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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孛,人如其名

作者:墨色染秋
第44章

  說实话,听完以后李唯杀心更重了。

  孛,当真是人老成精。

  一個朔丹人,抛开略有口音不谈,他的汉话讲的比半数中原人都要好。

  他从零开始自学,沒有现代那样成体系的教材,他需要付出多大的心力,又需要比普通汉人多付出多少倍的坚韧努力?

  对别人发狠不可怕,可怕的是孛对自己严苛到狠辣。

  再回忆一下他說過的话。

  第一次,孛与李唯沟通是临近冬日前,在大唐营帐群。

  他是代替阿史那蔑儿干来给李唯致歉的。

  他是唯一一個提着礼物来的。

  說话句句贴心好似邻家老叟,可把他的话翻译翻译,句句暗藏陷阱。

  他希望自己所掌控的神权能够凌驾中原的皇权,他要一步一步登高做那至高的统治者。

  第二次,便是方才他初入王庭时。

  他說自己收到了腾格裡的神谕,因此提前擒拿了逆贼酋首阿史那蔑儿干,希望圣王李唯遵从他口中转达的腾格裡的意志严厉处置他们。

  第三次,就是跪地叩首效忠。

  短短一句问话的時間,孛就意识到了攻守之势异也、今日不同往时。

  为什么要三拜九叩,孛的核心目的是题词。

  区区九十二秒。

  他就找到了自己的求生之路。

  通篇认错,但他强调的不是以往效忠蔑儿干的自己是多么的愚昧无知,更沒有拍马屁夸耀李唯是多么的英明神武、他为此折服。

  孛一直反复提及的,是他自己的用处。

  他在用所谓忠诚、自贬、忏悔之语来多方面给李唯推销他,讲述他可以为李唯本人、为李唯的统治做什么。

  孛方才那段话其实在說:

  【我懂汉文立刻就可以成为为你效力的文臣,

  我懂得审时度势能成为将来做皇帝的你的‘心上人’,

  我六十了活不久了愿意被你利用到死,

  我觉得阿史那蔑儿干该死,如上述所說我六十了,我可以做你手中最恶的刀,

  我在朔丹略有人气,我可以辅助你以最小的代价完全控制草原使他们彻底忠于你并改变信仰成为受中原文化统治的人,

  为了证明上述种种皆是我肺腑之言,請您赐予我姓(性)名(命),

  我的名字是你给的,我的命自然也是。】

  孛,人如其名。

  他虽野心勃勃渴望权利,但穷其一生都缺少了至关重要的力量。

  他年富力壮的时候沒有等到李唯,草原两位汗王也都沒有赋予他绝对镇压中原敢与太宗皇帝贞观盛世余威硬碰硬的武力。

  到了花甲之年,明明应该碰见‘武则天’這個军事弱者,但偏生碰见了女频世界的‘武泽天’,碰上了虚构的战争英雄武安康、碰见了能以五千大败数万大军的战神袁绍成。

  孛,本意为彗星,又指草木盛貌。

  彗星一闪而逝,所有努力终将化成梦幻泡影。

  草木看似蓬勃,過度生长终致倾覆。

  孛之一生盛极而衰。

  太对了。

  李唯对孛虽然杀心愈发的重,但他确实被孛的毛遂自荐打动了。

  他杀回长安,正需要這样的人。

  孛的狡诈远超毕力格,心狠手辣与李老不分伯仲,甚至因为他并非出自宗室、名门望族而更甚。

  无论是清剿世家,分裂自古以来一直富庶的江浙赋税大区,发展南方平衡南北势力并取其中均衡之道……孛都当得大用。

  毕竟這些事,在当代士族看来,哪一件都算不得好事。

  李唯作为皇帝,他需要這么一個范雎。(范雎ju還是范睢sui,好像略有争议,但這裡暂时遵循百科,叫范雎。)

  皇帝嘛,‘犯错’了都是奸臣的错,而皇帝只需要在死之前狠狠地哭一顿认個错就好了。

  這样皇帝就還是好皇帝。

  因为皇帝是天子,天子怎会有错?有错那也是被蒙蔽,是天意如此。

  天意哪裡是人能抗拒的?

  朕都替天背锅认错了,人非圣贤孰能无過?汝可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以下仅为陈述歷史客观事实,绝对沒有黑哪位皇帝的意思,只是摆出事实证明上述论述,請理智看待)

  饶是英明如汉武帝,晚年也因为连年征战、穷兵黩武,导致民不聊生。

  因宠信方士与酷吏,甚至因巫蛊之祸冤杀太子刘据,导致天下人心惶惶。

  這才颁布了《轮台罪己诏》,公开反省自己的错误,停止对外的征战,转而休养生息。

  此举一出,才稳定了社会,百姓安定了,矛盾减轻了,史书中也如是评价: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

  再說個沒有名气的李家自己人。

  唐德宗李适,因为因猜忌大臣,而重用奸佞卢杞,导致泾原兵变长安失守。

  在逃难期间,宰相陆贽的多次劝谏,李适颁布《奉天改元大赦制》,承认错误并大赦天下。

  他当场重获民心,稳定了惴惴不安的局势。

  是,這都是政治。

  可天下就是個草台班子,不就是這样按照所谓基本法将就着過嗎?

  他李唯作为皇帝,不能成为天下士族敌视、愚民百姓恐惧的对象。

  就算有再强大的炮口,

  试问,是防天下人轻松些,還是盯着孛一人效率些?

  有孛在前头,就算有受士族蛊惑的蠢货,是去勒他的脖颈,還是孛的脖颈?

  是让孛這個人在后世的沉浮中做毁誉参半、功罪难分的人好,還是他自己承受?

  答案早已无需多言。

  后世人都知道黄巢他好在哪,可当代人他出生到死都不会知道、更不会认,连得利的百姓也会跟着文人的笔杆子一起骂。

  反贼、食人魔、十恶不赦大恶人、你再不睡觉黄贼就来把你吃了!

  ‘贼怒坊市百姓迎王师,乃下令洗城,丈夫丁壮,杀戮殆尽,流血成渠。’

  ‘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臼碎之,合骨而食。’

  黄巢确实不是個完全正面的人物,可他作为农民起义的代表人物,当真如此不堪,岂会有人响应?

  他何至于此。

  黄巢死了一了百了,

  他控制不住人写他提刀一日杀光了一整個坊市的无辜百姓,

  无法解释把人捣碎了就着骨头一起吃到底是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更沒法辩驳百姓饥荒、流离失所、以人为食到底是他的错還是天下士族的错。

  如之前放空大脑题字作画时,深醒内心时所言,他李唯的底线就两個字:

  体面。

  他要生的体面,昌荣的体面,死的体面。

  若是孛再年轻個二十岁,李唯断然不会如此草率,可他六十了啊。

  孛,他敢用。

  不過就算心中有所定夺,李唯也沒有急着表态,沒有正面回答‘是’或‘否’。

  他给了孛一個投名状。

  李唯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僭伪戾王阿史那蔑儿干,又该如何处置其王妃乙室氏与子嗣?”

  孛一听猛地抬起头,呼吸都屏住了。

  這還用想?!

  這泼天的富贵,毕生仅有的机会,他要不知道该怎么抓,他還不如干脆把自己当天灯就在這闪电城的残垣断壁中点了!

  孛赶忙道,

  “僭逆伪王阿史那蔑儿干,悖太宗圣训,乱天朝法度,犯十恶滔天大罪,为草原首恶。

  臣以为当明正典刑,剐之于市,使寰宇咸睹、逆天者必以酷刑加其身,以彰天威。

  至若乙室氏母子,暴戾跋扈,草菅人命,戕害青阳部众,悖逆人伦,宜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燃天灯以谢苍生。

  臣虽不肖,愿請缨行法,戮此凶顽。

  臣必当夙夜匪懈,竭股肱之力,以正朝纲,明天下法统,彰天威,扬国法。”

  “大善。”

  李唯颔首称赞,言辞之中的赞许之意毫不掩饰。

  他的态度便是一种信号,孛终于是跪着、却挺直了腰杆,长舒了一口气。

  他,成了。

  和聪明人說话自然无需多言。

  李唯继续說道,

  “我大唐弘文馆大学士、门下侍郎赫连孛,毋需過谨。

  尔我君臣,非若主仆,何遽长跪?

  大贺舍人,亟往扶掖之。”

  大学士!门下侍郎!

  這是何等的荣耀啊!

  這位帝王,他恐怖,却也慷慨大方。

  他太有魅力了。

  可他除去慷慨大方以外,他竟然還如此的仁慈。

  伟大的皇帝陛下沒有改动他的名字,還是赐给了他荣耀的赫连姓氏。

  赫连一姓氏在五胡十六国时鼎盛,是朔丹前身胡国的王族姓氏。

  (为了填朔丹這個坑的架空才說是什么胡国哈。

  实际上赫连是匈奴王姓,建立大夏,后被拓跋焘灭。

  赫连氏建立的大夏,是匈奴在中原边缘建立的最后個政权,赫连象征着匈奴在歷史上的谢幕。

  而后大部分汉化,比如赫连梵音,其政体与传统分散被突厥与回纥吸纳。

  同时有個很有名的赫连氏叫做:赫连勃勃,建造了统万城。)

  作为草原人,孛自然知道赫连一姓它曾经的辉煌。

  這個姓氏于孛而言,所代表的荣耀远超過警告。

  陛下告诫他,不要让他忘本。

  赫连是他们朔丹人的祖宗,而孛怎么来的祖宗之姓,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李唯给的。

  他能给,自然也能拿。

  可孛却兴奋的双眼通红。

  他警告我,都用如此大方温柔的手笔。

  那他若是赏赐我呢?!

  孛大难不死,觉得自己果真必有后福!

  若非方才李唯话中不允许他再磕头,孛少說要再磕九個。

  他等了一辈子啊!

  他三岁便借着萨满之孙的便利开始读书,三岁记事到现在,他等這一刻足足等了五十七年。

  人活一辈子,可有第二個五十七年?

  被板着脸并不算开心的毕力格扶起身来的赫连孛,再一次的表示着自己的忠心,

  “臣蒙陛下雅量弘慈,衔恩无极,岂敢不效犬马以报!

  庶竭驽钝,仰副垂信裁成之德。”

  他感激涕零,也对未来摩拳擦掌。

  赫连孛哪能想象不到他的结局。

  可這都是他为自己强续的生机、强求的君王侧目。

  种因得果,他无所畏。

  因为這跟青史留名、功過千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能想象嗎?百年后的私塾,面对一群求学的孩童,他们的老师摇头晃脑道:

  大唐有权臣,性严酷。时人谓之奸佞,亦誉之忠良。赫连孛者,北地人也,其人一生跌宕奇崛,功過毁誉参半,年逾耳顺,始效忠于圣皇……

  ¥¥

  唐朝官职中正、从一品基本是虚职或死人荣封。

  正二品的尚书令,因曾经为太宗官职之后不设立。

  从二品除去荣封职务,文臣是尚书左右仆射,京兆、河南、太原府牧,武将乃大都督与大都护。

  如是設置,正三品才是大部分朝臣能触摸到的顶尖阶层。

  唐朝沒有单一的‘宰相’官职。

  门下省侍中、尚书省尚书左右仆射、中书省中书令,這四個官职代行宰相职能。

  朝裡面那個梅相到底是個什么官职,李唯也沒研究透。

  他能看到的人物简介也只是說:梅伯温官至相位,是一個权倾朝野的人物。

  乱七八糟的朝堂,乱七八糟的世界。

  不過這是日后他入主长安以后该整顿的事情了,和他现在架构的小朝堂无关。

  最不会当官、最不会讲话、只会埋头钻研锻造手工活儿的宇文吐屯,身居最高位,封了正三品的工部尚书。

  最全心全意、立志要做皇帝座下第一忠臣的毕力格,被他安排在身边,封了個最靠近皇权、有权但品阶低的正五品中书舍人。

  最赤心忠胆励志要做榜样的士兵赵忠,被列为皇帝私兵,不计品级,是实际影响力极大的禁军统领。

  最野心勃勃、最枭雄的赫连孛,被荣封大学士,封了居于三人中间的正四品门下侍郎。

  最不能施展权贵优势、对故去丈夫、儿子充满缅怀之意,勤勉肯干的温柔大姐大,被封为县伯。

  最单纯朴实,胸无大志毫无野心的宗室年轻一辈独苗苗李兆,在做讲圣学的工作。

  除此以外,奴隶因为表现优良而被提拔为平民,被允许加入民兵,以战功换取兵籍。

  努力发展自身优势,不论出身性别年龄,都会被朝廷嘉奖重用的标杆毛伊罕。

  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禁军、勋贵、宗亲,平民,奴隶,李唯每一個位置,都放置了位恰到好处的人。

  身份不同、利益不同,他们纵算拉帮结派,怎么推算也只能‘三分天下’形成最稳定的形状。

  他们将会是李唯回到长安城以后最忠实班底。

  李唯沒当上皇帝,就已经开始操练自己的基本功了。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他要做皇帝的,当個如履薄冰的薄冰哥去享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福气,如此置换這很公平。

  李唯扫了一眼被苍狼部王庭禁军捆绑缉拿在地,目睹了赫连孛归降正统的全過程,却完全听不懂他们說了些什么、有過什么刀光剑影的阿史那蔑儿干与他的子女们。

  他们的满脸的怨毒愤恨不甘,相似的面孔、相似的表情,复制粘贴如出一辙。

  只有大妃乙室氏瞧着最冷静,但她的冷静源于她已经刻到骨子裡的伪装。

  她不想死,但她更怕不得好死。

  最开始求生的本能,让她保持着纹丝不动的面庞表情。

  后来完全放空的精神,让她维持着本能的呆滞。

  现在乙室氏根本不考虑自己能否像鬼面孛一样,能拿什么向李唯求得活命的机会了。

  她沒有能与之置换的资本。

  說句不好听的,自嘲的,她不配。

  因为她背后是白霫部,因为她是阿茹娜的生母,下一任朔丹汗王继承人的生母,因为她纵容、帮助了白霫部、阿茹娜对青阳部与李唯进行了利益损害。

  乙室氏不觉的她能撇得干净。

  所以她要如何做才能换個头点地?

  思来想去,乙室氏发现,她连這也做不到。

  這让她从头顶天灵裡发寒直冲到脚底掌心。

  所以错哪了,从哪裡开始不对的,她一辈子不应该是這样。

  老萨满在临终前给過她批命,萨满孛也同样给她卜算過八卦。

  他们都說:她生而尊贵。

  老萨满說,

  她一生,以夫为贵、以家为权。

  而萨满鬼面孛說得更多。

  他說,

  她出生于庚戌年、戊寅月、甲子日、癸酉时。(這裡采用的是‘柱’的說法)

  她日主强旺,根基稳固,甲木日主生于孟春,得令而旺,地支寅木为禄神,子水为印星,木气通根,她命裡福寿绵长、权势地位稳固。

  年柱庚戌更是绝妙。

  因庚金为七杀,戌土为财库,财生杀、杀护财,她命裡一生财权两手抓,走的是财生杀的大格局。

  时柱癸酉,癸水为正印,酉金为正官禄位,官印双显,子女宫得力,她注定儿女双全。

  同时,她命裡五行流通,此乃福寿绵长之相。

  因上述种种,她晚年福泽深厚,家族声望不衰。

  她的儿女会反哺荣耀于她,而她的家族也会因为她的权势地位而昌盛。

  可如今,哪裡来的晚年?儿女又反哺了什么?

  乙室氏信命,又不相信眼下的烂命。

  她看着傲然骑着马的李唯,她想一切变化的源头都在這個大唐皇子的身上。

  他一定是自己的凶煞亡神。

  沒有李唯這個人就好了!

  沒有他,阿茹娜一定会顺顺利利和其他大唐皇子成亲,她白霫部联合這個野心猖獗的萨满孛一定可以架空、利用新皇子,一定可以达成入主中原、占地为王的大计。

  這一刻,乙室氏恨。

  她恨命,恨自己意识到李唯這個亡神太晚。

  她女儿的癫狂痴愚不无道理,就该不顾一切的杀了這個大唐皇子永绝后患。

  可现在說什么都晚了。

  要說早知道,乙室氏不会把女儿交给蔑儿干,她两岁以前放在自己的宫殿裡,虽然還是由奶娘婢女照顾,可孩子不哭不闹,一切都是从她完全自主会走路說话以后开始变的。

  中原有句老话,三岁看到老,阿茹娜的两岁给了她希望,三岁给了她失望。

  若是阿茹娜和她一样,還有宇文贱人所生的二公主什么事?

  要說早知道,乙室氏不会嫁给蔑儿干這個自大自傲的废物,若不嫁给蔑儿干,她与大唐皇子的利益冲突就不存在。

  就算還是有了冲突,她也可以去往更远的草场、甚至拜占庭她们白霫部也去得。

  天高草原辽阔,大唐有能耐一路追着她到天涯海角嗎?

  在乙室氏如是想着的时候,她已经被高高的吊了起来。

  点天灯,将受刑者衣物剥去,全身涂抹易燃的桐油混合物。

  将灯芯草蘸药水插入头顶的百会穴中。

  倒吊于行刑架,离地十唐尺的距离。

  点燃发梢,火焰便会沿着油脂缓慢的蔓延。

  是阿茹娜的凄厉惨叫将乙室氏从恍惚的想象中带回现实中来的。

  阿茹娜尖锐的叫喊声,不成句子的唾骂声,恨不得施展出三头六臂晃荡在倒吊架上的姿态,让乙室氏终于還是闭上了眼。

  疼痛与恐惧,让所有体面不复存在。

  很快火焰在全身燃烧了起来,仅有跨部因为超越极限的疼痛排泄失控才短暂的停止了燃烧。

  乙室氏哪怕极力忍耐,却也不可避免的抽搐着。

  而反观阿茹娜,她癫痫式抽搐着,大叫着哭泣着,前两句痛斥着李唯是狗是下等的猪猡,后两句卑微的求饶說她什么都愿意做她错了她知道错了。

  阿史那蔑儿干也是如此。

  大家都如此。

  只有乙室氏竭力避免着呼痛,可她自以为长時間的忍耐于现实中不過短短三十息。

  痛啊,太痛了。

  火焰一点点灼烧着皮肤,滚烫的痛感它比刀割還要难耐。

  但很快,大家都叫喊不出来了。

  高温灼热的浓烟,使他们都丧失了喊叫的能力。

  张着嘴,奋力的呐喊,除去自己以外,沒有人能够听得到。

  這一刻,乙室氏尝到了真正的绝望。

  她想死。

  谁都可以,請求神明,請求大唐皇子……不,請求您,卑微的我愿意称呼您为主子,請您赐予我死亡吧。

  日夜交替,乙室氏最后只见证了一次日落。

  不知道有多久,她竟然還活着。

  心跳的好快。

  哪裡有臭味?能闻得到,又好像闻不到。

  她看不见了,就算不惧火焰、鼓起勇气睁开眼,不……她還有眼睛嗎?

  再然后,乙室氏再也沒有等来下一次的清醒。

  第五天,天灯时不时传出爆裂的声响,黑漆漆的骨架倒吊着残存在吊架上。

  如生前的叽叽哇哇不同,死后的阿茹娜多了些娴静之意。

  可如今无人为他们的死亡而感到唏嘘。

  因为如他们一样燃烧着的,還有整個闪电城的死人。

  李唯早已做好了准备,同时也发了传讯,使卓娜、李兆准备更多的必备物资,火速运往闪电城。

  闪电城内的情况打进去了就知道,哪怕沒有他们的攻城,裡面也可以說是尸横遍野。

  疫病是注定要蔓延的,以闪电城這個居住密度,若是老天开眼,他们在愚蠢一些不从城裡出来,死绝不是信口开河。

  所以拿下蔑儿干以后,李唯第一時間撤出了闪电城,建造了防护区。

  细分为:污染区、焚烧区、清洁区,三片区域以撒石灰画界。

  多层麻布渍药水制作简易面罩,负责搬运的民兵换上皮质的围裙,配备羊膀胱所制作的手套。

  闪电城中的尸体也需要预处理,不是点個火烧了就行,也更不能随便挖了坑埋。

  說来有些地狱笑话,桎梏于当今的医疗條件,人死了可以两腿一蹬,但作为要生活在這片草场上的人要处理的后事其实很多。

  首先熏艾与苍术是不能停的。

  空气必须被净化。

  与此同时,用40度以上的酒精喷洒尸体表面。

  建立高效的焚烧系统。

  這個对李唯不是难事,对這辽阔的旷野也不是难事。

  回龙式焚化沟,以长十米、宽三米、深两米,這個尺寸建造。

  底层铺煤炭,這個李唯带了。

  中层铺少许松脂木,但草原地区的松脂木不算丰富,李唯只是夹带着铺一些,主要選擇了东北地区生产的、也是黑奴蝗虫队‘远征’开发最多的柏木。

  用柏木混合桦树皮油做复合燃料支撑最上层的尸体猛猛燃烧。

  粗略计算,每千具尸体需要柏木十大车,酒精五百升。

  如此重复烧制,骨灰与草木灰1比3混合制成磷钾肥饼。

  同时留存一部分,在营地周边每顷撒布300kg降低pH值,以此来抵消撒盐融冰带来的可能盐碱地损伤。

  虽然在李唯初步计划中,他希望修筑一條大路,但如今還沒实地测量,一切恢复原状的好。

  用不完的骨灰很多,掺入骨灰10%可以烧制上好的骨瓷,這個就不要拿来自用了,等春日到了拿去做生意是极好的。

  這片用来焚烧尸体土地的再生计划李唯也想好了。

  惊蛰以后首年种植赤豆,赤豆具有固氮能力,每顷可固氮45到60斤。(唐代1顷=5.7亩)

  赤豆株距1尺,与稗草间作抑制杂草,秋收豆荚收获后,将茎叶翻埋作绿肥,理论上這些尸体含百分之零点五的氮。

  根据土地情况,七月份可以考虑抢時間种短周期六十日成熟的绿豆,增强土壤通透性。

  同时,也可以在引进的沟渠滩地补种耐涝的田菁,其根系可深入地下4尺破除板结。

  第二年,以种植耐瘠薄主粮粟米为主。

  品种不選擇文成公主带去吐蕃同款的抗寒型,選擇常见的抗旱白粱粟,与耐酸的竹根黄。(這些在唐朝均有)

  种植密度控制在每唐亩2.2万株,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扬花期需要以每亩三斗的分量撒草木灰来补钾。

  除此之外,每间隔二十步种植一行芝麻,利用其根系分泌物杀菌。

  這样就可以省掉一些李老板的除虫小妙招。

  這片土地在第二年也還是比较纤细,需要谨慎的、用更为淳朴的自然手段去对待。

  九月收粟后立即播种芜菁,越冬以前可以收获块茎保墒。

  第三年這裡就很成熟了,而且李唯东北黑土种植农作物一定也已经稻香飘飘了。

  所以为了突出草原旷野的优势,必须要准备充足的饲料。

  马场,优秀的战马离不开优良的饲料。

  這时在李唯的计划中他已经稳坐长安,并且辐射周边诸国,具有着极强的统治力与话语权。

  所以這时,這裡种植的苜蓿就可以選擇西域的大宛种,這個品种在沒有现代科技的干预下,每年5月、8月割两次,理论都可以达到每年每顷八千唐斤的鲜草。

  這還不是他如今种植的苜蓿那般,冒绿了就嘎,而是可以奢侈的等到它留茬高度大于三寸以后再割。

  闪电王城改为附带马场的温泉行宫,大面积的种植苜蓿,圈出马场,同时带有休闲享乐的宫廷要素。

  极好。

  但這些未来的计划,李唯看着升腾起的火焰,对谁也沒說。

  因为那太遥远了。

  现在是要一鼓作气集中心力发展,打回长安城和老妈玄武门对掏以后再和世家门阀大战几個回合。

  如此這般大火烧了五日。

  如已经枯竭了的天灯所昭示的一样,

  阿史那王族已灭,草原再无朔丹。

  在废墟闪电城上高高升起的,除去黄龙纛以外,還有绣有‘唐’一大字的日月星辰旗。

  這时,已经做好了觉悟的赫连孛,带着毕力格、躲藏后回来的二妃宇文安禾和她的两個儿子,于军队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李唯面前。

  此处不得不提及宇文氏的基因强大,二妃所出的三個孩子,沒一個长得与阿史那蔑儿干相似。

  三人虽然躲躲藏藏,這几日于军中一切从简,可未见一丝狼狈。

  他们并非第一次来拜见李唯,但如此浩浩荡荡与朝臣站在一起,倒是第一次。

  首先是宇文安禾恭敬道,

  “恳請圣王允许,将這两個孩子从阿史那氏宗谱中除名,改录于宇文氏族谱之内。”

  “准。”李唯颔首。

  留着两個姓阿史那氏的男丁,那不是给自己挖坑找事做呢?

  有些时候不是具有身份的本人想做什么,而是是否有有心之人想要利用這個有身份的人去莫须有些什么。

  杜绝祸患根源,那便是绝了阿史那氏的根。

  這两個儿子与蔑儿干沒有任何的父子之情,在宇文安禾的教育下,其气质乍一看来,反倒有些中原少年cos草原人的奇特之感。

  哪怕這件事于政治上沒有什么好处,但就因为宇文安禾与這两兄弟是卓娜的亲人,为了给自己的发妻端面子,李唯也会准许這件事。

  說完這件事后,宇文安禾带着两個儿子就后退回到了人群中去。

  后赫连孛与毕力格共同上前,他们行的是君臣大礼,动作恭敬、神态虔诚,

  “僭伪之王既殂,伏乞圣王继天可汗之名统御北疆,牧我愚氓。

  伏望龙飞践祚,正位称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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