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共工怒觸不公山 作者:未知 皇帝眼底光芒萬千,對大小姐頷首道:“妥。” 她如今的模樣確實今非昔比,值得人託付了。 “陛下,奴有個請求。”大小姐仍舊跪地不起。 “什麼請求?” “奴想要替堂妹衛雨蓁請一道旨。” “你的堂妹近來有喜事。”皇帝微笑道:“你是打算祝賀她麼?” “奴想要錦上添花,讓她喜上加喜。”大小姐說道。 “怎麼個喜上加喜?” “奴想請陛下下旨,讓她待發修行……”大小姐眼裏有着微妙的笑意:“入道觀,終生陪伴青燈。” 皇帝沉默了,看了她很久,而後嘆息道:“你這是在害人。”這哪是錦上添花,分明是攪人好事。 “朕想知道你爲何要如此爲難她?” “奴與她同爲衛家的子孫,可奴如今卻仍舊孜然一身,倘若她出嫁了,那奴愈加淒涼了。奴的仇家會笑話奴的。” “可你方纔還信誓旦旦的對朕說,你胸襟開闊,不輸男子,怎地如今又如此小雞肚腸,嫉妒起了自己的堂妹。” 皇帝帶着戲謔之色,俯身看着大小姐:“衛初晴,朕要聽聽你的真心話。” 大小姐從容淡定道:“奴便是嫉妒她。” “爲何?” “她太像我。人看着相似的東西都會起厭惡之心。我也一樣。” “她像你。”皇帝仔細看着大小姐的容貌:“你們堂姐妹確實長得很相似,從前還未覺得,如今倒是越來越像了。” “好,你這個理由說得不錯。”皇帝頷首道:“你深知人性的劣根,卻毫不避諱自己的陰暗面,衛初晴,你很有勇氣。” 皇帝回了自己的書桌,提筆在黃絹上揮落了幾筆。片刻後,大小姐從地上站了起來,從總管手中取了道聖旨。 “妥了。”大小姐把聖旨放在茶桌上,看着地上的衛雨蓁,緩步走到她身邊,悄聲道:“如你所願了,保重。” 衛雨蓁眨了眨眼,伸手撩着髮鬢,也輕輕的對她說道:“你也保重。” 大小姐擡頭看着大堂處的香案,把目光轉到劉月娥沮喪的臉,笑道:“這天底下哪有掉餡餅的事。想要不費吹灰之力得到無上的榮耀,那是癡心妄想。某些人要是及早覺悟,或許還能苟活幾日。” 劉月娥的臉色唰的紅了,敢怒不敢言的瞪着大小姐。 “咬人的狗不會叫,而那些狂吠的狗怎麼折騰也傷不了人。有人拳拳打在棉花上,也不嫌累。年紀一大把了,就不要再折騰了,這把老骨頭也架不住反傷。” “言盡於此,下回我不會再給忠告了。”大小姐說完後領着吉祥如意回了竹園。 劉月娥的臉色已經黑如煤炭,看她走遠了,從地上跳了起來,指着柱子破口大罵:“死蹄子,居然敢這樣羞辱我。” 衛雨蓁拿了聖旨便走了,也不去管自己的孃親與祖母。 這時候衛夫人雖是失落,卻也不如劉月娥那般激憤,她說了句讓衛雨蓁訝異的話:“她自己過得不如意,便把男人都看做了浮雲,設身處地的想,或許她覺得這事是做對了。” 衛雨蓁知道大小姐是個功利心甚強的人,把利益看得很清楚,不由想到這世上可還有讓她卸下防備的男子? 劉月娥依舊罵聲不止,可誰也不會聽她在罵些什麼。 “大小姐,你今日心情不好麼?”吉祥問道。 “你哪裏看出我心情不好?” “你從前可不會當人面說那些難聽話。”吉祥自從跟了大小姐,從未聽她說過如此刻薄的言語。 “她年紀大了,要是有氣不發,鬱結於肝膽,會短壽的。我也是幫了她,讓她泄泄火。”大小姐說道。 如意朝吉祥瞪了眼,止住了小丫頭的好奇心。 “奴婢是擔心她會變本加厲,再來加害於小姐。”如意溫言提醒道。 “我不會再給她害我的機會。”大小姐想到那次自己昏迷時發生的事,笑道:“人各有命,若是沒有力挽狂瀾的本事,那就老老實實的做好本分,否則不僅落下笑話,還會丟了小命。她劉月娥自持聰明,能力卻有限,這老是妄想着力所不及的事,也是活不長久的。” 劉月娥千方百計想要害她性命,可最後都是功虧一簣,若無衛雨蓁的相救,怕是早已一命嗚呼了。 “那你這般激怒她,是想給她絕地一擊麼?”事後聆月問道。 “我本是不想理會她。也從未把她當做對手。”大小姐梳着胸前的長髮,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把額頭上的碎髮梳向了一邊,露出明朗的柳眉:“可我也不是神,有時候顧及不到背後的暗手。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人。我也得把身邊的隱患除一除了。” 聆月暗自心驚:她自醒來後,行事方式比之前愈加果斷乾脆,這心也硬了不少。 “姑息養奸,有些人是永遠都指望不上她覺悟。那也只好先下手爲強。”大小姐把梳子放入了妝匣子,褪了衣裳,走到牀前,對身後的聆月說道:“聽聞靖國公府的小郡主回來了。” “她自小便落在民間,前幾日回來恭賀老王妃過生。” “她與鳳麟寨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只可惜,我從未見過她。” “寰鶯公主那時與鳳麟寨的鳳主有過協議,對外不可告知小郡主的身份。小郡主雖與鳳麟寨息息相關,可她的真面目不能露在人前。” 聆月看不到大小姐的神色,眼裏含着憂慮。對於明月的事,她還不希望大小姐知道對方的存在。 “我也不能見麼?” “你想見她?” “只是對她好奇。”大小姐伸手撩下了牀帳,遮掩了自己的背影:“她是萬神宮裏的人,若是能見一見,也是好的。” “鳳麟寨已與萬神宮分離了,如今世上也找不出幾個萬神宮裏的人。” 大小姐在牀帳後嘆息道:“我醒來後,記起了很多往事,對鳳麟寨的感情不一樣了。而對它背後的萬神宮,也是……”她的話裏透着萬千思緒,而後幽幽說道:“舊事難平休。” 聆月不懂她這番複雜的心思,可也聽得出她對過往發生的事仍舊是舍不下。 深夜的竹園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影子落在了大小姐的屋子上,一個鬼鬼祟祟透着猥瑣之氣,一個卻是負手在背傲然而立。 他們還未動手,空中飛來一道閃電劈向了那個傲岸的身影。 當胸一擊,本是轉瞬間便可要了人性命,然而卻被人閃避了過去。 “哇!嚇死老子了。”屋檐上那個鬼祟的身影咕嚕嚕滾下了地,落在大小姐的房門口,拍着胸脯喘着大氣道:“靠!幸好老子反應快,不然就嗝屁了。” 走廊下站着一個嬌俏的女子,認出了他,冷哼道:“臭小子,大半夜的竄上別人的屋頂,死了也是活該!” 李壞摸着自己的胸口,心有餘悸的從地上爬起來,脫口道:“老子這是禮貌,不擾人清夢……”他說到這裏,腦子纔開始轉動,又定睛朝眼前的人看去:“你!你怎麼在這裏?” 他趕緊抹着眼睛,不敢置信道:“這裏已經是你的地盤了麼?這是什麼情況?我父皇人呢?”李壞胡思亂想,想到了不妙之處,氣急敗壞道:“你這個死丫頭,敢雀佔鳩巢,太不要臉了!” 覃風翻着白眼,對這個罵罵咧咧的混蛋扇去了一巴掌:“你給我把嘴巴洗乾淨再說話。” 李壞捂着臉頰,委屈道:“你還打人,還有麼有天理。” “本姑娘站在這裏堂堂正正,天理?你這個無賴跟我談什麼天理。”覃風抱臂冷笑:“夜半三更,趴在人家的鬼歌之上,必然包藏了禍心。” 她伸手一抓把李壞提了起來,甩在地上三兩下就把他捆成了狗。 “喂喂喂!放開老子,你個母豬。”李壞氣得大聲嚷嚷。 “管你。”覃風踢了他一腳,擡眸對着屋檐上望去:“閣下在上面站了那麼久,不如下來與我坦誠相待如何?你這個朋友……” 她發覺腳有些沉,原來是被地上的野狗纏住了,她眼裏閃過惱色,又踹去一腳。李壞哇哇大叫道:“不公平,不公平,你他孃的叫他閣下,把我不當人看。不公平,我跟他是一路人,告訴你,他很厲害的,是個大俠,你死定了,瘋丫頭。” 覃風不甚厭煩,又把他給踹了一腳:“再嚷嚷,我把你宰了燉了。” “你還是女人麼?那麼粗魯兇殘。”李壞嗚嗚低叫。 覃風沒好氣的閉上了眼,懶懶的敲敲房門:“外頭動靜那麼大,你也還靜的下心?出來罷,你的狗回來了。” 李壞氣得背過氣:“孃的,你罵誰是狗!你纔是狗,全家都是狗!” 覃風對他愛答不理,敲完了房門,再也不理睬他了。 “喂喂喂!大俠還沒下來,你就不管了?你這是瀆職,不會看門就別幹這活!”李壞在地上艱難的挪着身子,氣恨道:“有種就留下跟我們硬槓啊!沒骨氣!” 他這聲沒骨氣讓覃風停下了腳步,而後被賞了一個馬靴。 “你多久沒洗腳了!”李壞聞着女人的鞋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覃風冷笑數聲:“再敢罵我,我就讓你斷子絕孫。” 李壞一個激靈。立馬偃旗息鼓,蔫蔫的倒在了地上。 房門這時開了,出現的是他日思夜想的人。李壞又振奮了起來,眼冒星星:“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