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战册
悟净老和尚突然就挂了,作为安西城的名人影响不小,据說還烧出了几粒结石,紧接着却又传出一個爆炸新闻,大师临死前跟弟子交代,自己愚钝,终究参悟不透禅机,辜负了师弟,你们一定要继续努力,最好把他請来盂兰寺住持……
烦了彻底破防,這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老和尚死都不放過他,過了沒几天竟真有和尚来点名求见,烦了毫不犹疑的一口回绝,老子怕了你们了,惹不起躲得起,有胆量你们就冲进王府来吧。
七月二十過午,烦了卖力的给老郭做了凉面,“王爷,我想查阅一下典籍”,老郭好奇问道:“你要查什么?”。
烦了认真道:“诸胡史料,山河地理,习俗教派,历年战史”。
老郭皱眉道:“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查那些东西太费力气”,他确实有這個自信,在西域待了大半辈子,吐蕃诸部十姓铁勒,回鹘葛逻禄大食诸国等,就沒有他不知道的,历年战事更是烂熟,堪称西域行走的百科全书。
烦了挠挠头笑道:“我不是想知道什么,是我什么都想知道,還是自個慢慢看吧”。
老郭明白了,烦了不是想打听某件事,而是想仔细了解整個西域诸部,点点头道:“熟悉下倒也有好处,去吧,都护府北库第二间”,說着丢给他一块木牌。
烦了把木牌挂在腰间,溜达着走向南府。
做出大杀器逆天改命的梦醒了,只能老老实实从头做起,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這块土地,以及土地上的朋友和敌人。
前院沿中轴分成四個小院,老郭和小郡主各住一個,侍卫亲兵们住一個,還有一個便是郭老四的住处,平日有两個丫鬟负责打扫。
這位四爷曾是安西最耀眼的明星,众望所归的王爷接班人,自从婆娘孩子病逝后整個人变得颓废不堪,老郭怕他在府裡总想伤心事,便让他去延城做了龟兹镇守使,已经三年多沒回来過了。
一路畅通走出王府前门,又从都护府后门进入,守门老兵有的躺在阴凉处睡觉,有的在聊天說闲话,始终沒人拦住他盘问。
這些老家伙看似懈怠,兵器却都放在伸手能及的地方,一個個眼睛犹如毒蛇鹰隼,习惯偷眼看人,這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存放典籍的库房在后进西厢,平时连個看门的都沒有,烦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木架上堆满了册子和地圖,落着厚厚一层尘土,第一排是各地地圖,随便拿起一副展开,山川河流和部落都有标注,只是粗糙的有点過分,不但沒有比例尺,大片空白也不知道代表什么。
第二排是诸胡资料,各部落的起源,人口和大概活动范围,习俗及供奉的神灵,還有与别的部落的矛盾纠葛,与大唐的关系等等,许多名字又长又拗口,有的都沒听說過。
最裡面木架上是或薄或厚的册子,是安史之后的战史及殉国将士名录。
烦了随便打开一本,“宝应二年秋,吐蕃皱奇部三千犯于阗,镇守使郑据率镇兵两千与之决战于布勒山南,大胜,损战兵二百八十……
陨指挥使一,曹勇,陕州齐城县,入正兵十一年,积首级七十七,队正四……”。
烦了小心拂去灰尘放好,又拿起下一本,“永泰元年,贼犯焉耆镇,陨……”。从安史之乱后与中原阻断开始,安西每年的战事及殉国的将士名录都在這裡,哪裡人氏,军功多少,何处殉国等记录的清清楚楚。
烦了默默抚摸着一本本册子,整個木架上有厚薄不一的四十多本,裡面有很多人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是为国征战的豪杰,也都是爹娘生养的儿子,如今都躺在尘土之下。
“你们的名字应该在长安凌烟阁,在故乡宗祠,应该享受世人的夸耀与供奉”。
烦了胸口有些闷,把门窗推开,打来一盆水开始打扫,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一直忙碌到傍晚时分,终于把库房大概擦拭了一遍,烦了抹了一把汗水,却发现毛先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不务正业!”。
烦了摇摇头道:“豪杰的名字不该蒙尘”。
老毛面色不变,“你画的那张图很不错”。
烦了道:“确实不错,就是沒什么球用”。
老毛不悦道:“王爷說你愿意从军,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从军?”。
“娃儿,你的长处不在军中,兵事不止有战阵搏杀,兵甲钱粮同样重要”。
“先生,钱粮重要,可钱粮杀不死吐蕃人”。
毛先生皱眉看了他一眼,不再跟他浪费時間扭头便走,留下两個字:“愚蠢!”。
“先生,小子先试试,若不成再去随先生”,烦了远远的喊道。
拿着一本龟兹志回到后院,却总静不下心看,“旭子,你知道嗎,那裡有几万人的名字,說不定要超過十万”。
旭子叹道:“若非這十万豪杰,西域早已无大唐王旗了”。
最多的时候西域有大唐百姓几十万人,如今就只剩城中這不足两万,从河西沦陷到如今四十多年,汉儿用血肉支撑着大唐王旗,苦苦等待着中原的援军,可年复一年,总也等不到。
烦了道:“就算王师永远不来,大唐也该知道他们的名字,豪杰不该被遗忘”。
旭子默默点头道:“刘伯說過很多次,应该让族裡知道,把名字写进族谱,家裡還能减免一些赋税……”。
“是啊,应该让朝廷和族裡知道,让天下人都知道,不该這么无声无息,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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