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年华遇到你【219】他低声說:你這么哭,我也做不清楚事。 作者:未知 那天后来,韩永松都沒再說话,只是握着叶和欢的手,醒了不到十分钟又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等医生過来確認外公沒事后,叶和欢才从ICU病房裡出来。 走廊上,叶赞文跟殷莲已经不在,他们下楼去吃晚饭,只留下唐嫂在外面等着。 唐嫂的年纪大了,又在医院守了一天,叶和欢怕她身体吃不消:“您先回家休息吧,這裡我看着就好了。射” “這怎么行……”唐嫂不放心,毕竟和欢年纪還小,也沒照顾人的经验。 叶和欢只好一再保证:“如果有事,我马上打电话给您。” 看到唐嫂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口,叶和欢往后缓缓靠着墙壁,轻呼出一口气。 外公的主治医生已经下班,她一颗心空荡荡的,不知道该向谁诉說這种面临亲人病重时紊乱的情绪矾。 望着窗外寂寥的夜色,那是一种从未有過的无助,比起六年前失去孩子时的感受有過之而无不及,那個时候,她身边最起码有韩敏婧,還有小姑,可是现在,她只身站在ICU病房前,能依靠的人却少之又少。 晚上九点半,韩菁秋夫妇也从F市赶到医院。 除了去年在F市医院的远远一瞥,這還是时隔六年后,叶和欢第一次這样正视這对夫妻。 韩菁秋跟六年前沒有什么区别,依旧光鲜亮丽。 或者是女人的天性,又或者因为韩菁秋曾经是郁仲骁的妻子,叶和欢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栗色的内烫卷发盘成花苞头,露出细白的脖颈跟姣好的瓜子脸形,脸上画着淡淡的薄妆,如黛的眉,浅浅的卧蚕,涂着珊瑚橙色口红的嘴唇,处处彰显着精致,叶和欢怀疑,在出门来B市之前,韩菁秋是不是特意去了一趟美发沙龙。 韩菁秋一进来就询问韩永松的情况:“姐,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八公分的细高跟落地发出‘笃笃’的清脆响声,随着她的走动,白色雪纺连衣裙轻轻摇晃。 裙摆下,是沒有穿丝袜的雪白长腿。 三十几岁的已婚女人,很少有打扮得這么花枝招展的,但也不得不承认,韩菁秋确实是一等一的大美女。 当她从身边走過,叶和欢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水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心。 跟韩菁秋的‘年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现任丈夫。 在F市,要不是韩菁秋喊了那声‘韦德’,叶和欢绝对认不出跟韩菁秋争吵的中年大叔是当年那個文质彬彬的少校。 岁月是把残忍的杀猪刀,這话在韦德身上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清瘦颀长的身材,现如今已经微微发福,有了啤酒肚,還有些谢顶,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曾经的秀气,现在倒有些像老学究,从部队转业后,身上還多了一些市侩之气。 叶和欢還记得,韦德跟郁仲骁是同年的,两厢一比较,各种差距都出来了。 最起码,郁仲骁身上发生的变化,只是眼角多了几條细纹。 从韦德臂间夹着的公文包上收回视线,叶和欢又瞥见韦德拿出一包中华牌香烟,递了根烟给叶赞文,眉眼神色间,不乏跟叶赞文交好的意图,硬生生把這次探病整成了一场变相的交际。 叶和欢拧眉,心中已经生出几分厌恶。 叶赞文察觉到叶和欢脸色的变化,不再跟韦德寒暄,走到叶和欢的身边,像一個慈父关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累了?這边我們看着,你回去休息,顺便让樊阿姨给你做点喜歡吃的东西。” 刚才他跟殷莲回来,有给叶和欢带晚饭,但叶和欢随手被搁置在一旁动都沒动過。 韩菁秋還在边上跟殷莲絮絮低语,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韦德突然說:“這是和欢吧?也還沒吃晚饭?那要不咱们一块出去吃点。” 叶和欢沒有搭理他,余光都沒施舍一缕。 倒是殷莲,听了這话,转头关切地问韩菁秋:“你们還沒吃饭?” “上了高速后,连服务站都沒停,担心爸的情况,就想着快点到B市。”說着,韩菁秋還往病房那边担心地瞅了一眼。 替病人换完点滴回来的护士,瞧见ICU病房门口聚着一群人,怕他们吵到其他休息的病人,开始下驱赶令:“病人的情况目前還算稳定,不用這么多人陪着,留一個,其他都回家吧。” 叶赞文主动站出来:“今晚我留下——” “不用你们,我自己会照顾外公。”叶和欢出声打断了他。 韩菁秋听了這话,皱眉:“你呆在這裡能做什么?到时候不添乱也谢天谢地了。” 护士也不答应:“還是让你家裡大人陪着,而且病人是男的,如果有突发状况发生,你也不方便处理。” 韩永松打的针不利于排尿,现在已经插了尿管。 虽然叶和欢是晚辈,但有些方面,最好還是避讳一下。 最后,是叶赞文跟韦德一起在医院留夜。 得到這個结果,叶和欢二话不說,拎起包径直离开急诊楼。 身后随即传来韩菁秋不敢置信的声音:“她這是什么态度啊?好歹我們都是她的长辈。” 殷莲善解人意地解释了两句。 叶和欢沒回头理会她们,也沒心情去理会。 —— 从急诊楼出来,叶和欢沒急着离开,在医院裡漫无目的地瞎逛。 似乎只有待在這裡,她才会稍稍安心一些。 忽然,叶和欢的大腿被撞得一沉。 她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個戴鸭舌帽的小男孩,四五岁,白白胖胖的,正冲她甜甜地咧嘴。 叶和欢回了他一個微笑。 孩子身后已经响起家长满是疼爱的责怪声:“让你跑那么快,现在撞到人了吧?還不跟阿姨道歉!” 看着小男孩被母亲牵着蹦蹦跳跳走远,叶和欢心底泛起一丝柔软。 …… 回到车上,叶和欢终究還是给郁仲骁打了电话。 她不想事事都去烦他,但這一刻,却也只有郁仲骁让她相信,不管她怎么诉說抱怨,他都不会厌烦自己。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来电有显示,叶和欢知道他已经知道是自己,她直接问:“你现在在哪儿?” 郁仲骁說:“在外面吃饭,怎么了有事?” 叶和欢很少像這样毫无征兆地打电话,她更喜歡发短信,每次两人通电话之前,都会先用短信聊一会儿,而且她一开口就是這么一句询问,郁仲骁很快就察觉到她的反常,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下意识放软声线问她:“吃過晚饭沒?今天有沒有出去?” “還沒——”在他面前,叶和欢不想撒谎,低声道:“過会儿就去吃。” 想到他在外面吃饭,她又說:“你进去吃饭吧,晚点我再找你。” 郁仲骁不会无缘无故在外边吃饭,不是跟家人一起,就是部队裡跟领导的饭局,叶和欢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打扰到他。 郁仲骁却說:“沒事,已经吃得差不多,到底怎么了?” 叶和欢心裡难熬,這個时候,郁仲骁的声音就像是那根稻草,她想要抓住,握着手机轻声說:“我外公又住院了,這次情况不是很好,医生說诊治得不太及时,外公年纪也大了,身体器官的功能很多都已经老化,就算挺過了這次,日子应该也不会太久。” 說到后来,她的鼻子泛酸,眼角也湿润了。 “你现在在医院?”郁仲骁问。 “嗯~” 叶和欢应声时已经带了鼻音。 “医院裡只有你一個人?” “不是,殷莲她们都在,還有我小姨,”提到韩菁秋,叶和欢停了停,声音更低,“他们夫妻刚才也到了,现在我爸跟那個姓韦的陪着,护士說我是女的,不能陪夜。” 說這话时,她的脑海裡還有病房裡那個心电仪器上起伏波动不定的画面。 叶和欢握着手机,甚至感觉自己心尖在发颤:“我不想总拿一些不好的事告诉你,不想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有的只是处理不完的麻烦,我原来也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外公的事,可实际上并不是這样,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個找不到支点的气球,看到医院裡其他那些陪着病人的家属,我大脑裡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明白,想做的事越做越乱。” 郁仲骁刚想說什么,包厢裡出来個穿军衬的男人,冲他道:“老郁,怎么這么久?大伙儿可都等你了!” 叶和欢在电话這边也听到那個三大五粗的声音,忍着鼻音說:“你快进去吧,我挂了。” “不用挂!” 郁仲骁出言阻止了她。 他跟等在门口的人說了两句,刚拿着手机走到僻静地儿,又听到叶和欢让他去吃饭的声音:“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就是有点难過,過会儿就沒事了……” 郁仲骁关心道:“你這样子,我怎么放心去吃饭?” 叶和欢听了這句话,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外公,還有那些积压在她心底的往事。 “别哭,”郁仲骁這边,又有人出来催促,他冲走過来的战友颔首,表示自己马上就過去,转而又对着手机低声說:“你這么哭,我也做不清楚事。” 這是郁仲骁此生說過最直接的情话,但现在,叶和欢却无暇一個字一個字拆开来回味。 听了他的话,她强忍住眼泪,沒有再让它们掉下来。 郁仲骁這些日子确实很忙。 特殊部队下来地方招人,招人的方式是一场小军演,通過演习中的层层淘汰选拔出最后的精英,最近部队裡也是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這次特殊部队派下来的大队长恰好跟他又有些交情,很多事情自然就 落在了他的头上,今天這顿饭,算是小军演结束后的庆功宴。 很多安慰的话,都沒有办法在电话裡說,郁仲骁只能长话短說。 他自然也听出了叶和欢心中的害怕。 “主治医生是不是已经下班了?” 叶和欢据实答道:“我到的时候,他刚跟殷莲說完话走开,等我過去找他,他已经下班了。” 郁仲骁說:“住院部的心外科有值班的医生,你现在過去找他。” 韩永松住进医院,会做一系列的检查,B市的第一医院,看病自有一套系统,所有病人的检查信息,只要输进相关序号都能找到,只要不是個庸医,都能大致分析出来個所以然。 叶和欢听着郁仲骁的交代,一颗心逐渐平静下来。 挂电话前,郁仲骁不忘叮咛她:“B市這几天下细雨,晚上开车视线不好,把车停医院停车场,坐出租车回家。” 叶和欢握着手机点头:“嗯。” …… 叶和欢回到急诊楼,去找了心外科的值班医生。 医生听說是韩永松的家属,立刻配合地调出病人的各项检查结果,耐心地给她分析了一番,最后下结论,虽然這次情况凶险,但现在已经救還過来,還不至于半夜出现突发状况,让她不要過于担心。 跟护士說的差不多,但因为对方是医生,更让叶和欢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