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年少有为
時間回到秋末冬初。
朔丹。
刚刚搬了家,营帐群的人都十分的兴奋。
入了冬以后,外出的活儿少了,奴隶们围绕着串联窑倒班,倒是比青阳部那些会做手艺的工匠還要清闲。
只是他们早就已经把勤劳努力记在了心裡,当推出了公开操练场与每日训练格外考评政策后,操练场便成了他们第二集中的地方。
公开操练场,是李唯在发现两座串联窑的产值均在完美预测的两万一千块砖還要再多五千块的时候决定建造的。
如今的朔丹地广人稀,辽河一带更是如此,李唯圈哪,哪就能是他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偌大的旷野只怕他沒细胞发挥,根本不怕用完。
见识過现代的人挤人,只觉得鹤岗就是地广人稀的偏僻之地,内蒙新疆青海随便一片地都是世外桃源。
可实际上来古代亲眼一瞧,那才哪到哪。
有些时候,非亲眼所见,远不能对一些记载感同身受。
就說他等辽河一带雪化了以后要进军去开发的东北地区,那才是真正的待开发扛把子。
当初要是沒有闯关东,被满清遗弃的东北都還是成片的无人区。
在封建时代都被记载成无人区的无人区啊……
何止是荒凉二字了得。
纯粹的荒野自然、人迹罕至……不,杳无人迹的景象,李唯完全想象不出。
等把還在东北部分地区游荡的部族统统剿灭以后,李唯得好好看看大唐时期他的大好山河。
(热知识:满清限制汉人进入东北,以壕沟等构成的防线,限制汉民越過盛京,将吉林、黑龙江划为禁地。
清廷限制部落农耕,导致边疆经济脆弱形成恶循环,使东北长期地广人稀。
例,‘边民贡貂制度’:对黑龙江下游的赫哲、费雅喀等族群实行贡貂赏乌林政策,要求定期进贡皮毛,换取朝廷赏赐迫使其维持渔猎经济模式,抑制农耕发展。
已知东北地区历来是少数民族发源地,该少数民族自己强大了以后拒绝自我发展也拒绝接受汉人发展,如是沒有农耕、地理條件气候條件苛刻,它就是史实上的无人区。
所以封建时期的东北,一直都是守着好土地、大资源,却无人、待开发。
說這么多,主要是被喷過。
:),這年头有人吹清,我害怕。
咱以史实說话。
别看见满清就和我急,和我急沒用。)
……
如是因地广而毫无顾忌修筑的室内操练场,自然是宽阔、分区一应俱全的。
有负重跑圈的草场,有训练抗打击能力与闪避能力的球场,也有训练弓箭与弩的射击场地,也有自由搏击的分块小场地,甚至還游刃有余的修建出了沒有座位的观赏席。
扩建也不困难,但至少這個冬日做临时用是足够了的。
今天一早不上白班的奴隶,也有很多自发的跟着军队跑圈的。
他们根据参与晨练或晚练的打卡天数来决定负重不负重、负多少。
以五天为基准,五天以后每天坚持完成训练的奴隶,都可以带着凭证,获得格外的肉、蛋、奶以及良等以上的格外考评分数。
坚持天数越多、负重越多,奖励也越多,甚至最后若是能完成跟士兵同样的训练,他们不仅会获得奖赏,還会获得成为士兵的资格!
他们可都看到過,士兵身上穿過的威风凛凛的盔甲,住的好似小宫殿一样的大房子。
他们小汗王手底下的士兵,不是拿去填人命的牲口,他们人人都盼着成为小汗王的士兵,
将来威风凛凛的上战场,为小汗王立下汗马功劳,
既能成为子孙的骄傲,又能偿還小汗王的恩情。
不止是奴隶为此为感到兴奋,就连铁林部的勇士、毕力格的弟弟们,也都沒能抵挡住成为士兵的诱惑。
虽然他们也住上了屋子,但那是和毕力格合住,那是沾了大哥的光,那不是他们自己的啊!
经過了一整個秋日的勤勉灌输,孩子们觉得他们不能怠惰,要勤勉、要支棱起来、要成为家人的骄傲与支柱!
……
盾阵也不全是举盾的,突刺的、补刀的、偷袭的、维系补给的,根据個体差异,李唯将他们一百五十人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中排枪矛,后排弓弩,灵活补给一般负责携带急救包、信号旗,出任何意外负责临时替补上阵。
除此之外,還有些特殊战术训练。
要学会埋雷引线、要会布置铁蒺藜。
要壮胆,然后才能完成反骑兵钩镰枪的战术。
举盾、通過拼接三至五米长的钩镰枪与捕網,专攻马腿以此来瓦解骑兵的冲锋阵型。
别怕,是盾阵不瓦解的核心。
心理素质這一关,李唯一直在训练。
无畏的第二前提除去麻木以外,還要有高于性命的崇高理念。
而這崇高的理念、或者說是信仰,恰好李唯给得起。
无论是如今的士兵,還是未来的头号预备役,李唯距离封圣也就只差度過這個冬天。
冬日裡,浆洗衣物也同样移到了室内。
偏暖的温度,干燥的环境,一点点流通的风,北方的冬天室内,阴干一件衣服的难度,远比南方简单很多。
尤其,李唯還设计了人力风扇在雪天备用。
应用简单的物理学,小孩子都可以摇的动的风扇足以支撑起三十平米以内衣物服所需要的微风。
毛伊罕洗完了今天的衣裳,一整個下午便沒事做了。
孩子们通常会把時間花在大礼堂中,听内侍大人、毕力格大人讲学。
可毛伊罕却总是想来操练场看看。
今天又是乌力吉姑姑带着這群萝卜丁。
看着小萝卜丁队伍整整齐齐喊着小口号朝着大礼堂出发,乌力吉瞧着站在原地往别处打量的毛伊罕,关心的问道,
“毛伊罕,你不去大礼堂嗎?”
“不……我想去操练场看看。”
如果是以往,乌力吉可能以为毛伊罕這孩子有些不合群。
可经過了一整個秋天的時間相处,乌力吉知道毛伊罕這丫头是有独特的。
操练场啊……
乌力吉想起秋天裡,毛伊罕随手扔那些個石头,问道,
“你很喜歡?投掷,我是說射箭這种?”
“嗯……”
毛伊罕沒想到自己表现的那么明显,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乌力吉心道果然如此。
若是還在青阳部,她一定会阻止這個傻孩子的。
可如今身份不一样,效忠的君主不一样,她的经历也不一样了。
她不能剥夺這個孩子手握武器的权利。
就像是她,主动应招了军工武器制作的职务一样。
乌力吉瞧着满脸向往又忐忑的毛伊罕,她想自己作为大人,在這时候能给予的应该是鼓励吧。
于是她鼓励又提议道,
“那要不试试?现在正好是午休時間,大人们都在休息呢。”
這么說毛伊罕就更是心动了。
本来只是看着,也只是看着,倒也沒什么。
可现在一听竟然有机会上手试试……
這简直无法忍耐。
可毛伊罕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她压住了自己的嘴角,忍着沒跳起来,把两手揣在一起,扭過头挤出了一声,
“好。”
乌力吉误会了毛伊罕。
她只是以为這孩子還是有些不自信,
“孩子别怕,真要是怪罪下来,姑姑帮你顶着,我在這群大人面前還算有几分薄面。
别忘了,他们冬日裡头穿的皮毛、厚衣服,大都是我带头缝出来的。”
毛伊罕当然不会拂了乌力吉的面子,她转头对着乌力吉咧开嘴大笑,
“谢谢乌力吉姑姑。”
“不用這么客气,孩子。”
两人走在去往操练场的路上,乌力吉牵着毛伊罕的手,虽然毛伊罕觉着自己已经不需要了,但她還是沒拒绝。
一路上,乌力吉都在和毛伊罕說着话,
“我是听說,你就算是女孩子,可你要是有能耐,小汗王就会赏识你。
是咱们王妃讲的。”
這也不是乌力吉瞎說的。
她的手艺活了得,受到過很多次的夸赞,虽然這次的秋季表彰沒有她,但是王妃单独召见了她說了缘由。
王妃說,她的很多付出在冬季、春季才会被拿出来,比如制作冬衣、比如春季才会用到的缝纫马铠、辅助制作炸药……
等到春日所有大事都過了、正式安定下来,她的功绩才会被昭告于众,而小汗王在王妃的請示下,甚至提前允诺了她女爵的勋贵身份。
女爵应当是個概括词儿,可到底是個什么爵,乌力吉都很满足。
她只想努力点,再努力点,多做点大事,就当她亲自上過阵,杀過白霫部那帮狗畜。
而听到乌力吉的话,毛伊罕的眼睛却亮了。
乌力吉姑姑虽然总把她当小孩子,可却不会对她說假话。
“我会用心试试的!”
“嗯,用心试试,不留遗憾。”
乌力吉同毛伊罕来到了操练场,虽然是午饭時間,可赶紧吃完、急着回来训练的人也不少。
几個士兵们留守着,维持着午间的秩序。
乌力吉走上前,
“這位军士丈。”(丈,特指年长男性,军士丈为尊称,同理的還有‘金吾丈’)
听着這级别的尊称,士兵一個激灵。
军法所在,他赶忙道,
“這位妇女你客气了,叫我們军士就好。”
“军士小哥,我這個侄女儿也想来操练场小试一下,就几下、一小会儿,不会让你们为难吧?”
士兵被问的一愣,看了看乌力吉身旁站着的毛伊罕。
“……嗯……”
应该不会?
但正好他们统领赵忠也在,請示一下总沒错。
拿不准的事儿迅速汇报上级。
于是士兵說,
“你稍等一下,我去請示一下我們统领,他正好在。”
乌力吉点头,
“好的,谢谢士兵小哥。”
听到士兵汇报的赵忠对這件事有些好奇。
难得竟然有小孩子,而且竟然還是個女孩儿想要来操练场试试家伙的。
稀罕事,但也确实沒什么不合规矩的。
殿下說了,谁都行,男女老少均不限。
于是赵忠给了肯定的回答,并叮嘱道,
“告诉她们,沒問題。
但是刀剑无眼,要小心一点,你就陪着她们吧。
要是那個小女孩想要试试弓箭,你记得给人家拿那個小巧的弩吧。
弓箭弦磨手皮,可别擦出血来,沒法工作掉了自己的全勤,就该哭鼻子了。”
连赵忠都知道,如今营帐群的孩子已经是小红花、小白花魔怔人了。
“是!”
小跑着回来的士兵,对着乌力吉与毛伊罕转达,
“统领說了沒問題,就是叮嘱你们注意安全,所以我需要陪同告知你们安全须知。”
“好的,多谢士兵小哥。”乌力吉福身行礼。
“谢谢军士丈!”毛伊罕也行礼得有模有样。
“不客气。”
得了肯定话的毛伊罕直奔射箭的地方去。
而士兵也果然给她推薦了弩。
“我建议你用弩试射。
小孩子力不够,不一定拉得动弓弦,但是弩不一样,這個有机关,好操纵,也不会伤手。
当然,也就不会随便让你玩就是了。
最多六支。”
六支……
远比毛伊罕想象中的一下要多太多了。
她沒有讨价還价、更沒有說些什么,很满足的对着士兵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的,多谢军士丈。”
又跟着士兵了解了该如何射击后,毛伊罕看了看前方,分别标着六十步、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的靶子。
试射自然是谦虚的好,毛伊罕不清楚‘弩’這個东西的质感,只能想象自己手裡拿的是弹弓。
她在手中把玩摩挲的同时,朝着前方看去。
‘目标六十步,应当不成問題。’
如是想着,她念头一动……
嗖——
射出去的箭矢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站在她身边的乌力吉也好、士兵也好,均是一愣,显然沒想到毛伊罕一出手就是红心。
可毛伊罕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当中了。
她在脑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射出箭矢的那一瞬间,动作、触感、以及最终的结果。
‘手感和弹弓有些不一样,只能說打出去的步骤差不多,力量有些难控制,崩的一声有点吓人。’
‘但……百步……好像可以。’
毛伊罕根据本能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压低重心,侧头眯起眼睛。
嗖——
第二支箭,同样正中靶心。
嗖——
紧接着又是一支,同样的一百步距离。
‘這是第三支,還有三次机会。’
接连三次的成功,毛伊罕觉得自己可以试试两百步。
甚至不用士兵介绍,毛伊罕也已经確認,她手裡這個叫做‘弩’的兵器,它发射的力与自己无关,武器本身决定了它能够达到的距离。
三下小试,毛伊罕熟练了弩的操作,那么中与不中只在乎她瞄的准不准。
這让毛伊罕很兴奋。
她喜歡這個家伙!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再次更换地方,站定,瞄准,发射。
三個动作一气呵成,不過短短三息的時間,毛伊罕便把弓箭射了出去。
破空声响起,下一刻,
“正中靶心。”
說出這句话的,是本来在远处看热闹结果坐不住了的赵忠。
统领亲临,這样的殊荣使乌力吉捂住了嘴。
她是在兴奋。
为毛伊罕這個有天赋的孩子兴奋。
赵忠的眼神同样炽热,他看毛伊罕的眼神与一件刚打造出来却還未开刃的上等兵器一般。
他說,“孩子,跟我来。”
同时命手下士兵,把训练场中沒摆在外的靶子拿出来,清除了场地中的闲人,指着刚刚摆好的靶子,对着毛伊罕說,
“四百步。
是這個弓弩的极限,你能做到嗎?”
(這裡的弩已经是主角李唯改良后的军用品,不是唐代本土的产物,前文中提到過唐代弓弩的射程,与之不符合的肯定不会是当朝产物。至于如何生产的细节,我概括性的补充到了四百步射中的评论中,但有时候作者评论不会被显示,如果沒有我会继续在這裡补充。
理论射程是合理的,人如何做到的,一前文铺垫過毛伊罕天生擅长,二靶子红心的高低位置不变,密闭操场无风。
我是真想哭,算了不想了,我直接哭。)
毛伊罕的脑子想的只有‘能做到嗎?’這么個問題。
她远看着這個距离,略微在心裡计算了一下。
她从未达到過這個距离。
但她心底有一個声音在明确的告诉她,那是她如今力量所不能企及的地方,却并非是她不能企及的地方。
于是毛伊罕回答道,
“我想我可以试试。”
“很好。”
赵忠喜歡這种不說大话的小孩子。
他拍了拍毛伊罕的肩膀,是安慰,也是鼓舞,他說,
“不要紧张,殿下也期待着你的表现。”
高度集中的毛伊罕沒听出這句话有何不同,她只想着达成四百步這么一個目标。
她压低着自己的视线,与手中的弓箭齐平。
她将自己想象成這支箭矢,略微调整角度。
一次深呼吸,将气息完全放平后的屏息后,她毫不犹豫的射出箭矢。
嗖——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這支箭矢死死的钉在四百步距离的红心上。
這一刻,围观的所有人都为毛伊罕献上了掌声。
议论声、道贺声纷纷,络绎不绝。
“厉害!”“大彩!”
“這是哪個室的孩子?”
“我有点眼熟,是花豹小室的大孩子。
就是先前女神祭上跟着毕力格大人唱歌的那個花豹小帐。”
“哦,哦哦!你這么說,我就有印象了。”
“果然不一般,不一般啊。”
“赵忠大人把她带走了。”
众人看着被赵忠带走了的毛伊罕,心中难免有些羡慕。
沒有疑虑的,赵忠一定会把這孩子的壮举汇报给殿下。
因大才而单独面见殿下,多么大的荣誉,多令人骄傲啊。
“殿下会怎么奖赏她?”
众人纷纷猜测。
可也有人摇了摇头,
“奖赏?
你還是不够懂我們殿下啊。
依我看,這孩子一定会被编入军队的。”
“嚯!”
這下人群更是沸腾了。
這孩子身上沒有木牌,那就不是奴隶。
白账民或是灰帐民的孩子,還這么大了,那一定记得自己的老子、自己姓甚名谁。
這可好啊。
“這孩子,年少有为!光宗耀祖啊!”
她父母家人在腾格裡,会为她的才能而感到骄傲,更会为她将来能报效小汗王殿下而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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