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节 可怕的爱
陈志玲瘫倒在地上,她已经忘了哭泣。
120向她索要出诊费,陈志玲也不争议,给索要的500元。
“他是你什么人?你怎么发现他在這儿?”這儿冬天很少有人来,何况现在要過春节,谁会来這儿?
“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他,电话也不接,我真的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陈志玲的眼睛沒有焦距,眼神溃散,她答非所问。
警察勘探了现场,死者接的最后一個电话是陈志玲打来的,十多個未接电话也是她打的,還是她第一個发现,报的警。沒办法,她的嫌疑最大,被带到警局。
喝了一杯热茶,陈志玲慢慢地找到了焦距,悲伤地开始哭泣。
杜敖到了警局保释她,陈志玲断断续续地說清楚一切,跟杜敖走出警局。
“我现在要到医院,我要陪他。”陈志玲沒有看杜敖的脸,转過头,擦一下流出的眼泪。
“对不起!我应该和你去找他。”杜敖听到消息,也很难過。
“不关你的事,再见!”陈志玲向前走,杜敖抓住她的手。
“我送你去。”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事。我向你請一個星期的假,办肖子墨丧事。”陈志玲漠然地看着他。
“陈志玲。”
“請你放开我,老板。”陈志玲冷声看一眼他的手,杜敖只好放开手。她吸口气,挺直脊背,走出警局,坐上出租车离开。
杜敖目送她离开,這一次,陈志玲似乎要走出他的世界,他想抓住,可是,反而什么也抓不住,对方跑得更快。
生命是這样的脆弱,這样的不堪一击,肖子墨,你混蛋,该坚持的不坚持,该争取时不争取,這样轻易地放弃生命,生命在你的眼裡還不如一张纸重要嗎?
陈志玲還沒走到太平间,就感到汗毛倒立,阴风嗖嗖地在身边呼啸。
几個月前,她来過這個地方,那個时候是肖子墨陪着她守父母亲。短短的几個月時間,再次踏进這地方,是来送当时陪自己的爱人。
還沒走到太平间的大门前,就听见从裡面传出来的肝肠寸断的哭声,那是钱桃花的哭声,她现在知道后悔了,人已经死了,嚎哭几声,就能挽回一切嗎?
陈志玲肚子裡的委屈和愤怒再也压制不住,眼睛微微地眯起,快步走過去,推开门走进太平间。
水泥台上铺着毛毯,毛毯上面躺着像睡熟一样的肖子墨。
肖建设靠墙蹲在地上,他一下苍老了很多,无神地双眼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地面;肖子清站在肖子墨头前,痴痴地看着肖子墨安详的俊美的五官;钱桃花坐在地板上,抓着脚脖子哭地满脸的鼻涕眼泪。
“你们都给我出去,出去。子墨不想看到你们,一個也不想看见,出去。”陈志玲像個泼妇一样地大叫用皮包乱砸。
肖子清被砸住她抬起眼看着陈志玲。“是你杀死了子墨,你不见他,他就不会死,是你。”她眼冒凶光,扑向陈志玲。
陈志玲闪身躲過。“不是你卑鄙地用怀孕逼他结婚,他会死嗎?沒有血缘就要這样做嗎?肖子墨对于你们算什么?肖大伯,他对于你算什么?不是你养大的儿子嗎?您用100万把他打进了地狱,還不够嗎?還要再给他戴上镣铐,赶尽杀绝。他死了,死了。你们终于满意了吧?给我出去,這儿不需要你们,他是我一個人的,我們不再欠你们。出去!”陈志玲眼泪顺着脸直流。
“我只是想和他结婚,只是想结婚。”
“他不爱你,为了偿還你们家的养育大恩,当初,他宁可去借高利贷也不答应娶你。你還不明白?”
陈志玲推开肖子清,让她离肖子墨远一点。戒备地护住肖子墨,防备他们靠近。
肖建设站起身,他佝偻着背,一下子被击垮了,大家长的气势消失不见,拉起老伴。
“是我們逼死了儿子,我們亲手杀死了儿子。”
“子墨沒有死,他是不愿和我结婚,躺在這儿装死。子墨起来,起来和我结婚,不要装死,快点起来,我們去领结婚证。”肖子清发疯一样地拉肖子墨。
“放手,放手。”陈志玲想拉开她,却怎么也拉不开。
“啪!”地一声,肖建设狠狠地给肖子清一個耳光。“放开,不要再打扰他,让他安静地走吧!”
“我,我要和他结婚,我……好疼……”肖子清弯腰抱住肚子,脸痛苦地扭曲变形,倒在地上,血顺着双腿淌下来。
“救命啊!救命啊!”钱桃花惊骇地大叫,肖建设背起肖子清向外跑。
陈志玲沒有动,她的目光慢慢地回到肖子墨身上,把他的胳膊放好,拉伸袖子,這還是他下午穿的衣服。
晚上10点钟,杜敖出现在太平间,他带来一件厚外套,披在陈志玲身上。
“我向你請過假,假期满会回去。請你放心,我不会逃跑。”陈志玲的声音沒有一丝温度,也沒有一点的怨愤。
“玲儿。你還沒吃饭吧?我带你去吃点热饭。”杜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就像一块冰。
“我吃過了,請你离开。”陈志玲的眼睛沒有从肖子墨身上移开一分钟。
杜敖慢慢地放开她的手,沉思一下,走出太平间。
肖建设走进来,他看看门外,再看看无比哀伤的陈志玲。
“孩子,我守在這,你回去休息一会,明天還有很多事。”
“爸。我要自己给肖子墨办丧事,不要火化,要土葬。”陈志玲的称呼又变回从前,抬起头,与肖建设对视,目光坚定。
“孩子,你還沒過门,這样对你以后也不好。”儿子的死让他转過来弯,一切太迟了。但是,他也不想再耽误另一個孩子。
“我是你们家三媒六聘的儿媳妇,沒有過门,但也沒有退婚。肖子墨以儿子的身份为我的父母送终,我也要以妻子的身份为他办理丧事。爸,請您看在肖子墨对我的一片痴心上,答应我。”陈志玲离开椅子,双膝跪在肖建设面前。
“起来孩子!委屈你了孩子!”肖建设声音哽咽地含泪扶起陈志玲。
“他的衣服我明天买,請您让人买一副最好的棺木,3天后发丧。”陈志玲冷静地对肖建设說。
“呜呜呜!我该死,我糊涂!”肖建设抱住头像狼一样地哀嚎!這样的一对佳儿佳媳,被自己的私心扯散。
陈志玲像木偶一样地离开太平间,留下肖建设在那儿悔恨地哭号!她视而不见地从杜敖面前走過,整個人好像是沒有灵魂的躯壳。
杜敖跟着她走出地下室的门,杜敖快走一步,出其不意地点一下陈志玲的昏穴,陈志玲软软地倒在杜敖的怀裡,抱起走到停车场,放进车子,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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