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杀无赦
汗王蔑儿干派乌隼部的得力干将‘乌格勒’来合璧帐给李唯下最后通牒。
乌格勒和蔑儿干是堂兄弟,自诩身份高贵,在朔丹内也是横着走、从未遇到敌手。
乌格勒以及其背后的乌隼部,他们的尊贵是源于汗王,源于阿史那這個姓氏所代表的崇高血统。
他们的内核逻辑是,若汗王的权威受到了挑战,那么他们的尊贵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就算乌隼部会因为李唯背后代表着的利益后退一步,却不会步步后退,因为一旦承认了李唯是最尊贵的、最正统的,那么他们又是什么呢?
他们想不到除去贬低李唯、践踏其价值、使其服从低头以外的方式来平衡他们的利益与自尊。
和脑子有关,也和這個拧巴的世界有关。
李唯通過卓娜与二妃联手,在闪电城已经有了些许耳目。
這些耳目目前做不到先人一步的察觉,但把已知的消息简要且迅速的传递出来還是能做到的。
原理和先前从火罗部传递消息一样。
都是李唯這個头提前做好了各种预案,下头人依规章制度看着办就行了。
李唯在昨日晚上就知道了汗王的动作——派乌隼部的重臣来申斥他。
說实话,他其实已经不惊讶了。
就……也挺合理的。
一個正常的外族王在得知自己即将拥有一位大唐皇子时会做什么反应?
‘贤婿是不是有点冷,岳父這裡有件黄袍你可要披上暖暖身子?’。
‘贤婿,岳父這王座宽敞,你上座。’
‘贤婿你看岳父這裡战马充沛,就是将士少了些,你可有高见?’
是吧?
岳父只需要无脑站他,剩下的交给‘皇子’這個身份就好了。
依照逻辑,他其实都不需要做這种无异于朱元璋开局一個碗、自己练兵打枪囤粮拿天下的剧本。
因为:
他爸是皇帝,他是皇后所出的嫡皇子,上头死了俩、贬为庶人了俩,他顺位继承符合周礼。
他妈是得位不正的女帝,說是女帝,但其实摊开了把面子扯下来扔地上說,他妈就是通過太后的身份代行皇权、撺掇皇位。
他妈的皇位不是通過兵马打下来的,也不是先帝遗诏立为储君继承的。
如此,就是得位不正。
這沒得洗,拳术打到天宫,去求西王母评理都沒用。
他,可怜的嫡出皇子李唯,如此不仅失去了皇位,在长安城裡活的战战兢兢与被圈禁管理的牲畜无异,就這!還被发配去关外和亲。
他是什么?
是,完美受害者。
知道這五個字在政治上的含金量嗎?
不知道?
那知道李承乾要是撞死在金銮殿前的含金量嗎?
他李唯现在撞了也差不多。
届时女帝要是不退位、李世民旧臣与当朝世家要是不造反,那都是断了脊梁骨、辱沒了忠义志气這几個字,不配为人。
就這样的一個在得位不正的坏女人手下的完美受害者、可怜的皇子,
有多少人抢着成为他的二号、三号老丈人,有多少有勇气的人会压上九族的气运在他身上博個从龙之功?
唐朝国祚至今七十二年。
裴寂、刘文静押宝李渊,李渊起兵反隋建立大唐。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押宝李世民,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从秦王成为唐太宗。
后,又是长孙无忌携关陇贵族力挺李治、打压其他皇子,這位是唐高宗。
唐高宗死后,皇后武氏篡权,登基成为女帝,遂立武周。
這些辉煌且惊心动魄事情的主人公分别是,他李唯的太爷爷、爷爷、爹和妈。
他们李家人才辈出,都不需要参考前朝、动用穿越者的歷史功底去以史为鉴。
就算這個架空世界给他爸改了個名叫‘李乾治’,可唐高宗的得位史也是丁点未变。
如此,上述內容放在這個世界也都是,‘阅族谱已知’:
嫡出皇子根本不愁自己沒有势力来投靠,文辩武斗都好,皇子本身成不成器也不太重要,只要他是個嫡出的皇子,就不愁沒有大儒辩经、不愁沒有良将投靠。
(這裡为什么强调嫡出,因为观歷史已知,皇后生的就是不一样哈。
汉文帝是庶子继位的先例,汉朝這么大就他一個。
唐朝到了唐宣宗李忱才是庶子登基,之后就還有個唐武宗李炎,沒了,就沒了。
明朝严格落实嫡长子继承制,仅明思宗朱由检(崇祯)是庶子,可那都啥时候了?)
所以他李唯就這么個身份,原不需要亲自招兵买马、不需要自己为了如何打进长安城而心力交瘁。
他本该自有兵马、自有幕僚、自有文人为他大书特书!
可为什么迄今为止,他李唯還沒有收到任何一位贵族的投诚?
是他不配嗎?是他身上的大义還不够嗎?是跟着他推翻伪周匡扶大唐不香嗎?是武周统治尽得天下人心、符世家门阀的利益嗎?
不,是這個世界癫了。
這裡是参照唐朝的架空歷史女频世界《攻心》,讲述了以女主顾安……
這架空是***的把脑子架空啊。
所以现在這群人再蹦起来喊出些什么金句,李唯也不会像刚入朝时那样一惊一乍的大惊小怪了。
都是小场面。
……
乌格勒带着三十名银狼卫,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一路疾驰来到了合璧帐。
当他看到路口处悬挂着的人头,還特意停下,狠狠地呸了口唾沫。
他娘的,吓唬谁呢!
乌格勒骑着马,一路疾驰到合璧帐入口前才勒马。
翻身下马,他挎着大刀大刺刺就要带人往裡面闯。
這时,内侍王富贵带着一众侍卫横在数百步外,先礼道,
“何人来闯?速速报上名来!”
乌格勒一听,這能怂的?
于是大声报名道,“我乃汗王堂兄,阿史那家的大贵族,你這阉狗還不速速滚开,让我进去会会你们皇子!”
王富贵朗诵的是汉文蒙语,可他根本听不懂乌格勒回了些什么。
反正瞧着态度那么嚣张,指定沒說好话,于是也同样不客气的念着台本,呵斥道,
“解除甲胄、解下兵刃、伏地候检!”
“什么东西!不知所谓,狗屁不通!”大骂着,乌格勒根本不把王富贵的警告放在眼裡。
王富贵不慌,虽然他也确实是第一次见這种场面,可他背后有靠山,心裡有底气。
他按部就班,依旧尖声喊道,
“无知宵小大胆!”
“警告一次——”
“警告两次——”
“众将士听令!擅闯大帐欲行不轨者,杀无赦——!”
霎时,被侍卫挡在身后、踩梯匍匐在大帐后侧方的士兵拔地而起,弯弓搭箭、举枪前刺,同时分队交叉用汉、蒙双语整齐喊道,
“谋害皇子,杀无赦!”
“犯我大唐,杀无赦!”
三十名银狼卫,很嚣张嗎?
六天连轴转的水车,它打不出一百五十套甲胄、盾牌,它难道還打不出趁手的部件?
鱼胶+牛角+桦木制造层压反曲弓,有着上好的筋腱和蚕丝,青阳部搓不出上好的弓弦?
拉力六十磅,射程三百步的复合弓,它就是真理!(同时期唐弓200步射程)
在暴风骤雨般的箭羽下,三十名自诩身强体壮的银狼卫,不過就是玩具!
乌格勒被留了條狗命。
他肩胛骨与膝盖被洞穿,再起不能却不够致命。
内侍很快将他反手剪住,手脚分别扣上铁环。
王富贵在带两名持枪侍卫的保护下,走到乌格勒面前,居高临下地拿鼻孔看着他。
作为内侍,王富贵可太精通這种‘狗眼看人低’使人跳脚到睡不着觉的表情了。
這才是他的老本行啊!
他朝着乌格勒被掰起的脸吐了口唾沫,而后拿脚狠狠地把他的脸踩到地裡。
爽啊!
這一刻,王富贵想起那日刚出雁门关,殿下处斩那屁股歪到朔丹的许将军。
把人头往地裡碾,当真舒爽。
在王富贵心裡,那日早已不是他的屈辱日,而是他走进殿下心裡、得殿下赏识的大喜之日!
“把這嚣张的呜噜噜押入帐内,听候审判!”
王富贵听不懂這人叫什么,但反正也是條阶下囚了,根据李唯的吩咐他以后叫什么也不重要了。
他說這畜生叫什么,那就叫什么。
“是!”士兵是经過专业训练的,听着王富贵如是称呼這人,也都沒笑出声,還是板着一张脸,迅速的执行着任务。
本次行动,铁林部三百名勇士、青阳部族人与本月优秀劳模、优秀营帐均有代表来旁观。
写作参与行动,可实际上李唯是让他们看着。
“所以這人叫‘呜噜噜’?”
李唯挑眉,一脸微妙的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虽然能揣摩李唯意欲羞辱汗王的心思,但沒听清就是沒听清,他心虚,便如实回答道,
“回殿下的话,是奴才耳朵不好听错了。只是他姓阿史那,這句奴才听明白了,准不会错。”
彳亍。
可這事儿他们昨晚不就都知道了?
不過李唯也沒有斥责些什么。
不会蒙语就沒必要硬学,是他们朔丹要学汉话才对。
于是李唯点头,
“挺好的,以后再接再厉。”
“欸!嗻!”
沒有再纠结名字,李唯提笔快速在早就起草好的文书上填上了呜噜噜的名字,
這是份问责的文书。
用汉、蒙双语写的。
书面语言一堆,但核心意思是:
哦我尊敬的汗王好兄弟,乌隼部为何会派重兵闯入我的大帐!這简直太可怕了!想到這件事,我今天恐怕都睡不好觉!希望你尽快给我個合理的回复,不然我就要跟我妈和我叔公告状了!
汗王愤怒无比,可书信李唯写了不止一封,送的也不止闪电城王庭一处。
他受到惊吓,四处找人商量,沒什么毛病吧?
我作为小汗王,遇到了問題,联络联络你们九部酋长,也很合理吧?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本就居住在闪电城的萨满鬼面孛。
近些日子闪电城的风言风语他不是沒听過,可這些盲目痴愚的言论目前還有用,所以萨满鬼面孛沒有出面制止。
可万万沒想到,他這一放任,汗王和那愚蠢的乌隼部就给他搞出了個大活儿。
鬼面孛自小就知道自己和朔丹其他人不一样。
他聪明,是受了长生天的指点,生来就和這群愚昧的凡人不一样。
他应该拥有更大的舞台,拥有更庞大的势力,掌控更恢弘的权柄。
他等啊等,等到蔑儿干這個愚蠢小儿登基,等到时机、趁着吐蕃崛起、大唐朝纲不稳时对中原发起战争。
可惜大唐天降神兵,他们内通了大唐的琅阳郡王断了他的粮草,他竟然還能使五千战他们朔丹数万人!
可战败后他依旧沒有气馁,他偃旗息鼓使蔑儿干书信一封与大唐,祈求和亲争取时机休养生息以备再战。
黄天不负有心人,他這么一招和亲,等来的不是大唐公主,而是位大唐皇子!
瞧!他就說他是最受长生天青睐的信徒!
老天爷都帮他啊!
可蔑儿干太愚蠢、太不听话了。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险些坏了自己的好事。
此刻的萨满鬼面孛简直恨不得李唯是他的女婿!
你蔑儿干不会做的事,我鬼面孛替你做!你蔑儿干想不明白的宏图伟业,我鬼面孛想得到!
本以为有了大公主赔偿的事情在前头,蔑儿干能够老老实实的度過這個秋天,可谁能想到,你家伙竟然派乌隼部的蠢货去袭击皇子营帐!
你疯了啊?!
他不像蔑儿干那样愚蠢,从血脉上侮辱皇子,把他当個赘婿。
又要利用他、又要动用暴力使他俯首称臣。
哦我的個长生天。
恩威并施是你這样做的嗎蔑儿干!
现在想想他耳目汇报的零星词句,鬼面孛都两眼一黑。
本以为你是生气說的气话,结果你蔑儿干只讲大实话。
可如今鬼面孛拟定的计划還未开始时兴,皇子還沒有反攻大唐的觉悟与和他们朔丹联手的心思。
所以鬼面孛决不允许蔑儿干毁了這桌棋。
于是他杵着狼头拐杖,加急来到了王庭,为的就是劝阻這找死的蔑儿干做尽糊涂事。
你猜你蔑儿干把皇子逼死在朔丹的草原上,大唐会不会派兵?
他们数万输了大唐五千兵马的血战,你们都忘了嗎?
我看是都忘干净了吧!
一群猪猡一样的蠢货啊!
“他李唯简直放肆!朔丹是本王的地盘,他倒是想倒反天罡了!”
教你点词儿,你倒是会挑地方用!
鬼面孛心裡骂归骂,可還是与蔑儿干驴唇不对马嘴的输出着自己的观点。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使皇子有意彻底归顺于朔丹,我认为应当使他快些入住闪电城,可汗王你這样做,皇子岂敢来?
他与我們的信任還在嗎?他得是多愚蠢才会与对自己刀剑相向的人交好?”
蔑儿干从小就被鬼面孛牵着鼻子走,现在這么多年過去了,他们两者的立场沒有分毫变化。
他愤怒、他委屈,他哼了一声后說道,
“是我与他不信任嗎?是他鼻孔朝天、嚣张至极,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
鬼面孛:……
有些时候,真就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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