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本色
她们谈天、說地,說山川,說海流,說人,论事。
却唯独沒有說起過她们彼此之间,更沒有谁问及彼此的身份来历,也或许,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都沒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是,无疑,這一天一夜,她们是愉快的,投机的。
只到临了,赫连吟风才对古鸿孤說:“你身上有王者之风。”
话音落时,赫连吟风已经转身离开了凉亭。
古鸿孤凝视那潇洒不羁的背影远去,這一刻,古鸿孤觉得天地与赫连吟风融为一体,虚无又真实,张狂又高傲。
王者之风,赫连吟风,你又何偿不是!
古鸿孤默默道。
這两日,赫连吟风与古鸿孤就仿佛好朋友,把酒言欢,举杯共饮。
兽宗還是沒有动静。赫连吟风依然沒想急着回扬州,虽然,突然之间她有点想见到青竹。
可是,事情往往出乎人的意料。
往来迎客酒楼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极有修养,即使整個大厅高朋满座,但仍然不失其安静,优雅。
沒有人高声喧哗,各桌只是低声谈论他们自己的话题。
古鸿孤与赫连吟风坐在通风的角落裡,桌上美味佳肴,二人不紧不慢地品偿着,赫连吟风吃饭的时候很优雅,动作很缓慢,细嚼慢咽。
可是,古鸿孤却有些沉默地看着赫连吟风,手中沒有动作。
她们都感受到玄煞的气息在不断向酒楼靠近。
古鸿孤知道赫连吟风感应得到,可是,赫连吟风却依然不急不徐地夹菜,吃饭。
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這让古鸿孤心中莫明的有些烦燥。
究竟,古鸿孤還是不够了解赫连吟风。
所以,此时此刻,她看不懂赫连吟风。
很快,玄煞,扶风,狄文三人便来到迎客酒楼,看到古鸿孤与赫连吟风在一起,三人面上一喜,直朝古鸿孤与赫连吟风走来。
“宗主。”
“宗主。”
“宗主。”
三人均道。
三声宗主,声落,气氛陡然凝重和苍白。
“呵呵……”
赫连吟风缓慢而优雅地放下筷子,沉沉地低笑了起来。
玄煞三人不明白她笑什么,只觉得突然间身体刺骨地发冷。
“哈哈哈……”
蓦地,赫连吟风扬首大笑起来,突兀而放肆的笑声在整個安静的酒楼裡响起,引得所有人侧目,却沒有人出声打断她的笑声。
她靠在椅背上,微风吹起长发飞扬,衣衫半落,苍白的皮肤刺晕了所有人的眼,放肆而狂放,沒有风情,沒有妖媚,却是刻骨的骄傲和凌利!!
放荡,不知廉耻,有失妇德,大胆,疯狂,无礼……比青楼妓子還不堪。
所有人眼神渐渐变了。
嘲弄,不屑,厌恶……
赫连吟风置若未见,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人。
“宗主?”良久,赫连吟风挑眉笑看向对面的古鸿孤:“我很有面子!”
什么?
玄煞三人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难道宗主并沒有收服赤蟒,她還并不知道宗主身份?
古鸿孤眼中的烦燥越来越浓。
可是,渐渐,冷酷起来。
她放于桌下的手中,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只紫色小圈,像個手镯,精致的暗纹,妖艳的紫色,闪着微光。
那是——兽王圈。
可控制万兽之王。
沒有任何灵兽可以抵抗。
那也是灵魂的枷锁。
强夺一個灵魂永恒忠诚的凶器。
有病。
酒楼中客人各色的视线从赫连吟风身上移开,他们只当是遇到了一個疯子。
此时,赫连吟风那幽黑的眼眸平静的可怕,也深沉的令人心慌。
玄煞三人屏息了。
古鸿孤沉默看着她。
赫连吟风坐正了身体,发丝零乱,却凭添一丝性感和脆弱。
忽然,赫连吟风缓缓拿起了挂在腰间的揽月剑,玄煞神情一紧,赫连吟风却懒洋洋地抬头戏谑地瞧了他一眼,這一眼,让玄煞脸色难看,却越发摸不着赫连吟风的意思。
只见,赫连吟风只是将剑捧在怀裡。
“紧张什么?你的命還真大,那毒不好解吧?”赫连吟风勾起唇角,调笑了玄煞一眼。
說起毒,玄煞整张脸都黑了。
狠狠瞪了赫连吟风一眼。
赫连吟风却是再不理会他。
她低垂了眼睑,神情专注地看向手中的揽月剑,那眼神,温柔的几欲滴出水来。
她反复不断地轻抚剑身,唇角的笑容绝然而疯狂。
她的眼神流露出凌利的杀机。
那是对自己的杀机。
狠辣的,让人心惊。
玄煞本来愤怒的脸,此时满是震憾,這让他想起了五百年前的自己,他也曾反抗過,可是,他沒有眼前的女子狠辣。
真正的狠辣并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玄煞明白的。
而他也从不知,一個人居然可对自己流露如此凶狠的杀机,狠辣如斯。
不由得,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尊敬和叹服。
古鸿孤知道,兽宗俘虏過无数灵兽,包括面前的玄煞,在面对灵兽圈的时候,任何灵兽都沒有反抗或自杀的可能,可是,古鸿孤却相信,眼前的女子可以。
這是一种直觉。
突然之间,她有些懂赫连吟风了。
她之所以如此坦然,是因为她不想再逃避,她選擇了面对。
眼前的女子就像一把锋利出鞘的宝剑,宁折,不弯。
那本来已经准备出手的兽王圈,她下意识,缓缓收回。
赫连吟风抬眼,戏谑看了古鸿孤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冷酷、和张狂的挑衅。
挑衅!
古鸿孤摇头苦笑。
她妥胁了。
至少此时是這样。
但是古鸿孤知道,她想要征服眼前女子的欲望更强烈了。
赫连吟风只是专注而安静地看着揽月剑。
心中想着那個妖精。
接着,她又摘下腰间的葫芦,喝起了酒。
一口一口,很慢。
古鸿孤,玄煞,扶风,狄文四人都看着她,除却古鸿孤那兴致浓浓的猎奇眼神,玄煞三人的脸色都很尊敬。
他们被震憾了。
“毒医为徒儿一家报仇,杀上了青竹山庄,听說青竹君子不慎中了‘缠梦’之毒,性命危在旦夕。”
突然,大厅中一道低低的声音传入赫连吟风几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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