息了聲,對淳于澈答謝道:“這人實在難纏,我雖知道他一直在暗中監視我,卻無法避開他的耳目。他詭譎莫測,我也不好正面交鋒,便佯裝不曾察覺,卻要處處謹慎提防,誒……還真是累。方纔多謝了俠士出手,不然今夜我又無法安睡。” 淳于澈恍然,原來周冠霖早已知道自己被人給窺視。他還真不簡單,能裝得如此若無其事,絲毫不露聲色。 看來這華山派果然有玄妙之處,引來了無數異士高人。 到底是那把太阿劍引人矚目,還是另有原因?淳于澈此次來華山只爲了尋到白白芷,可眼下他隱約覺得自己已經涉入了一場陰謀之中,彷彿也是身不由己了。 “我知道你不是心懷歹念的惡徒,既然我們都見面了,不如各自坦誠。閣下,可否賞臉,下來與我一敘。”周冠霖還不清楚淳于澈的底細,卻率先卸下了心防,誠摯邀請他。 “多謝周掌門。”淳于澈落下了地面,對周冠霖抱拳作禮:“今夜也是失禮,不問自來,打擾了掌門的清靜。” 周冠霖在殿外與他相見,仔細瞧着眼前這位氣度非凡的白衣公子,而後頷首道:“觀公子風神玉秀,儀表出衆,怎能會做那樑上君子的宵小之事。我想此間必然有什麼誤會。” 淳于澈歉疚道:“我今夜的確是想潛入華山派一觀究竟。” “許是我這個掌門不得人心,公子對我華山心存芥蒂,不願直面以對。說來也是我周某人有缺失之處。”周冠霖竟然給淳于澈下了個臺階,這面子給得相當慷慨。 淳于澈暗自猜測到這位掌門的意思,雖然他也不甚明白對方爲何要如此殷勤的與自己結交,可想來這位出自名門正派的掌門如此捨得給人面子,要是推拒也實在說不過去,不能辜負人家的一片誠意,於是淳于澈便入了周掌門的後院,閒談了徹夜。 一夜過去,兩人大概瞭解了彼此的身份背景,還有各自的喜好,除此之外,便沒了下文。他們都沒有談及檯面上的局勢,淳于澈不說來華山派的目的,而周冠霖也不說華山派面臨的困難。 彷彿就像昨夜的明月與清風,只是淡淡的接觸了下,便又散了。 “王爺,你去了一整夜,我擔心得很,以爲你被人發現了,被拘禁在了華山派。”李凡從客棧的石階上起身,呵着氣跑到淳于澈跟前,釋然道:“幸好你沒事。”他大概很早便等在門口,頭上結着一層霜。 淳于澈撫着他的發心,撣着上面的霜花,微笑道:“我無事,還與周掌門相談甚歡。” “啊?他發現你了。”李凡驚訝。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很多事都心知肚明,只是不給外人看出自己的心思。”淳于澈對這個周冠霖深感佩服,對方是真的深藏不露。 “那王爺跟他做了朋友。” “君子之交淡如水,只是萍水相逢。” “倘若你們交手,或許感情會深厚起來。”李凡笑了笑。 “你這個說法很新奇。” “有人跟我說,冤家到最後會成了親家,而仇家相互傷害,結局不是你死我活,就是雙宿雙飛。”李凡笑了會,而後又厭煩道:“說這話的小傻子,沒個正經,或許是在矇騙我也說不準。” “這句話或許是說書人編造的。”淳于澈也不以爲然:“仇恨可不是說捨得下就能捨下的。即便舍下了,也不會與自己的仇人重歸就好。” “我不知道,可是想想要是有人傷害了我,要是那人我原本就喜歡的話,或許我就不會那麼恨了。” “那你能原諒對方麼?” “我不知道……或許也不能罷。”李凡沒與誰結過深仇大恨,不曾揹負過血海深仇,自然說不出個所以然。淳于澈也沒在意他的話,自己深刻體會過才知道,原諒二字,有時候比萬金還要沉重。 “白白芷還是找不到麼?那個瘋丫頭到底野到哪裏去了?” “我沒有對周掌門詢問柳家人的事,可我想,這柳家人要人頂替自家小姐,究竟出於怎樣的目的?” “大概是他們的真小姐尋不見人了。這纔要偷樑換柱。” “真小姐去了哪裏?” “要是找見的話,或許……”李凡順着淳于澈的意思說了下去,可說到一半,忽而動了一念頭:“我們要是找到了真正的柳小姐,便能引出柳家人了。” 淳于澈會意一笑,而後嘆息道:“這柳家善於掩藏,我能猜測到他們必然在華山附近,卻是難以尋覓到他們的蹤跡。江湖上也甚少有他們的聲跡。” “他們或許住在世外桃源,與世無爭。沒準這柳家人還是高手中的高手。” “倘若他們不介入江湖紛爭,那便是世外高人了。”淳于澈說着這句話的時候正好走近了大堂,剛好那裏坐着一桌熟人。 顏語行瞥了他一眼,脣角不着痕跡的勾了勾,而後對徒弟說道:“快點喫完了,今日我們要趕路。” 淳于澈聽她要離開華山,遲疑了下,調轉了步子過去問候道:“顏姑娘早安。” “你也很早。”顏語行拿了個兔籠包給了李凡,看着孩子紅紅的手,皺眉道:“你到是讓人好等。昨晚拋下孩子一個人走了。” “顏姑娘,要走了麼?”淳于澈不在意她的質問,偏開了話鋒。 “留在華山也做不了什麼,而且還會被人懷疑這懷疑那的,不如一走了之,一身清白。”顏語行眼風朝樓梯口撇去,冷笑道:“本姑娘出來是圖個快活,在這裏也玩得不痛快,換個地方散散心。” 淳于澈也不好挽留,對於她心中雖有不捨,可他知道自己並非是喜歡這個女孩,只是被那個熟悉的背影而迷惑了心神。 也好,她走了,那他的心也能平靜下來。 “出了事就想甩下包袱走人,繼續去外面招蜂引蝶,你還真不消停,虧你還爲人師表,有你這樣不正經的師傅,也教不出好徒弟。”樓下站着一對師徒,正是華婆婆與瞿筱筱。能說出這樣不留情面的話,還能是誰?顏語行朝華婆婆看去,不甚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