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路库拉斯的离开(中) 作者:幸运的苏拉 一路上,海布裡达与路库拉斯倒也相安无事,因为现在路库拉斯对曾经麾下的兵士充满了失望与不满,不愿意和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们混在一起,他会把自己的队伍与前去冬营的兵士们的队伍拉开距离。 当卡拉比斯他们进入萨迪斯的吕底亚平原时,吹到脸上的风变得柔和起来,脚下的土地是松软而润湿的,山坡、丘陵的树儿开始抽出浅浅的嫩芽,草儿与麦子密密地从土中探出脑袋来,白鹭们掠過湖泊与农庄的上空,在微波荡漾的水面上留下一串白色的影子。一切都预示着,春季的到来,闻到醉人的芬芳,兵士与奴隶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对于海布裡达他们来說,难得的冬营,可以一直持续到最宜人的四月方才结束。 “喂,卡拉比斯,得把這個斯基泰医生再喂肥一些,马上就到比提尼亚了。”每次在路上遇到时,海布裡达都不忘喊两声,因为他把提莫修完全“寄养”在卡拉比斯這儿。 终于,在毗邻比提尼亚入境处的一处农舍的院子裡,波蒂端着盛热水的铜壶,阿米尼乌斯与另外名军团兵士按住了大喊大叫的提莫修,卡拉比斯手持剃刀,连喊“不要乱动”,硬是把提莫修乱糟糟的胡须与发辫给割除得干干净净。“卡拉比斯,你手艺不错,听說你马上要回罗马城去,可以考虑当個理发师傅。”一边的海布裡达,坐在桌子上,满意地嚼着蘸盐豌豆,“怎么样,這下這家伙有点像希腊佬大夫了吧,嗯,嗯,卖相還不错的样子。到时候哥再把米特拉达梯御医的名号搬出来,說不定真的能卖一两万塞斯退斯。”然后,永远低阶的百夫长撒了两個响屁,慢慢地踱出去了。 被割去头发的提莫修,一個人窝在墙角裡郁闷,卡拉比斯在牲口棚前的水槽裡清洗着剃刀。“愿草原的雪神和风神都惩罚你,你個坏人!也许我该用毒蛇咬死你。”提莫修說着,用手就在陶瓮裡乱摸,把卡拉比斯吓得魂不附体地跳了起来,但這家伙摸了一阵子,垂头丧气起来,看来他的宝贵的小毒蛇都仍在了黎克达尼亚的雪原裡了。 见提莫修沒办法发疯,卡拉比斯松了口气,给他端来還剩一半的蘸盐豌豆,提莫修就开吃起来。“既然马上要去罗马的地盘了,毕竟要随俗,其实我以前也是长头发来着。”卡拉比斯用手指指自己的短发,比划着說到。然后他看到了提莫修身边的那具骷髅,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這骷髅是谁的。” “是米特拉达梯攻打罗德斯岛时,一名在药神庙裡被杀的罗马人的。”說着,提莫修很有兴致地拨弄着這個骷髅,“因为当时有几千名罗马殖民者在药神庙裡被杀死——米特拉达梯反抗罗马时,杀了整整八万名罗马人,包括妇人与孩子。我根本不知道這家伙的名字,但是這是具很完美的尸体,做成骷髅一定更加完美,我必须得把它携带着,待到空暇时期,我会把這人的样貌,用石膏复制出来的。” 卡拉比斯心想,疯狂医生的世界你是不懂的——随后,他就听到了队伍继续前进的号声。 几日后,比提尼亚的海滨上,路库拉斯专有的船只靠岸了,船首是座雕饰精美的阿波罗青铜像,卡拉比斯帮着庇主在码头上装运陶罐、行李时,海布裡达脸色阴沉地找到了他,要他和自己去市集看下当初寄存在奴隶贩子那裡的二十名奴隶。 “不能找三联队其他的人去,因为哥欠了三联队每個人的钱,活着的,死掉的,不是一百就是三五百塞斯退斯,哥认得的,還有唯一沒欠债的,就只剩你了——万一奴隶全得伤寒死了,哥就完蛋了,哥不希望三联队其他人看到這個情景。” 当两個人走到市集时,到处堆得都是被锁在木笼裡的狗、猪、鸡鸭和奴隶,還有来来往往的商贩与市民,臭气混着泥土地的腥味,直熏人的头脑。這时,一個带着弗裡吉亚帽子的中年男子,一看到海布裡达来到,就忙不迭地扔下摊位,撒脚丫子要跑——海布裡达在人群裡扔出一個石块,正中那人的后脑勺,随后按住拿下了那人。 “告诉我,我的奴隶都怎么样了!”海布裡达把那人的脑袋按在泥坑裡,吼问道。 “你這样,叫他如何回答你!”卡拉比斯推开了海布裡达,把那個中年男子扶了起来,那男子不停地咳着,抹着脸上的污泥,慌张地說:“百夫长,您得原谅我,你必须得不动怒,這场伤寒太可怕了,而您预先留下的寄存钱,根本不够给他们寻医问药的,所以......” “什么,你再說一遍,哥可是垫付了三千五百塞斯退斯的寄存钱,难道你整天给猪猡奴隶喂的是榛果炖果子狸嗎!?”海布裡达将那贩子扯住,拖着他往货摊的仓库方向走去,而后把佩剑抛给卡拉比斯,“听着,卡拉比斯,如果马上进去后,看到的若不合哥的意,你就宰了這家伙,反正你马上要离开這裡,回罗马城了,沒人能管得了你。” 等到三人推开了货仓的大门后,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地面上全是乱窜的老鼠,几個已经快腐朽的木笼子横在地上,裡面的锁链上,捆着很多的人,不,是很多已经死去的人,男男女女,苍蝇和臭虫密密麻麻地趴在他们的尸体上,享受着美味的大餐,海布裡达挨個点着数,越来越愤怒,“为什么不在他们生病时,把他们低价卖掉,哪怕一個只卖十個到二十個德拉克马。”那男子哭丧着脸說:“百夫长您得明白,這儿是比提尼亚,从来不缺奴隶,一個奴隶在当地只卖两個德拉克马的价钱都出现過,只和一把斧头或锯子的价格相等。只有把這些奴隶,贩卖到罗马或阿非利加,才能卖到合适的价钱,但是您也知道——包税人和大奴隶贩子都被你们之前的司令官驱逐了,根本找不到中转商,海滨這一两年,只有单纯的货船靠岸。” 在熏天的臭气裡,卡拉比斯看到海布裡达慢慢抱着头,蹲了下来,居然哭了起来,想想也是,這家伙在小亚打了七年仗,职务沒有晋升不說,還为战死的士兵垫付抚恤金,结果欠的债务不下一万塞斯退斯了,他在罗马的老婆和孩子,還在等他寄钱回去生活...... 那個贩子,靠着墙慢慢地退着,然后恐惧地看着卡拉比斯手裡的短剑,在门口时就不敢再挪了。最后,卡拉比斯对他使了個眼色,叫他赶紧跑,這贩子才如梦初醒般,扔下串钥匙,一溜烟而去,再也找不到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