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又怎么样?(一更) 作者:未知 “妈,你沒猜错,我想离婚。爱睍莼璩” 洗手间狭隘的空间内,顿时安静得能连呼吸都变得轻细。 蒋英美急急地握住白筱的手,“筱筱,你不再好好想想嗎?离婚不是小事。” “妈,对不起。”白筱从她的掌心抽回了自己的手。 话已经說开,再待在一块儿只会尴尬,白筱拿起装好红提的盘子“我先去给外婆打点粥。旄”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身后传来蒋英美无奈而感伤的声音“祈佑怎么会变成现在這样子?” 裴祁佑怎么会变成现在這样子? 這個原因是白筱心头的旧疤,至于他以前的样子,也已经开始在她的记忆裡模糊了峋。 ———————— 蒋英美从洗手间出来,白筱已经拿了保温盒下楼去打粥。 病房门被礼貌地敲了敲,她過去开门,是一位打扮优雅得体的老太太。 “您有事?”蒋英美好奇地问,裡面周爱华已经睡着了。 老太太往病房裡看了眼,“我是来看我亲家的,不過貌似走错了。” 蒋英美顺着老太太的视线回头,尔后笑道“這是我亲家,最近刚动完手术。” “那应该是我搞错了。”老太太冲蒋英美歉意地点头,然后挽着精巧的手提袋走了。 等蒋英美关了门,本走远的老太太忽然停下,回头望了望,从袋子裡掏出手机。 “靳声,你不是說5043病房嗎?不是……裡面的病人都有亲家了,你一定搞错了,可能出院了?”老太太语气满是失望,“估计是吧,算了算了,别那么麻烦去查,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 叶和欢踏进病房时,白筱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报纸圈圈点点找工作。 “真打算离开裴氏這棵大树了?”随手抓了個橘子,然后一屁股坐在白筱旁边。 白筱转开话题“外婆马上就要出院,但身体還虚着,我不放心她回黎阳去。” “那還不简单?让外婆回咱们家住。” 叶和欢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密,她一把圈住白筱的脖子,“看来以后不用再吃饺子了。” 白筱笑,尔后收了收表情,郑重地說“谢谢你和欢。” “又来這套……”叶和欢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下沙发的白筱道“我刚才好像在楼下看到裴祁佑的车了。” 白筱穿鞋的动作一顿。 “从這边窗口望下去,应该還能瞧见他的车。”叶和欢貌似无心地加了句。 话音未落,白筱已经跑到了窗边。 可惜,她朝着停车场方向望下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辆雷克萨斯驶出医院大门。 叶和欢望着白筱久久站在窗边的背影,重叹了声,“筱筱,其实你還是沒有真正地放下。” 白筱的双手抓着窗沿,垂下的睫毛忽闪,二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筱筱,我突然不明白你们两個到底算怎么回事?我看他這样子也不像是对你沒有一点感情,你呢,明明对他也放不下,却偏偏說要离婚,你们就是无法用正常思维度量的两個人……” 白筱回過头看她,嘴边噙着苦笑“放不下又怎么样?我們這样子還不如离婚呢。” ———————— 裴祁佑回到办公室,后仰着身体,靠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怔怔发呆。 手机铃声传来,他揉着额头接起“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孩子是她大专时班上一個男同学的,要派人带她去打掉嗎?” “她自己知道沒好处讨,自然会去拿掉。” 挂了电/话,太阳穴依旧刺疼得厉害,他把手机丢在茶几上,闭上眼睛假寐。 一双如葱根般纤白的手抚上他的额际,柔嫩的指腹轻按他的太阳穴位置,熟练地按摩。 裴祁佑本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熟悉的感觉让他挤压在心头的烦躁也渐渐散去,他抬起的手覆盖了正在给自己按摩的纤手,薄唇翕合,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筱筱……” “裴总,力道要不要再重点?”娇柔做作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裴祁佑蓦地睁眼,手上用力地一扯,跌趴在茶几边的女人是他新招的秘书,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每次来给他送文件时,恨不得把打底t恤的领口扯到胸/部以下,生怕他看不见似地。 艾琳娜沒看漏裴祁佑眼底的失落,撩了撩自己的卷发,试图引起沙发上男人的注意。 “裴总,要我给你泡杯咖啡嗎?” 裴祁佑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大胸细腰翘/臀,长得也比白筱漂亮,但他却提不起一点兴致。 “出去。”冷冷地下命令,然后又合上眼靠到沙发背上。 “裴总……”一股浓烈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 裴祁佑睁眼,冷厉的眼神令艾琳娜不敢再贴上来,后怕地咽了口唾沫,“裴总……” “滚出去,不然,明天就把你的辞职信放在人事部经理办公桌上。” 艾琳娜自认为條件不错,一而再的暗示都沒引来裴祁佑的青睐,反而差点丢了工作,吓得立马离开。 裴祁佑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忽然觉得有些冷,他下意识地去拽身上的毛毯,可是只摸到自己的西装,他睁开涣散的眼,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朝门口唤了声“白筱!” 门打开,进来的却是秘书张晓丽。 看到半睡半醒的裴祁佑,张晓丽也是一愣,随即道“裴总,白助理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 裴祁佑的大脑瞬间清醒過来,他盯着张晓丽的眼神有些许恍惚。 张晓丽踌躇了会儿,還是征询裴祁佑的意见“今晚跟力晟集团的饭局,裴总您還去嗎?” 裴祁佑已经起身,一边扯着领带去休息室一边回答“去准备车子。” —————————— 晚上的饭局进行到一半,裴祁佑已经喝得趴下了。 尽管其他人感到诧异,但還是招来司机把醉醺醺的裴祁佑送回去。 司机从后视镜裡打量着后座上皱眉一脸难受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裴总,回哪儿?” 因为他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所以司机都不知道具体定点是哪個家。后面的男人却像是睡着了,良久,直到司机打算直接把他送回到裴宅,裴祁佑才慢慢睁眼,望着窗外阑珊夜景的眼神有些迷离,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喉间发出,“星语首府。” 司机愣了愣,以前沒去過這個地方,但還是乖乖地调转车头。 —————————— 白筱刚洗好澡擦着头发出来,搁在沙发上的手机正震动得欢快。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三個字,白筱站在沙发前,沒有去接。 “怎么不接电/话?”叶和欢从房间裡探出一個脑袋。 “肉圆”皱巴巴的狗头也探出来,配合地“汪汪”吠了两声,就被叶和欢一脚踹回去。 “你主人把你丢在這,你吃我的喝我的,還敢给我制造噪音?!” “肉圆”委屈地呜呜了两声,又往叶和欢腿边贴,讨好地扭动着圆圆的大屁股。 白筱只是静静地盯着闪烁不停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不我帮你接?”叶和欢作势就要過来拿手机。 白筱拿起手机的同时背過身,走到阳台上,按了接听键“有什么事?” “白助理?你可算接电/话了,我是小吴啊,裴总的司机,你家是在星语首府吧?” “对,怎么啦?” 那边犹豫了一阵,才慢吞吞地开口“白助理,我跟裴总在星语首府门口。” —————————— 白筱披着外套下楼,就看到路灯下那辆黑色雅致轿车。 司机小吴从驾驶座上下来,“這么晚了,還来打扰白助理你,真的不好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白筱看向轿车紧闭的后车门。 小吴挠了挠耳根,为难地說“今晚裴总有個饭局,喝醉了出来就說要来這裡,裴总一直在喊白助理的名字,我又叫不醒他,猜想白助理应该住在這,就冒昧地用裴总的手机打了电/话。” 作为总裁司机,小吴见惯了各色美人,還真不知道白助理跟总裁原来還有這层关系。 這会儿他也该识趣地功成身退了。 望着找了措辞忙不迭离开的小吴,白筱怎么也喊不住他,“喂!” 在车边站了好一会儿,白筱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裴祁佑不省人事地瘫坐在后座上,衬衫领口半开,领带松着,嘴裡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当车门敞开的刹那,一阵酒气扑鼻而来,白筱還是俯身进去,拍了拍他的脸“裴祁佑,醒醒!” 见他沒反应,白筱刚要收回手,整個人却被拥住,一個不稳,跌在了他的身上。 裴祁佑牢牢地抱着她,他把脸埋进她還潮湿的发间,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她還是听清楚了。 “筱筱,筱筱,筱筱,筱筱……”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又像是害怕被人发现,语气裡的小心翼翼让白筱眼圈暖暖地刺痛。 她抬起的手,犹豫地放在他的背上,也只有在這個时候,他们才能這样平静地相处,她轻抚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個母亲在安抚孩子,旁边的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 屏幕上沒有显示名字,白筱看了眼烂醉如泥的男人,還是接了起来。 “祈佑,你昨晚洗澡时把手表落在我這儿了,你看,是你過来拿還是我给你送過去?” 陌生的柔美女声,每一個字都刺进了白筱的心底。 “……祈佑你在听嗎?” 白筱脸上沒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說“他喝醉了,在星语首府七幢,你来接他吧。” 不等那头的人回答,白筱已经挂了电/话,然后挣脱开裴祁佑的禁锢,关了车门上楼。 ———————— 白筱抱着手臂,站在阳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辆轿车被一個女人开走。 厨房裡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白筱回過身,“和欢,明天帮我找一個律师。” 叶和欢正啃着一只酱鸭腿,听到這话,错愕地抬头看向阳台前的女人。 月光透過窗户折射在白筱的身上,将她整個人都笼罩在一阵皎洁的光晕裡,看不真切她的脸。 叶和欢张了张嘴,刚想說“你真的考虑清楚了”,门铃被按响“叮咚叮咚!” “汪汪!”“肉圆”已率先一步撒腿跑到玄关处,拼命晃着尾巴。 “我先去开门。”白筱避开叶和欢打量的眼神。 拉开门,白筱平视的视野裡沒看到人,一道童稚的声音响起“小白,這裡啦!” 白筱循声低头,郁景希背了個鼓鼓的大书包站在门外。 “你個小家伙难道不用回家嗎?怎么净往這边跑?”叶和欢出现在白筱身后。 郁景希像是沒听到這番不欢迎的话,径直坐在玄关处脱了鞋,从鞋柜裡拿出自己上回穿的棉拖套上,摸了摸“肉圆”的脑袋,然后像进自己家一样丢了书包,瘫倒在沙发上“累死我了。” 白筱看了看挂钟,问郁景希“都九点了,這么晚了怎么還過来?” “哦,我今天有很多作业不会做,家裡沒人教我,我想到小白你会,就過来了。” 說着,像是为了更好地证明自己沒說谎,郁景希转身扒开书包拿出几本作业本摆在茶几上。 叶和欢插话“你书包那么鼓,裡面還装着什么?不会是衣服吧?” 被人当场揭穿,郁景希的小脸立刻就涨红了,但還是不肯承认。 “呵呵,看来還真被我說中了。”叶和欢把头转向白筱,“估计以后都要缠上你了。” 郁景希低着头,捧着两本作业本站在那,橘黄色的灯光将他小小的身影在墙上拉长。 一個五岁的孩子会這么黏着自己,不過是因为沒有母亲。 白筱看到他形单影只地立在那,說不上来的心疼,過去坐在沙发上把他揽入怀裡。 “那怎么不傍晚過来?现在這么晚了,不安全。” 郁景希见白筱沒嫌弃自己,小脸上立刻阴转晴,咧着嘴,两颗小梨涡可爱俏皮。他依在白筱身上,软软糯糯地道“梁叔叔送我過来的,见我到门口他才离开。” 叶和欢望着腻歪在一起的两人,啧啧摇头,都這样了,還說不做人家的后妈呢!想到白筱卧室衣柜裡那件西装,从尺寸来看,它的主人身材不是一级棒,眼珠子一转,叶和欢八卦性起,坐到郁景希旁边,循循善诱,“小屁孩,你爸爸呢?怎么不送你過来?” 真不愿意理会這個破坏自己跟小白感情的大婶,但想到她跟小白住在一块儿兼好朋友关系,郁景希還是忍了,一边翻作业本一边随口回答“他出差去了。” “那你家裡還有什么人?” “……我爸爸,爷爷奶奶,二伯,還有在国外的大伯母跟堂姐。” 白筱对這种话题无感,起身,“我去拿点水果。” 等白筱消失在厨房门口,叶和欢狼外婆似地偷偷问“那你爸爸有女朋友嗎?” 郁景希两只小肉手往本子上一拍,斜眼看叶和欢“你烦不烦?” 叶和欢“……” 白筱从厨房回来,发现两人各占据沙发一角,一個看杂志,一個做作业,谁也沒理会谁。 刚把水果盘放到茶几上,叶和欢就从杂志上抬头“筱筱,你真的真的决定离婚?” 本在做作业的孩子,笔头一顿,虽然沒有回头,但两只小耳朵已经高高竖起,一双眼直往白筱身上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