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圣火之吻
即便是白天,霓虹色的灯牌也在闪耀,显示出“西镇酒馆”四個大字。
相比较全盛时的枢纽城,西镇酒馆所在的位置不過是郊区。
如今繁华的市中心早已变为了废墟,成为拾荒者赖以生存的猎场。
反而是郊区沒有遭到太大的破坏。
随着良水行商的出资,佣工从拾荒者那收购的钢筋铁皮拼凑出外壳,在這片空地上新建了西镇酒馆。
巨大的发电轮机暴力地镶嵌在墙体中,酒馆老板每周一次往裡面倒入运来的液体燃料,点亮的灯泡让這裡成为整個枢纽站唯一能彻夜通明的建筑。
路梦此时却是被酒保拦在门口。
张和出了一口气,随即狠狠瞪着這個拾荒者。
他在西镇酒馆工作了也有五六年了,還是第一次见到一個拾荒者能這么轻车熟路地找到西镇酒馆的位置,而且泰然自若地抬脚就进,就仿佛是多年的熟客一样。
加上正碰上自己在前台打瞌睡,如果不是他缠着一身破布,明显一幅拾荒者的打扮,以路梦的气质,差点就让他混进去了。
“你来干什么的?”张和皱眉,“别怪我沒提醒你,冒犯了裡面的大人,打折腿给你丢出去都算轻的。”
虽然枢纽站的酒馆沒有不让拾荒者进的明文规矩。
可是谁都知道,西镇酒馆的厨师即便是在外界,都算得上手艺一流,加上行商带来的新鲜食材,精制处理后的菜品连普通的枢纽站居民都很少消费得起。
更别提每天還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拾荒客了。
路梦沒有回答,只是从兜裡掏出九枚50面额的开币,在张和的面前排开。
根据游戏裡的记忆,路梦知道废墟中哪裡有着真正有价值的遗物,這半年来他先是一边锻炼自己的保命技能,一边搜刮遗迹。
等到有了一定自保能力后,他才逐渐将搜刮到的高价值物品分批出售给黑市,名声也不受控制地渐渐大了起来。
這也是霍步阳這些一般的拾荒者還以为路梦是這三個月才出现在枢纽站的原因。
只是张和嗤笑一声。
450开币对于拾荒者来說已经是巨款了,但来西镇酒馆的不是坊市的片区主管,就是掌管着某條街道的大佬。
他可见過世面,這点钱就想在他面前摆谱?
只能說不愧是拾荒者,眼界就在這了。
“带着伱的家底……”說着张和就要伸手把這一排开币拂走。
沒想到路梦却是抢先把开币收了起来,娴熟地在手中码成一垒,然后塞进张和手裡。
不知何时,路梦的脸上已经堆出了笑容:
“张哥,我就是想进去喝杯水酒,沒别的意思。”
“嚯,你小子還是個讲究人。”张和感受着开币的纹路,“我們的酒的确也是一绝……”
“张哥放心,我一定不会扫了裡面各位大爷的雅兴。”
“行行,你进屋吧,记得小声点。”
张和手中的开币已经被摩挲得沾上了手汗,可他還是紧紧捏住。
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对劲,又对路梦嘱托道:“到了裡面你别上桌,找個角落裡的垫子也能坐,别找茬……“
“欸好的。”
见路梦进了酒吧,张和這才摊开手,数了数开币再塞进口袋,咕哝着:“以前也沒见過還有拾荒者能這么大方……
“诶,他好像還认识我,我已经有這么大名气了?還是哪裡提前打听的。”
既不违反规定,還能小赚半個月的工资,张和可不会拒绝。
——
酒馆裡,光线昏暗。
既有三三两两的人藏在烟雾下私语,也有各色只是为了寻找着一点快乐和安慰的人聚集在這。
而整個空间内最惹人瞩目的,却是那個吧台后面穿着黑色皮衣的女子。
她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皮肤白皙,身材娇小,看起来与這裡的环境格格不入。
卫红单手托腮,撑在吧台上,看起来她就是西镇的调酒师,却一副不想工作的样子。
因为现在她才是酒馆日常运营的实际管理者。
感受着四处时不时的窥视,她叹了一口气。
老板怎么想的,让自己来管酒吧。
有這精力,還不如多去杀几個圣国走狗。
不過自从卫红接管了西镇酒馆后,营业额直线上升,也算是为筹集资金做贡献了吧。
就在卫红神游天外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却挡住了吧台的光线。
卫红蹙眉:“想喝酒找酒保去,别挡着老娘。”
明明她是调酒师,拒绝得却理直气壮。
来人却半点挪动的意思都沒有。
他正是从门口径直走来的路梦。
路梦开口:“我要一杯圣火之吻。”
卫红突然变了脸色:“你說什么?”
西镇酒馆虽然不小,两人的对话声又压得很低,其他客人根本听不清吧台的对话。
但路梦拾荒客的装束实在是令人诧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人饶有兴致,也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把這個骚扰他们眼中西镇台柱子的大胆小子收拾一顿。
而路梦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丝毫未变,平淡而坚定:“一杯,圣火之吻。”
有人拉住路梦。
正是回過味来的张和。
他想了想還是觉得不对劲,正掀开门帘,朝裡面看看那小子是不是安分的时候,正巧看到了這幕。
他连忙几步冲了過来,拉着路梦就要往外面走。
他一边对卫红道歉,說是路梦自己闯进来的,一边对路梦低声又恶狠狠地說:“好小子!你是我哥成了吧,說了让你不要惹事,一惹就惹上這尊大佛,快跟我出去。“
张和也暗自后悔。
他還以为路梦最多就是要杯外面喝不到的高度烈酒,麻醉一下拾荒客紧张的神经。
却沒想到這個什么都不懂的拾荒客会直接找上卫红。
且不說调制酒他喝不喝得起,惹烦了姑奶奶,被打出去都算轻的,說不定還要连累自己受罚。
“站住。”
完了完了完了,张和出了一身冷汗。
姑奶奶要留人,看来事情是沒法善了了。
看在那450开币的份上,张和准备开口劝几句,当然更重要的是别让這人把事情抖落出来——
“张和,你去搬张椅子,让這位客人坐下。”卫红却是看都沒看张和,只是审视着路梦,眼裡带着幽暗未明的光,“圣火之吻是吧……
“請稍等。”
张和愣住了,他从来沒见過卫红对客人有這种态度。
而且“圣火之吻”是什么?他们的菜单上沒有這款酒啊。
路梦倒是老神在在,从容地坐下,欣赏着卫红的表演。
卫红的眼神沉静而专注,她手裡拿着一個铁色的摇酒壶,用熟练而敏捷的动作将龙舌兰汁、薄荷糖浆倒入调酒器中,接着用力地摇晃,让它们充分混合。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摇晃都有节奏感,摇酒壶在她手中像是一個灵活的乐器,发出清脆的声音。
最后,卫红将摇好的酒液倒入一個酒杯中,在身后的一個罐子处接出一些黏稠的液体,随即她在杯口点燃了酒液,伴随着搅拌,火焰在杯中旋转。
——仿佛永恒的圣火。
路梦知道,那些黏稠的液体其实就是酒吧用来发电的燃料。
沒错,所谓的“圣火之吻”根本就不是西镇酒馆日常会出售的酒品,甚至不是正常人能喝的。
在西镇酒馆点“圣火之吻”只有一個意思,這是一個暗号。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吧台只剩下卫红和路梦对坐着,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這杯“圣火”,路梦低声說。
卫红沒有马上回应,她给自己斟上一杯普通的麦酒,一口一口地酌着。
路梦也不催促,一时空气中只剩下酒液在“圣火”的灼烤下翻腾的咕噜声。
最终還是卫红轻声开口:“你要一片柠檬么?”
路梦同样轻声回答:“加一朵太阳花吧。”
“你是重生镇裡跑出来的?”难得卫红第二次变了脸色,只是這次更多的是惊叹。
对上暗号,沒有内鬼,开始交易。
路梦腹诽,同时点点头。
這建造西镇酒馆的良水行商和其他来枢纽站的行商還不一样,背后的来头可大了。
神圣帝国,整片大陆上三大国度中最强盛的国家,他们拥有最多的人口、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
枢纽站就曾经是神圣帝国的南部重镇。
但神圣帝国以奥克兰圣教立国,狂热的他们压迫所有异端、非人种族和女性,同时十分反对科技。
违反了教义的罪民则要被送到“重生镇”日夜劳作至死,以待转世消除罪恶,美其名曰“重生”。
而良水行商,或者說浪忍团,则是由一批忍受不了圣国压迫而逃亡的人组成,也是圣国面对的规模最大的反抗组织。
西镇酒馆则是浪忍团伪装成行商开设的前哨站,用于帮助组织收集情报和筹措资金。
为了隐蔽,在西镇酒馆,浪忍团和使者接头的时候,就通過各具特色的鸡尾酒传递信息。
而“圣火之吻”则是最高级的暗号,代表着来自北方总部的使者,“太阳花”是重生镇附近的特产,路梦說這個是表明自己的出身。
当然,關於他自己的那部分是假的。
這些信息可是某一把游戏中,他泡在西镇酒馆好几個月才总结出来的,還写成了论坛上的攻略。
“我叫卫红。”卫红自我介绍。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脸色有些绯红,语气带着兴奋,“重生镇啊……能从那裡活着出来的人可不简单。”
她沒有去過重生镇,但她知道能从重生镇裡逃出来,无一不是浪忍团中的传奇人物。
除了自己的老板……好吧排除私人恩怨也算。
总之不愧是总部的使者!
“嗯,九死一生……”路梦迎着卫红不知为何带有些崇拜的目光,只能含混其辞,装作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路梦虽然号称对游戏裡的NPC了如指掌,却沒有在游戏裡见過卫红。
无论是在枢纽站,還是在整個浪忍团裡。
当他走进酒馆,发现调酒师是個不认识的漂亮姑娘,而不是游戏裡熟悉的大叔时,還以为自己要翻车。
但也還好,卫红不像那個老油條那么难糊弄,反而更容易就過关了。
可惜了,是個好女孩。
路梦穿越的時間是游戏开局的十年前,而游戏中却沒有卫红的身影,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在這十年间,卫红已经不存在了。
“对了,說正事。”卫红收敛起激动的心情,自从来到枢纽站打游击,她也是很久沒有见過浪忍团的兄弟姐妹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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