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将忧郁进行到底
美嘉举起酒杯:“欢迎关谷君入住爱情公寓。干杯!”
众人举杯:“干杯!”
关谷把杯子举得最高:“請多多关照!(日语)”
展博难得放松,口齿也伶俐了:“对了关谷君,在中国住得還习惯么?”
关谷显得很高兴:“哦,太习惯了,中国菜很棒,昨天美嘉烧了一道菜,太好吃了,”美嘉在一旁甜蜜地微笑,“叫……红烧屁股!”
宛瑜和展博喝水同时呛住。美嘉纠正关谷的发音:“红烧排骨”。
关谷面带歉意:“哦,是红烧——排骨。抱歉(日语)。”
宛瑜轻声问道:“关谷君,你觉得学中文难么?”
关谷表情严肃地表示:“我觉得我和中文的关系就像和女朋友的关系一样,我很爱她,却又无法控制她。”說着還摇了摇头。
美嘉很紧张:“你有女朋友啦?”
关谷解释:“哦,我只是打個比较。”
展博提议:“关谷君,我认识一個中文学习班不错,叫火星中文,有兴趣你可以去试试。”
关谷激动地說:“那太好了,我中文還有待升高。”
美嘉鼓励道:“别谦虚了关谷君,你的中文都說得跟展博差不多好了。”
展博很无辜的表情:“嗯?”
美嘉继续体贴地问道:“那你觉得中国怎么样啊?”
“哦,太厉害了(日语),”关谷充满敬意地說,“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只是……以前听說你们中国人很谦虚,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真的。”
展博有点不服气:“为什么?”
关谷一本正经地說:“每天在路上总能看见你们到处都写着什么‘中国很行’、‘中国人民很行’、‘中国农业很行’、‘中国工商很行’……哦!‘广东发展很行’,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多方面都很行,但也不用写得到处都是吧?”关谷独自沉浸在迷茫的中国印象当中,其他三人哑口无言。
一菲偷偷摸摸地推门进来,拿着一张旧巴巴的纸,紧张地对小贤說:“喂!曾小贤,帮我鉴定一下這個。”
小贤接過来:“什么味道啊。”接着就把鼻子贴上去闻。
“我从子乔套间的垃圾桶裡找到的。”一菲爆猛料。
小贤触电般扔掉纸條:“厄……”
一菲满不在乎地接住:“干嗎,我是觉得子乔最近的行为反常嘛,白天不醒,晚上不睡,买了顶绿帽子還整天念念有词,你說他是不是因为感情破裂心理变态啦?”
小贤怒气未消:“至少他沒有变态到沒事去翻别人垃圾桶!亏你想得出来,恶不恶心啊,你最起码也要戴好手套再去翻嘛对不对?……”突然警惕地补充,“你有沒有翻過我的垃圾桶?”
“最近沒有。”一菲摆摆手。
小贤震怒:“什么!”
一菲轻描淡写地說:“哎呀,我本来只是想看看美嘉和关谷有沒有留下什么出轨的新证据。”
小贤鄙视地說:“真是八卦……”接着停顿,忍不住问道,“那你最后找到了沒有?”
一菲不屑地說:“少罗嗦,快看看纸條上写了什么。”小贤嫌脏,他示意一菲手拎纸條,两人看了半天。
一菲仔细观察了半天:“写得這么潦草,我一個字都看不懂,是不是火星文?你看出什么了?”
小贤斜着眼瞅了瞅一菲:“你拿反了。”
一菲把纸條转了180度,小贤读:“我已经把我的伤口化作玫瑰,我的泪水已经变成雨水早已轮回,为了梦中的橄榄树,橄榄树……”读到最后,自己都陶醉了。
一菲心疼地說:“這么伤感~~”
小贤惊叹地评价:“文才斐然……你确定這不是在我的垃圾桶裡找到的?”
一菲不屑地把小贤打量了一番,接着分析:“橄榄树也是绿色的,难道……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這时候,子乔突然推门进来,头上戴着一顶新的绿帽子,耳朵裡塞着耳机,嘴裡哼唱着:“說一声listentome有一道绿光,幸福在哪裡,”径直走到冰箱旁,拿走一盒牛奶,末了還嘶哑地大吼一声,“幸福在哪裡……”然后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一菲抓狂地說:“他又买了顶绿帽子?而且你听他的歌词,有一道绿光,幸福在哪裡,子乔肯定已经知道了!”
小贤沉思良久:“……他拿的好像是我的牛奶!”
這個时候,在子乔的脑海裡突然出现了一個白色的自己的形象,這個自己又搬来一张白色的讲台,正夸夸其谈地說:“追女生的秘诀之一,就是要投其所好。比如我最近打算结交的女生碰巧是孙燕姿的铁杆歌迷,怎么办?很简单——”這個自己再弯腰搬出一大摞碟片,“学会孙燕姿所有的歌曲,在浪漫的环境下手牵手唱着情歌,她一定会爱上我這個移动点歌台!……不過话說回来,這歌词還真是难背,我的小抄哪去了……”从口袋裡翻出小抄,唱着,“我已经,已经把我伤口化作玫瑰,我的泪水……已经变成雨水早已轮回。”想到這裡,门外走廊上的子乔一阵窃喜。
屋子裡的一菲却在为子乔操心:“你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表面上還要装得若无其事,這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
小贤不以为然:“就凭這两句话還不至于吧。”
一菲看到小贤漠不关心的样子,更加火大:“說起来這事都怪你!”
小贤两手一摊:“……他心理不正常怎么也和我有关系?”
“当初就是你拦着我,叫我别桶破那层窗户纸,”一菲掰着手指头,“可是你想想他们三個,痴男怨女共住一间,迟早会知道的呀!现在好了,东窗事发了。他又无处倾诉,忧郁症是必然的了。”一菲一屁股坐下,看来是给子乔定性了。
小贤也紧张起来:“那我现在去让他倾诉一下。”說着就要起身。
一菲大喝一声:“废话!现在人家的伤口已经化作玫瑰了,泪水都已经轮回了,你现在再去刺激他,不是等于把他往西天路上再送一程嗎?”小贤暗暗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又坐回沙发上,进入沉默。小贤沉着脸說:“他拿的牛奶肯定是我的!”一菲揉起纸团,砸過去。
美嘉系着围裙正在画室打扫卫生。关谷垂头丧气地推门进来。
美嘉并沒察觉,只是一個劲儿高兴地打招呼:“呀,关谷君,欢迎回来!中文学习班怎么样?”
关谷沒好气地說:“還好吧,可我觉得我們先生(日语)不喜歡我。”
美嘉关切地问:“怎么会呢?我觉得你现在的中文发音比原来好了很多。”
关谷很不情愿地說:“可是我的作文和造句老是不及格。今天先生要我們找一個成语造句,形容一個人很开心很高兴的样子。”
美嘉温柔地說:“那你說了什么呢?”
关谷严肃地說:“含笑九泉。”
“呃……”美嘉如遭雷劈,“其实這样的成语很多的,来,你跟着我說。——看到你我兴高采烈。”
“看到你我兴高采烈。”关谷跟着說。
“看到你我心花怒放。”美嘉双手捂着心口。
“看到你我心花怒放。”关谷学得很认真。
“看到你我,”美嘉使坏,“一见钟情!”
“看到你我……”关谷一愣,看到美嘉闭上眼睛想入非非的样子,批评說,“美嘉你又调皮。”
美嘉搓搓手:“我就說嘛,关谷君你的中文讲得很好啊。”
关谷解开外套,透透气:“今天還有两個泰国同学给我起绰号。他们說在他们家乡,最要好的朋友都要叫‘p什么什么’”。
美嘉重复:“p什么什么?”
关谷慢慢解释给美嘉听:“比如說美嘉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姓陈,我就称呼你p陈,子乔君他姓吕,我就称呼他p吕,這样的。”
美嘉想想:“p吕,哦,那沒什么問題啊,那他们就叫你p关谷嘛。”
关谷着急:“問題就在這裡,他们觉得這样叫麻烦,一定要叫我,”很不好意思地顿了顿,“p谷。”
美嘉忍不住笑喷了关谷一脸,弄得关谷更加尴尬,一头仰倒在沙发裡。
一菲在翻医学资料,她拿起其中一本,上面写着《忧郁症临床病理分析》。
小贤则埋头在看《异常心理学》:“依我看,他只是暂时性低潮期,男人每個月都会有這么几天,很正常。”现学现卖。
一菲照着《忧郁症临床病理分析》分析:“遭受重大打击导致心理调节能力极度紊乱,這属于非常典型的忧郁症,其中因为劈腿导致的占41%,哦天哪!”把书递過去给小贤看。
小贤脖子往后仰,拉开与书本的距离:“你不是教政治的嗎?這個你也懂?”
一菲张口就来:“我們家有精神病史。”
小贤愣了一秒:“噢!怪不得你那么变态。啊哈哈哈……”
一菲磨着牙瞪小贤,小贤收声作看杂志状。
一菲澄清事实:“我的意思是,我姑姑,不对,是展博的姑姑有精神病史。”
小贤追问:“展博的姑姑不就是你的姑姑嗎?你们不是连体婴儿嗎?”說着把两根手指靠在一起。
一菲有点不耐烦:“情况是這样的,事实上,我妈是展博的后妈,他爸是我的后爸。所以我小时候虽然管他姑姑也叫姑姑,但是展博的姑姑其实只是他的姑姑,并不是我真正的姑姑。因为我爸是独生子,我在血缘上并沒有姑姑,明白?”說得很流畅很快。
小贤根本沒听清,愣住了,又赶紧装作清楚:“……一目了然。”
一菲看了出来:“我知道以你的智商要理解有一定难度。這样說吧。我們小时候是重组家庭,然后我和展博一起长大,所以即使我們情同手足,基因還是有本质区别的,明白了嗎?”
小贤认真起来:“就是說你姑姑的病和你关系不大?”
一菲坚定:“沒错!”
小贤又纳闷了:“可是這跟子乔有什么关系?”
一菲拍拍书本:“症状相似啊!年轻的时候,我姑姑也是一表人才,她聪明,有魅力,后来经历了一场感情的失败之后……就发病了。”一菲眼睛的焦距拉得很远,似乎陷入回忆。
小贤颇感兴趣:“她什么症状?”
一菲继续回忆:“白天不醒,晚上不睡,买了顶小红帽還整天念念有词!”
小贤吃惊地下巴掉了半截:“啊?”
一菲总结陈述:“后来她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一直到现在。”
這时,展博正好从屋裡出来,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一字一顿地說:“我姑姑住在精神病院?”
小贤朝一菲一撇嘴:“他不知道?”
展博激动地跑過来:“可是我爸跟我說,她去了——纳尼亚,然后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他有点无法接受。
小贤大笑着调侃:“哈哈哈……她可能住在‘纳尼亚疗养院’”。
一菲很无奈地对展博說:“你真的相信你爸为了哄你胡编出来的那些东西?你难道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实的,那些是虚构的?”
“我当然知道了,”展博狠狠地拍着自己的胸膛,“我又不是小孩。像蝙蝠侠和蜘蛛侠就是虚构的——不過圣诞老人是真的,他给我送過礼物!”
小贤同情地对展博說:“展博,我知道你们家的歷史,”站起身,很哥们儿地搂住展博的脖子,“你以后再有這些‘极品’的想法,我绝不怪你。”
展博被小贤看得很不自在:“慢着慢着,你不会想說,我也会遗传……那個病吧?”
小贤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展博。展博惊恐。
一菲看不下去了,解围說:“喂,我說你们两個不要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展博跳起来,较真說:“当然要搞清楚,我最喜歡的姑姑一下子从‘纳尼亚’搬到了精神病院,小时候我還给她写過信,等着她把我也接去呢。”展博激动得有点神志不清了。
曾小贤躲在一边暗自发笑,谁也不知道在他的脑海中正冒出一個奇怪的画面:画面中的自己正穿着白大褂,然后神似电视导购节目的主持人,极度夸张地开讲:“纳尼亚疗养院,一针包治疗效好,不烦不躁睡得早,八折酬宾花钱少,全国推广期,破盘价只要九九八!”跟电视导购节目如出一辙,当主持人放出所谓的劲爆价格时,画面中适时地用特效打出数字,“立即入院,你還将获赠八星八箭的镶钻菜刀一把,”画面中的小贤突然拔出闪闪发光的镶钻菜刀一把,画面跟着抖动起来,“纳尼亚疗养院,效果好!”小贤右手掏出一竖大拇指的黄金手杖,当然画面下方三分之一处字幕给出:“纳尼亚疗养院,全国免費服务热线500—199—1999。”
关谷一個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脑。
门铃响起,关谷起身开门:“来了。”
打开门,一個小学三年级样子的小孩站在门口,手裡捧着一個募捐箱,背后的箩筐裡有几盆绿色植物。小孩毕恭毕敬地问候:“叔叔你好。”
关谷挺高兴地回答:“哈依,你好。”跟小孩鞠了一躬。
小孩一脸稚气地說:“叔叔,我們正在为北极熊募捐,你要不要来参加?”
关谷听不懂:“募捐是什么?”
小孩一面說一面拿出照片册:“你看,這是北极熊的照片,今年气温高,所以南极下了冻雨,很多北极熊都被淋湿然后冻死了。”指给关谷看。
“南极下了冻雨!”关谷表示同情,转而又很奇怪,“为什么北极熊被冻死了?”
小孩愣了一下,马上转开话题:“叔叔你是不是小时候沒钱上学,所以普通话不标准啊?”
关谷被孩子這么一說,很不好意思:“啊?不是的,其实呢,叔叔我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来的。”
小孩瞟了两眼关谷,很不屑地說:“你不要說你是从奥特曼的故乡来的。”
关谷想到日本,想到漫画,想到自己的工作,联系在一起,尴尬地說:“我……我确实是从奥特曼的故乡来的!”
小朋友无语地看着关谷,摇头說:“你哄小孩子啊?隔壁還有一個神经病說自己有亲戚住在纳尼亚呢。叔叔你到底有沒有钱啊?你捐钱的话,我們会送你一盆小花,你可以好好把花养大,既为北极熊捐了钱,又为绿化地球做了贡献。”
关谷觉得孩子說得有道理,马上掏出钱。小孩接過钱,递来一盆花给关谷,鞠個躬跑了。关谷還不忘补充一句:“替我向北极熊问好!”
美嘉這时从房间裡走出来,看见关谷手裡捧着的“花”很奇怪:“关谷,這盆大蒜从哪裡来的啊?”
关谷兴冲冲地告诉美嘉:“噢,刚才有個孩子来为北极熊募捐,我捐了钱,他就给了我這盆花。”
美嘉马上警觉起来:“募捐?拿来我看看。”
关谷把盆花递给美嘉,美嘉读着花盆上的卡片:“好人卡?由于您的捐款,北极熊将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谢谢您,经過我們鉴定,您是一個好人,特发此卡,以示表彰?”紧张地回头问关谷,“你捐了多少钱?”
“不多,1000块。”关谷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美嘉大叫:“1000块……换了這盆大蒜!”
关谷安慰道:“献爱心嘛。”
美嘉很为关谷不平:“拜托,1000块!1000块可以买两卡车大蒜回来啊,你肯定被骗了!不行,我帮你把钱要回来!”美嘉說完,大步流星走出门。
关谷想喊住她:“美嘉!”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间套房裡,展博的脑袋横靠在沙发上:“我還是接受不了,姑姑怎么会在医院裡。”
一菲轻声安慰:“傻瓜,我以为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你想一想,小时候姑姑每次来我們家做客,爸爸都会兴高采烈地宣布:‘你们最喜歡的姑姑来做客啦,快到楼下迎接她吧’。可是后来,姑姑每次来,爸爸会說:‘姑姑要来啦,快把菜刀之类能伤人的东西都藏起来吧’。一直到最后,姑姑每次来,爸爸都会說:‘姑姑要来了,大家快逃命吧。’你沒印象了嗎?”
展博头摇得像波浪鼓:“小时候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小贤指着书本念:“精神分裂症引发的脑组织海绵化会导致缓慢失忆。”
展博心情低落到极点:“我就說我怎么经常忘记重要的东西……”
一菲都快不耐烦了:“老弟啊,我保证你百分之百是正常的……”
小贤插话:“……到目前为止。”
展博目光呆滞地說:“我有时会突然开始做俯卧撑,或者沒完沒了地挪车位……昨天晚上我幻想自己变成一只白狐狸,在雨中奔跑,你们說我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小贤忍住笑。
一菲求饶了:“好吧,百分之五十。”
小贤又从书上找到了只言片语,指着念:“你有沒有什么精神寄托,自我放松休闲活动之类的东西?”
展博黯然地眨了下眼睛:“我最近每天都听你主持的广播节目《你的月亮我的心》。”
小贤很得意:“哦?”
一菲被触动开关一般站起来:“什么?姑姑发病之前最大的异常,就是疯狂地收听這档节目!”
展博倒吸一口冷气。
小贤强烈抗议:“喂,你姑姑那会儿就有我這档节目啦?”
一菲辩解道:“只是那时候這個傻冒节目還不叫這個傻冒名字,而且主持人是另外一個傻冒——好男人就是我,我叫张小斌,哈——”一菲把自己都给逗乐了。
曾小贤缓缓站起来,正要发作,展博却抢在前面往门外走。
一菲问道:“你上哪儿去?”
展博头也不回,直愣愣地往外走:“姑姑住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她。”展博的表情伤感极了,好像要哭出来似的,一菲看在眼裡有点于心不忍,可還沒等她继续开解,展博自己回過头来,沒头沒脑地问道:“你们觉得我還有救嗎?”一菲被呛得觉得自己得了精神病。
胡一菲和曾小贤,正在楼下公寓大堂装订宣传橱窗。
一菲叉着腰,警告小贤:“曾小贤,你别老吓唬我弟弟,他什么都当真的,万一真的吓傻了你养他啊?”
小贤也并非存心,于是点头回笑:“展博人呢?”
一菲扬了扬报纸:“去看姑姑了,他說要办手续把姑姑‘保释’出来。”
小贤逼问說:“你们家還有另一個姑姑在牢裡!”
一菲气得跳起来:“瞎扯什么呢!疗养院說姑姑最近情况挺稳定的,所以展博就想带她過来坐坐……”
小贤盯着一菲:“不危险吧?”
“不危险,沒有暴力倾向……”一菲忽然想起爸爸的话,“我還是回去把菜刀什么的都藏起来……”說着,便去按电梯按钮。
小贤紧随其后:“那你觉得子乔的事情怎么解决?”
一菲這才想到重点:“他的問題才严重呢!和我姑姑当年的症状简直是一摸一样。我姑姑以前也是沒完沒了地抄纸條。要不给他找一個心理医生?”一菲提议。
小贤慎重地說:“我觉得看心理医生只会让他更加紧张。”
建议被否定,一菲话裡带刺地說:“找一個专业的医生,总比听那些只会說风凉话的广播节目主持人要强吧。”
沒办法,這两人一见面就相互刺激得你刚跳罢我再跳,小贤被激得跳了一步远:“我只是建议,从长计议,不要贸然行事。這完全不等同于說风凉话。而且现在的心理医生和那些所谓的咨询公司一样,把你的手表拿出来,看一下然后告诉你時間,并且最后放到了自己的口袋裡。這完全属于强盗行为!”
小贤讲得绘声绘色,一菲就不信了:“你又沒去看過心理医生,你怎么知道不行。”
“谁說我沒去看過。”小贤說完发现自己說漏嘴了。
一菲的眼睛马上发光:“真的嗎?所以你也去了纳尼亚?”說完转身进了电梯。
小贤跟着走进电梯:“你才去了纳尼亚呢。子乔的情况我很清楚,不开心嘛!来得快去得也快。给他买個冰激淋就会好的。”
一菲冷笑一声:“哈!当时我們家人就是這么对待姑姑的。结果3個月之后,她就开始幻想自己是一台冰箱,然后就拿手指头往插座裡戳。”
小贤一身正气地說:“关键要有爱!”
一菲不明白:“有爱?”
小贤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情真意切地說:“子乔需要的是真正的爱,来自人性的关怀。你要让他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朋友在关心着他,這样才能让他从失恋的阴霾中挣脱出来。我們要送温暖。”小贤仿佛亲身体验般的真情流露,深深感染了一菲,這时候一菲甚至想为小贤的话配一首交响乐。
一菲要知道更具体地方法:“送温暖?你打算怎么送?”
這时,小贤发现两人等了半天,却沒有按电梯楼层,本想伸手去按,一菲抢着替他按了。
中午了,一菲轻轻推开子乔房间的门,子乔依然躺在床上睡觉。小贤捧着一個床上小餐桌,蹑手蹑脚地跟进来。
一菲轻声唤道:“子乔~你還在睡觉啊?”說着,走到子乔的床头。
子乔被吵醒,显得满脸倦容:“啊,是你们啊,一菲,曾老师。”
一菲关切地问:“都中午了,還在睡呢?”
子乔吞吞吐吐地說:“啊~我半夜听了曾老师你的节目啊,《你的月亮我的心》,不错,很不错。”說着合上眼睛。
一菲与小贤面面相觑,感到事态很不妙。
子乔躺在床上暗自寻思:其实我昨天3点起来偷了隔壁的卫星信号收看亚洲杯,中国男足对柬埔寨女足,嘿!中国男足加油!慢着,他们不会又是来骗我去参加居委会的老干部联欢会吧。
想到最后,子乔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一菲与小贤看着有点心虚。
子乔可不想去什么老干部联欢会,于是推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感觉特别累。”說着就要坐起来。
一菲赶紧按下子乔:“别起来别起来,我們给你准备了麦当劳的超值早餐,麦香猪柳蛋,還有奶茶。”
小贤连着小餐桌把早餐端到床上:“子乔,快,奶茶趁热喝。”
子乔心裡觉得不妙了,出事儿了,脸色发白:“猪柳蛋?出什么事了?你们直說吧,是不是美嘉死了?”他第一個想到的是美嘉。
“沒有!怎么可能,”小贤的语言极富感染力,“我們……只是想,作为你的室友、邻居、好朋友,应该在這個晴朗的中午为你做点什么特别的事情。”
一菲也亲切地說:“有沒有感觉到‘温暖’?”对着子乔使了個眼神。
小贤从口袋裡翻出两张票:“对了,我這裡有两张晚上《变形金刚ii》的首映式的票子,要不要去看一下。”
突然出现的温馨气氛反而叫子乔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上传了我的自拍视频?”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有自拍视频!”
子乔把头一倒,想要逃避现实:“我還是睡觉吧。”
一菲降低声调,柔声說:“好吧。好吧。我還是实话告诉你吧。我們知道你正在渡過一段艰难的时刻。”
“是啊,我本来准备睡到下午的。你们半当中把我叫起来,然后跟我說一顿火星语言,我真的好艰难啊!”子乔說着拿脑袋往小餐桌上撞。
小贤本想制止一菲,可是一菲還是說了:“我們在你的垃圾桶裡,发现了這個。”掏出那张纸條。
“你翻我的垃圾桶?”子乔不敢相信。
小贤說到重点:“上面写着:伤口化作玫瑰,我的泪水早已轮回,bulabulabula。”
“哈哈哈哈——”子乔笑得很痛苦,一菲与小贤面面相觑,两人都感到這笑声慎得慌,“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菲很想鼓励子乔:“子乔,沒关系的,你完全不用觉得尴尬。每個人都会经历低潮期。振作一点。”
小贤补充:“你的遭遇,我們也表示非常愤慨。”握紧拳头。
一菲接着补充:“還有遗憾。不過,谁沒有经历過呢。我們会站在你這边,一直帮你度過为止。”握紧小贤的拳头。
小贤想到用些实际的物质激励子乔:“情感和经济的双重打击,换作是谁,都很难接受。關於你水电全免,房租减半的問題。我們可以帮你申請继续享有。因为不是你的错啊!”使劲揉了揉子乔的大腿,表示深刻同情。
子乔完全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那個白色的小人又在他的脑子裡說话,吐露自己的心声:“现在有一個選擇放在我的面前,要么告诉他们:‘這些只是歌词,你们這两個文盲!’然后狠狠嘲笑他们一顿。要么,让曾老师给我票子去看晚上的电影首映式,并且从此以后衣食无忧,得到我想要得到的一切,嗯!這真是很难選擇啊!”
其实這并不难,子乔很快做出了選擇:“我只是……只是突然感觉……”說着皱起眉头,然后推开汉堡,凝重地深情地說,“……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一菲和小贤又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子乔表情痛苦,内心却還在偷笑:“沒想到,背歌词還能减房租。”但是喜悦不能流露出来,憋得难受啊,只有在心裡高声唱起孙燕姿的歌:“幸福!我要得幸福!不交房租!”
关谷在书报箱取报纸,美嘉皱着眉头缓缓走进公寓大堂,手上還捧着两盆大蒜。
关谷仔细打量着美嘉:“美嘉,你沒事吧?”
美嘉目光呆滞:“我找到了那個小孩子,让他把钱還给我……”
关谷看到同样的大蒜已经猜到了一半:“然后呢?”
“他就……他就给我看了照片。南极下了冻雨,长颈鹿真是太可怜了,呜~~”美嘉放声大哭。
关谷呆如木鸡:“长颈鹿?”
美嘉边哭边說:“所以我就把钱都捐了。”
“啊?”关谷惊得合不拢嘴。
宛瑜推门进来,手上也捧着一盆大蒜:“下午好!”
美嘉擦擦眼泪:“宛瑜,你也捐了款?”
宛瑜心疼地說:“是啊,我看了照片,南极下冻雨,大熊猫好可怜的!”
关谷与美嘉同时惊叫:“大熊猫?”
美嘉走进子乔的房间。只见子乔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左手边挂着一串葡萄,右手边挂着一瓶啤酒和麦管,只需要动嘴就可以吃东西,他正在打游戏机。
美嘉气不打一处来:“吕子乔!說了你多少次了,为什么上厕所又不冲。”
子乔转头看了一眼美嘉:“沒看见我正忙着嗎?你帮我冲一下啦。”
美嘉大吼:“你在忙什么?”
子乔挑衅地咬了一口葡萄,吸一口啤酒。
美嘉看着更气:“你老人家懒到连手都不肯动一下啦。那你下次也不用上厕所,干脆直接在床上解决算了,反正你也懒得下床。”
子乔表情冷漠地摇了摇头:“不要跟我比懒,我懒得跟你比,我现在是病人。”
“疯牛病還是禽流感?”美嘉吐沫星子直溅。
子乔慢悠悠地說:“曾老师他们帮我鉴定過了,說我這是忧郁症。”
“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忧郁,忧郁两個字会写嗎?”美嘉气得在房间裡踱来踱去。
“呵呵。忧郁可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子乔接得也快。
美嘉叉起腰,不屑得下巴抬老高:“哟!你還真入戏啊!這是什么?”只见子乔的床边放着一個花篮,美嘉读卡片上面的字:“早日康复,重新振作,永不放弃,再创辉煌?什么乱七八糟的?”
子乔得意地說:“隔壁小贤送的。”
“那這個呢?這不是展博的游戏机嗎?”美嘉凑近看清楚。
子乔更得意:“一菲拿過来让我解解闷的。”
美嘉狠狠地把游戏机磕到桌子上:“你這两天究竟耍了什么花招!又是好吃的,又是好喝的,再是好玩的,游戏机、dvd,都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你,你究竟耍了什么花招?”
子乔立刻举起四根手指:“我对天发誓,這次我什么都沒干。”子乔心裡也在默念:“我吕子乔,曾经发過无数個毒誓,不過我发毒誓,這次的确是真的!”美嘉太了解子乔了,這样的毒誓,子乔在她面前一定也发過不少回:“少给我发四,”一巴掌抽掉子乔的四根手指,“還发五呢!你看看你,一点家务事都不做,我還要伺候你個少爷冲马桶,這算什么事啊!”
子乔真的是很无奈:“說实话我也很诧异,事情怎么会演变成這样,看来那個算命哑巴沒說错,我真是有少爷的命啊。唉!”
美嘉气急败坏:“我呸!你這算什么忧郁症,我改天也应该送你個花圈,上面就写着:‘吕大忽悠,音容犹在,千古混蛋,死不瞑目’!”喊得脖子都粗了。
子乔偷看了一眼门口,马上装出痛苦万分的表情:“美嘉,你居然对我說這样的话,我的心——一下子好痛,好痛。”還不忘配上动作:闭上眼睛,摇晃着脑袋,手紧紧地握住胸口,很像那么回事儿。
美嘉不知有诈,继续咆哮:“是嗎?哈!好吧,既然你已经忧郁了那么久了,何必還要苦苦挣扎。喏!电门就在哪儿,摸一下很快的。免得在這裡着害人害己!”
子乔再偷瞟一眼门口:“oh!5555555”用手捂着脸,呜呜地开始哭了起来。
美嘉转身要走,突然看见一菲站在门口。一菲刚才就在门边,看到了子乔的表演,這时正怒目看着美嘉。美嘉心生胆怯,再回头狠狠地盯着子乔,心知上当,但纵然千般委屈却也无法解释清楚,只好扭头离开。一菲也跟着出去。
子乔洋洋得意,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开始背歌词:“天上的风筝哪儿去了?一眨眼,不见了。”
一菲推开书房的门,小贤正在看书。
一菲余怒未消:“曾小贤,我還是要帮子乔找個心理医生。”
小贤抬起头:“怎么了?”
一菲气冲冲地說:“子乔一点起色都沒有,甚至更糟了。刚才,美嘉把他弄哭了。”
“很正常啊。哭是一种排毒的方式。如果我每次被你虐待完之后都能哭得出来,我就不会像现在這样内分泌失调了。”小贤很无奈地又低下头去看书。
一菲大步走到书房裡面:“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已经决定了,只有心理医生能帮到他!”
“wow,有那么严重?”小贤想让一菲打消這個念头。
一菲感到很不爽:“我一直搞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对心理医生有這么强烈的偏见?”
小贤回答得也刁钻:“你为什么总是对于心理医生有莫名奇妙的好感?”
“他们都很成熟,善解人意,而且很帅啊!”一菲說话间,心裡却被小贤的话给触动了:在一菲的脑海裡,出现了一個非常英俊潇洒貌似柳云龙的心理医生的形象。這個医生边摆pose边說:“你……需要帮助嗎?无论你感到痛苦還是悲伤,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因为,我就是你最贴心的——心理医生。”說完,又摆了一個造型,露出洁白的牙齿,“叮”地一下。
小贤打断了一菲的思绪:“你這些概念是哪儿来的?《妙手仁心》還是‘jasonsiver’(成长的烦恼)”?
一菲冷漠地揭小贤的老底:“不是這样的嗎?那你以前为什么去看心理医生?”
小贤就是嘴硬:“我当时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才去找他的。后来发现,其实我根本沒事。”
一菲顺水推舟:“那就带子乔去啊。反正你已经熟门熟路了。”
小贤谈起痛苦的就医感受:“看医生就是這样,一旦开始,就沒有结束。他们只会告诉你,add,ocd,ndoubleacpabcd~這些你根本听不懂的专用名词,给你开一堆乱七八糟的药,你就吃去吧。”
一菲可不管那么多:“能治病就行。”
小贤苦口婆心地开导:“后来我主持《你的月亮我的心》,我才发现每個人其实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問題,就好像皮肤上总是有点细菌一样,有什么关系呢?你难道需要24小时都随身带一块‘舒肤佳’香皂?”
一菲冷笑着:“那你衣服左边口袋裡那是什么?”
小贤掏出来给一菲看仔细:“這是消毒面巾纸,不是香皂!”
一菲和小贤一同来到子乔房间,子乔依然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就像一尊雕像。
一菲靠近床边,轻声說:“子乔,我們大伙儿還是很担心你的忧郁症。”
小贤接過话:“我們决定为你做点事,能够让你好起来。”
子乔表面上眼神充满感激,脑海中的小白人却手裡拿着两個牵线木偶,一個代表一菲、一個代表小贤,嘴裡神神叨叨地念叨:“如意如意,顺我心意,水电不收,房租全免!”
想罢,子乔做作地說:“我太感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說什么,我……我只是一個受到過创伤的人。我真的不值得你们为我做這么多。”
小贤安慰道:“别這么說。”
“不!不能這样?”子乔又忍不住问道,“对了,這次你们给我带了什么?”
“心理治疗。”一菲用眼神征求了一下小贤,小贤连忙朝子乔点点头。
子乔听傻了:“心理治疗?”
一菲用真挚的眼神照亮子乔发黑的印堂:“沒错,小贤会带你去见一個非常好的心理医生。”
子乔有点心虚:“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我不需要治疗。”
“沒关系的,子乔。你千万别觉得紧张,”一菲为了帮助子乔,不惜出卖小贤,“实话告诉你吧,曾老师曾经和你一样,也有着严重心理障碍。后来他明智地去看了心理医生,才重新做人,并且活到了现在。”
一菲添油加醋,小贤狠狠瞪了她一眼。子乔呆呆地看着曾小贤。
小贤被看得很尴尬,但为了子乔,牺牲也是值得的:“啊!是啊,她說的……基本上……沒错。”
這招有效,一菲当然尽用:“既然心理辅导对他有用,我們觉得你也应该去试试。”
子乔沉思了一会儿,看起来像经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然后下定决心說:“好吧,既然你们那么坚持,我也不能让你们失望。但愿那個心理医生真的能够帮我。”一菲和小贤听着很欣慰。
子乔当然不是真的這么想。子乔心說:“eon心理医生?一個字,忽悠你,搞定你,吓唬你。如果能搞到医生的诊断书,我就更加无敌了。說不定還能领到特殊人群保障津贴,ohyeah!”他甚至感到自己就快能够展翅高飞。
展博把姑姑带回了爱情公寓。
多年的思念,让展博表现得很亲热:“姑姑。這是我的家。您小心点。”
姑姑进屋,四下裡张望了半天:“哇!孩子啊,這间房间宽敞多了。”
“啊?”展博不知道姑姑是拿什么做的比较。
姑姑自顾自地說:“你刚才带我去的那间是你的房间吧?太小了,而且還沒有窗。”
展博反应過来:“姑姑,刚才那是电梯。”
姑姑愣了很长時間:“噢~~电视机啊。我从来不看电视。我只爱听广播。我最喜歡听一個傻冒主持人半夜给大家讲故事了。”
展博的脑海裡浮现出曾小贤在播音的情景,一阵紧张:“姑姑你也听广播?”
“是啊。”姑姑微笑。
“呃,你的病多久了?应该不会遗传吧。”展博不好意思直說,一边端来水,一边装作轻描淡写地說。
姑姑不高兴了:“沒事,姑姑的病,不严重,傻姑娘。”
展博端着水的手都发抖了:“傻姑娘?”
姑姑又好像恢复了正常:“噢~我错了,我错了,姑姑不好,姑姑弄错了。”
展博松一口气:“呵呵。呵呵。姑姑,您喝水。”
“乖,你看——在姑姑眼裡你永远都還是這么高,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姑姑用手比划到胸口,接着语无伦次地說,“瞧瞧,几年沒见,都长成大姑娘啦!是不能再乱叫了。”
展博想要提醒:“啊?!姑姑,你搞错了。”
姑姑坚持道:“怎么会搞错呢,一菲啊,小时候姑姑最疼你了。是不是。”
展博跳了起来:“我不是一菲,我是展博啊!”
姑姑仔细端详他。
展博两手比划着:“展博啊。你不记得了嗎?你以前一直带我出去玩,還给我买变形金刚呢,”說着,从書架上拿下一個擎天柱的玩具,“喏!我一直保存到现在。”
姑姑深感疑惑:“你是展博?”
展博不住地点头:“对啊!”
姑姑指指展博,会心一笑:“小屁孩,别扯了。不~可~能!”
展博凄惨地背過脸去。
一菲牵着子乔的手,来到心理医生的诊所门口,子乔左看看右看看、痴痴呆呆像個三岁小孩。
小贤轻车熟路地拦住一位助理模样的小姐,问道:“請问欧阳医生在嗎?”
助理小姐往右一指:“右手那间。”
一菲色迷迷地对小贤說:“這個欧阳医生一定很帅吧。”
小贤干笑:“哈~哈~哈。”
這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一個矮胖的、秃头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還有两撇小胡子。
“嘿!小贤。看到你太高兴了。”欧阳医生激动地握住小贤的手。
小贤假惺惺寒暄道:“欧阳医生。好久不见。你的头发又少了。”
欧阳医生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的确又稀疏了,只好尴尬地笑着。
胡一菲瞪大了眼睛,看到了欧阳医生凸起的巨大的肚子,真想要把眼前這人撕碎了再丢进碎纸机。在她的心中,刚才那個柳云龙一样的优雅医生,依旧在摆造型,突然被這個秃头医生从背后一棍子打倒,秃头医生在原地奸笑說:“无论你感到痛苦還是悲伤,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因为,我就是你最贴心的——心理医生。”一菲回到残酷的现实中,露出惊恐的眼神。
曾小贤把医生拖进办公室,返身关上门。
医生并沒有察觉到小贤的意图,反倒热情大声地說:“小贤,正好你上次为期5年的心理疗程還沒有结束呢,你瞧,我专门把你的档案找出来了。你看看……”說着把档案举到小贤眼前。
小贤脸色铁青:“欧阳医生,我想重申一下,我,已经不需要心理治疗了。”
医生依然不合时宜地旧事重提:“不需要了?你被戴绿帽子的問題已经解决了?”
曾小贤此刻五味杂陈,心底有個声音冒出来:“好吧,我交代,我曾经也被人带過绿帽子,她叫榕榕,我和她谈了八年。后来我得知,她其中六年都在和别人劈腿,换作是谁都会抑郁的。”越想越激动,耳朵裡好像听见很多嘲笑声,当然是小贤的心魔在作祟,“谁笑我?谁敢笑我?”曾小贤恨不得拿起一块板砖,砸向這些笑话自己的人。
小贤控制住情绪,拉着医生的胳膊,小声說:“請不要說那么大声可不可以?”
医生一脸坏笑:“看来我的治疗還是很有用的嘛。”
小贤恨不得拿板砖把医生一起劈了,心說:“有用個屁,后来她彻彻底底把我甩了!”嘴上却還要逞能:“虽然她使劲儿求我,可我還是毅然决然地把她甩了,我的忧郁症也完全好了!”
医生难以置信地望向小贤:“那么這次你的朋友有什么問題需要辅导?”
小贤隐喻地解释:“他的女朋友最近和别的男生比较亲近。”
医生忍俊不禁:“哈!又是個戴绿帽子的。你们那一带绿化得不错啊!”
小贤恐吓道:“關於我的事情,我不希望他们知道。你会帮我保守秘密的,ok?”
医生立马换上一脸道貌岸然的微笑:“当然!我們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你朋友身上。”欧阳医生的视平线渐渐下沉,他在心裡呐喊:“只要再有一個忧郁症或者精神分裂症的病人,我就刚好能给我的太太买一辆minicooper了。哈哈哈哈!”
展博对姑姑的精神召唤仍在继续。
展博爬在姑姑身边,已经要下跪了:“姑姑,我真的是展博啊!”
姑姑却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喝一口水:“哎呀,计划生育规定一家只能生一個孩子,你们家凭什么生两個。扯淡,扯淡。”手在空中使劲地摇。
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展博的血管裡激荡:“姑姑,您忘记了?我們家是重组家庭,我是您的亲外甥!”
姑姑的眼镜上反射出灵魂的闪光:“啊!展博!你看姑姑這脑子。姑姑都记起来了。哎呀,我的宝贝,我的宝贝,”然后抱着展博的脸,狠狠地亲了两口,展博喜极而泣,“对了,听說你出国了,有出息啦!”
展博关切地问:“现在我回来了。姑姑,您住在疗养院裡還习惯嗎?”
姑姑蜷缩着身子,语调凄凉:“你们都不来看我。姑姑一個人好孤单的。”
展博很无辜:“我不知道您一個人住在疗养院,爸妈都說你去了‘纳尼亚’”。
姑姑的眼眶裡滚着泪花:“其实,他们還有另一件事瞒了你很久。”
展博哆哆嗦嗦地问道:“什么事?”他在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很多了。
“你并不是你爸妈生的,我才是你的亲妈。”姑姑用食指戳了戳展博的心窝,再温柔地揽他入怀。
展博挣脱着站起来:“什么!”
“儿子~~~”姑姑喊着就要再次拥抱展博。
“啊啊啊啊啊!”展博大叫地跑走,姑姑拥抱落空。
姑姑独自一個人呆在沙发旁暗自发笑:“哈!我逗他呢,我怎么会有個這么傻的儿子呢?”
医生办公室外候诊区域,气氛十分凝重,仿佛子乔正在裡面经历一场心脏搭桥手术。小贤坐在沙发上发呆,一菲则在小贤眼前踱来踱去,不知道她是对子乔過分担心,還是对秃头医生沒有信心。
小贤被晃得有点头晕:“你能不能坐下来,走得我眼睛都花了。”
一菲抛出心中疑云:“你找的這個心理医生到底行不行啊?”
小贤反驳道:“是你哭着嚷着要找心理医生,现在又问我,你觉得他行就行呗。”
“我觉得悬,你看看他,人又不聪明,還学人家秃顶……”一菲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希望子乔沒什么問題。希望展博不要让姑姑在家裡放火。为什么我周围心理有問題的人那么多?”一菲很是不解。
小贤顺口說:“哪儿有?”
一菲掰起指头:“我姑姑、子乔、還有你。一下子就碰到三個。”
曾小贤嗤之以鼻。
两人聊得热闹,冷不防被小贤长椅旁边坐的中年妇女听见了。那女人赶紧往远处挪了挪,小贤瞪着胡一菲。
屋外谈得欢,诊所办公室裡则是一场暗战。子乔四叉八爪地躺在沙发上,摆出一個“大”字型。欧阳医生正抱着双臂跟他谈话。
“說說你以前做過的最恐怖的梦是什么?”常规的检测。
子乔声音幽怨:“最恐怖的梦?”
医生解释:“对,就是让你能够突然惊醒的梦。”
子乔眼睛上翻:“那還是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我梦到自己在考试……太恐怖了。”子乔闭上眼睛真摇头。
医生還是以鼓励为主:“……ok继续。后来呢。”
子乔皱紧眉头:“后来我就一下子惊醒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原来我真的在考试!”
医生觉得得改变策略:“……下一個問題。你依旧非常怀念的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
子乔哭丧着脸說:“现在的世界有太多的事情让我黯然神伤,我是個被命运诅咒的人。”
问答的形式不起作用了,医生化繁为简,给出選擇题:“你的忧郁痛苦歷史有多久了?一周,一個月,還是半年?”
子乔眼望着天花板:“我的忧郁歷史,要从8岁开始說起,”医生的眼睛瞪得都要挤出来了,“那时候,天還是蓝的,水也是绿的,鸡鸭是沒有禽流感的,猪肉是可以放心吃的,”医生从绝望中升华,扶正眼镜,开始仔细观察,“那时候照相是要穿衣服的,欠债是要還钱的,丈母娘嫁闺女是不图你房子的,孩子的爸爸也是明确的……”
医生闭上了眼睛。
展博在门外等了很久,听屋裡安静了,才悄悄推开门,却发现姑姑蹲在角落裡撑着一把大雨伞。
展博蹲下来,以保持同一视平线:“姑姑?”
姑姑举起一個手指放到嘴边:“嘘!”
展博也躲进伞裡:“在屋裡還打着伞?”
姑姑再次:“嘘!”
展博往姑姑旁边挪一挪:“你在看什么?”
姑姑看了看展博:“我是一個漂亮的蘑菇,你也是嗎”?
展博赶紧扶姑姑起来坐在沙发上,收起雨伞:“姑姑,别闹了。”
“怎么還叫我姑姑,我是你妈!”姑姑反应倒也快。
展博回答:“我都问過我姐了,您老是寻我开心。”
姑姑越說越像那么回事儿:“你姐知道什么啊!她也是我生的。一群沒心沒肺的东西。”
展博终于发作了:“姑姑,您是不是该吃药了。要不我還是送您回去吧。”
“好吧。不過临走之前,我有一样传家宝贝要送你,這是我們祖传下来的无价之宝——向来传男不传女的。就是這個——尚方宝剑。”說着从怀裡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展博举起胳膊挡住脸:“姑姑!姑姑!你這個从哪裡拿的,别這样,危险的。”紧张得有点口吃了。
“這把宝剑,吹毛短发,削铁如泥,上斩昏君,下斩奸臣,倚天不出,谁与争锋。我现在就送给你了!”姑姑拿着菜刀在空中比划着。
“您赶紧放下吧,這個会伤人的。”展博說着推动沙发,试图与姑姑保持安全距离。
“伤人?”姑姑对這把菜刀可是充满信心,“我這把尚方宝剑,从来都是见血封喉,从来只杀人,不伤人。不信,我给你试试?”
展博啊地一下跳起,躲到沙发后面:“姑姑!姑姑!别!别!”
姑姑追上前:“一剑无血,很痛快的。别跑啊。”
“救命啊!”展博惊声尖叫。
两個人围着沙发,茶几,一個追,一個逃。
子乔還在滔滔不绝地說:“于是我造福全人类的伟大计划就這样流产了。我损失的不只是钱,還有对這個世界的信任。后来我住进了爱情公寓,可悲惨的事情還是发生了……”
子乔一抬头,发现欧阳医生已经睡着了,還不时传来鼾声。子乔便以战胜者的轻蔑姿态摇了摇头,大摇大摆地走到欧阳医生跟前,做了一個鬼脸。忽然,子乔看见书桌上有一份写着曾小贤名字的资料,好奇心驱使他想偷偷地翻看那份资料,但是资料被医生的臭脚压着,他只好捏着鼻子把资料抽出来。子乔终于看到了這份资料,看了之后表情大变。
一個极其猥琐的声音从子乔心底冒上来:“哇噻,原来曾老师和我一样,也带過绿帽子啊!哈哈哈,咦?我什么时候带過绿帽子?”子乔想把资料放回去,却不小心一屁股坐在医生怀裡,把他坐醒了。
欧阳医生大声惊呼:“你干嗎?”
子乔连忙应变,就势躺下去:“医生,刚才你說我的忧郁症很严重。我的心裡空荡荡的。不過坐在這裡,我感觉好多了。”說着還用手挑逗似的摸了摸医生胖乎乎的脸庞。
欧阳医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诊所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子乔掀开帘子走出来,欧阳医生随后跟出来。
一菲赶忙迎上去,关切地询问:“子乔,感觉怎么样?”
子乔哭丧着脸看了看一菲,又转過去看了看医生:“我是個无药可救的人了,医生說我的病情他从来沒有遇到過。”
医生为难地点点头。
子乔哭叫着冲出诊所:“我還是回去筹备后事吧。”
等子乔离开后,欧阳医生把一菲和小贤带进屋裡,语气平稳地說:“你们的朋友子乔的情况……确实很罕见……”
一菲追问:“他是不是真的問題很严重?”
小贤也抢着寻求答案:“你直說好了,我們有心理准备。”
医生不急不慢地坐回椅子上:“经過我刚才的临床诊断,总体的结论是……”
一菲焦急地想要確認:“忧郁症?”
“恶作剧。”医生表情严肃地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一菲和小贤两人呆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话。
一菲抓了抓头皮:“对不起,医生,我不明白。”
医生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学术上的定义是:他试图让你们认为他很沮丧,抑郁,从而获得额外的关心以及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上海话裡简称为‘作死’”。
一菲不敢相信刚刚从医生嘴裡吐出的话:“不可能吧。你确定?”說着揪住小贤的头发,越揪越紧,小贤痛苦地挣扎。
医生义正严词地說:“相信我,如果我太太知道我因为說真话而放跑了给她购买minicooper的机会,她一定会把我吊起来剥皮抽筋的。我从来沒见過哪個患有忧郁症的病人能如此喋喋不休,居然把我给催眠了。至于那些纸條,我看過了,他只是摘抄了孙燕姿的歌词而已。”
“孙燕姿的歌词?”医生的分析真诚而理性,不由人不信,一菲转而化为愤怒。
小贤也愤恨地窜了起来:“我知道,我就知道。”
一菲還在纠结:“不是他自己写的?”
小贤把火都卸在一菲身上:“沒文化你果然要吃亏。孙燕姿嘛!就是那個马来西亚的歌手?她唱《勇气》的,我知道!”
一菲从牙缝裡挤出来:“那是梁静茹。”
轮到医生疑惑了:“顺便问一句,你们是怎么看到他的纸條的?”
這又提醒了小贤:“是她,她去翻别人的垃圾箱!”
医生诧异地看着一菲:“那你又是怎么确定子乔被带绿帽子的呢?”
一菲也找到了反驳的机会:“是他,他去偷窥别人的卧室!”
医生又诧异地看向小贤。
小贤被看得很不自在:“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你知道,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
一菲想明白了:“子乔太過分了,居然欺骗我們的感情。”
一菲的顿悟正好帮小贤解了围:“就是!哪儿去找這么到位的朋友。送吃的,送喝的,送游戏机,嘘寒问暖,還带他来看心理辅导。”
医生安慰道:“好啦。放松点吧。不用這么在意。”
“放轻松!换作是你试试看!”小贤被勾起了无限的感伤,“太不公平了,我当年受到打击的时候,怎么就沒有人這么关心我?我当时也很沮丧,我也写了一大堆沒人看得懂的诗词。居然沒有一個人发现!因为……根本沒有人关心我!”小贤狠狠地拍着桌子。
一菲看着眼前這個脆弱的小贤,想起他平时故作坚强的姿态,又想起自己沒事尽拿他开涮,有点自责,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有点温柔地說:“我问過你那么多次,可你从来都不說。”
小贤暴跳如雷:“嘿!我是一個男人……男人啊!你难道要我一個大男人,慷慨激昂,义正辞严的告诉你:‘我被带了绿帽子’嗎?”
一菲瞪大眼睛,张大嘴,看向医生。
医生摊开双手,表情无辜:“這可不是我說的。”
小贤回過神来,觉得有点不妥:“我……我刚刚說了什么?”
一菲东张西望,装作不经意地說:“沒有啊。”
小贤忽然觉得脑袋剧烈地疼痛,医生在一旁疏导:“担心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說是在变向地担心自己。你的内心深处缺乏一种安全感。你需要治疗。”
小贤迷迷糊糊地回答:“真的嗎?”
医生露出充满期望地微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說着,脑子裡却出现跟屋子裡的祥和气氛截然不同的画面:画面中,欧阳医生正在打电话:“喂!宝马4s店嗎?我要买车,不不,這次不要minicooper了,我要订一辆敞篷的z4跑车,不,不用按揭,我全额一次付清!哈哈哈哈。”
一菲的手机铃响,打断了欧阳医生的美梦。
“喂。”一菲问。
手机那头传来展博的声音:“姐,救命,救命!”
一菲紧张地问道:“展博你怎么了?”
展博带着哭腔求救:“你快回来吧,我姑姑她要杀我。”
“什么!?”
“啊!”电话裡传来展博的惨叫,之后一片混乱,然后就沒声了。
“喂喂喂!”一菲大脑一片空白。
這时,姑姑正从展博身后把他抓住,把刀横在了展博的脖子上,露出凶恶的表情。
姑姑用刀在展博脸上比划着:“我总算逮到你了。”
展博闭上眼睛,不住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姑姑狰狞的表情越来越近,突然嬉皮笑脸,把刀柄递给展博:“好了!现在轮到你追我了!”說着,姑姑一边喊救命,一边跑开。
展博拿着菜刀呆在原地,心裡直发虚。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子乔在床上渐渐醒過来,第一眼看到小贤和一菲的两张大脸,满脸堆笑。
“早上好。”子乔刚要起身,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绳子拴在了床架上,“這是怎么回事?”
一菲装出一副痛彻心扉地表情:“昨天医生告诉我們,你的忧郁症很严重。”
子乔第一反应——觉得自己玩得過火了:“真的嗎?你们先帮我解开,有话慢慢說。”
小贤跟着煽风点火:“不,不,鉴于你的病情比较严重,已经被誉为心理学案例上的一朵奇葩,医生建议我們立即采取电击疗法。”
子乔觉得自己沒听错吧:“电击?”
小贤作出很享受的表情:“很红很暴力哦。”
一菲接着善意地开导:“不管怎么說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子乔的心理防线就要崩溃了:“不要吧,别开玩笑了。”
“可惜家裡沒有医疗电击器。不過医生告诉我們可以用這個代替。”一菲說着拿出两個philips的电熨斗,還滋滋地冒着热气。
子乔大声惊叫:“电熨斗!”
“效果一样的,”一菲发出指令,“小贤,按住他。”
子乔强烈地抖动着身体:“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贤停下,等着子乔从实招来。
子乔上气不接下气地說:“求你们了……我……我還是跟你们說实话吧。其实,我并沒有真的忧郁。那几张纸條,上面写的都是孙燕姿的歌词。我跟一個女孩說我是孙燕姿歌迷协会的会长,所以最近才开始突击背歌词的。”
小贤向一菲递過一個眼神,一菲心领神会,小贤叹口气說:“唉!忧郁症的病人经常会有這种奇怪的遐想。”
一菲帮腔:“嗯,精神病院的病人也总說自己不是疯子。子乔,我們能理解你现在的痛苦。”
子乔怪叫着:“真的。我沒骗你们。我說的都是真话!”
一菲皮笑肉不笑地說:“先做一個疗程看看效果,小贤,动手。”
“救命啊,救命啊!”
這时,美嘉闯进卧室:“住手!”
子乔哭着,以为来了救星:“美嘉,美嘉!你来了,你终于来救我了。”
美嘉表情严肃地审视两人:“你们想虐待子乔?!”一菲和小贤被正义的眼神逼得不敢妄动。
子乔感动地呼唤:“美嘉……”
美嘉突然伸出手,表情180度转弯:“让我来吧。”
“什么!?”子乔叫得比杀猪還难听。
美嘉双手高举电熨斗,一张大脸充满了子乔整個视线:“我叫你不冲马桶!”
這边,美嘉正欲下手,另一边厨房裡,展博正把荷包蛋起锅。
展博盯着荷包蛋仔细观察,自言自语:“我煎得挺好的呀,怎么有股焦味。”說着,闻了闻荷包蛋。
這时,隔壁传来子乔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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