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173章 空空

作者:周景云庄篱
沐浴的热水很快送了過来。

  周景云进了净室,泡在热水裡略有些疲惫地吐口气。

  自从庄篱出事,东阳侯夫人状态很不好,有时候会不清醒,认为庄篱還在,清醒了就自责,哭,太医院开了安神的药,晚上還是会睡不好,原本姨母要守着,但姨母比母亲的状态也好不到哪裡去。

  “姨母,你的命算是阿篱救回来的,看到你這般样子,她会心不安。”周景云劝薛夫人。

  薛夫人如今性情干脆,将眼泪一擦,說:“是,我可不能坏了身子,那可就辜负了阿篱,我的确撑不住了,我回去缓缓,待過后再来陪你母亲。”

  薛夫人走了,周景云要守着母亲,又被许妈妈和黄妈妈劝回来。

  “世子,你要歇息好,若不然夫人看到你精神不好,心裡更不好受,更要睡不好。”

  周景云从浴桶内起身,擦了身子换上寝衣走出来,春月還守在外边,說:“准备了宵夜,世子吃一些吧,许妈妈让人来說,你晚饭沒用多少。”

  周景云本想不用了,但看着送来的一碗素面,一碟腌鱼,清淡但又有肉,這是庄篱的喜好,可见小厨房那边還是遵循着她的习惯。

  毕竟,她不在也才几天。

  周景云垂目嗯了声,在临窗的桌子前坐下来,春月转身出去了。

  這也是庄篱留下的习惯,他们当初吃饭的时候,婢女们不在身边伺候。

  周景云沒有再說话,低头吃一口面,吃一口菜。

  看着窗户上投下的人影,春红拉了拉春月的衣袖,小声說:“你怎么出来了?世子身边沒人伺候,先前也罢,有…..”

  有少夫人,這三個字到了嘴边尚未說出来,春红的眼泪就先涌了出来,她伸手捂住嘴堵住声音。

  春月转头看着窗户,眼神怔怔,是啊,先前少夫人在,现在世子只一個人了,她真是一眼都看不得這场面。

  不止看不得,她甚至在這裡都待不下去了,空荡荡,到处空荡荡。

  原来少一個人,能让屋子裡变得這么空。

  ……

  ……

  屋子裡的灯逐一熄灭,值夜的婢女退了出去,周景云坐在床边。

  夜灯在床边投下一片光亮。

  其他地方都被夜色填满,但无边无际越发空旷。

  周景云上床,自从正月十六之后,這是他第一次睡在這张床上,另一只枕头和被褥被收起来,這样看起来,床還是很大的。

  想到最初第一次跟庄篱睡在一起,他只睡了一個边,就這样還会不小心碰到,感觉好小的床。

  周景云不由笑了笑,从枕头下摸出一本书,看着夹在其中的书签。

  “读书吧,我要睡了。”

  身边似乎有女子說。

  周景云转头,看到她躺在枕头上,眼睛亮亮地笑。

  下一刻,眼前的女子碎裂,散落在床上,有血,有扭曲的骨头。

  周景云猛地闭上眼,急促地呼吸,他似乎又回到了宫宴那晚,耳边是忽远忽近的歌舞声,而他站在高楼上松开了手,看着庄篱跌落,看着她支离破碎。

  “我会编织一场梦,梦裡庄篱死在白瑛面前。”

  原本是她自己杀死自己,但梦可以人为编造好,现实发生什么很难预料。

  庄篱出了意外受困,最终是他杀了她。

  他知道当他松手,或者說,庄篱对他說松手之后,就是陷入了梦境。

  梦境裡是假的。

  真正的庄篱并沒有跌下楼。

  但人在做梦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对他来說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亲自松了手,也亲眼看到庄篱支离破碎的尸体。

  那种冲击是真实的。

  他是在坐车离开皇宫的时候醒来的。

  醒来后人還僵硬着,裡衣都被汗打湿,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咬了几下舌尖才清醒過来,告诉自己刚才是做梦,现在是真实。

  然后他才敢看怀裡裹着的斗篷,看到一颗摔断的莲藕。

  “你放心,我不真死,是假的,是替代。”

  当初清晨庄篱交待事情的时候告诉他了,但用什么替代沒有說,如同前几次一样,不能說。

  “說了你心裡有了印象,会受影响,梦容易崩塌。”

  原来替代她的是莲藕啊。

  他還记得這個莲藕,說是制的熏香,被婢女摆在書架上当摆件,原来還有這般妙用。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准备了。

  周景云默然,深呼吸平复着情绪。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梦和现实转换,血腥的恐怖和莲藕的对比,让他精神有些恍惚,常常会走神,不得不经常提醒自己,调整情绪。

  情绪终于缓下来,他睁开眼,看着夜灯昏昏的床帐,将书放下,举着灯重新走出去。

  夜灯照亮了东次间。

  书桌上笔墨纸砚都還摆着,字画缸裡還有庄篱沒写完的半张字。

  周景云伸手取出展开,夜灯下,纸上的字模糊一片。

  他愣了愣,怎么被打湿了?看不出写的什么,就像梦境過后消退的记忆。

  他将字卷起来放回字画缸内,桌上還有博山炉,她喜歡制香,焚香,但他从未闻到過香味,此时也完全想不起属于她的味道。

  博山炉中空空,沒有焚香。

  周景云从書架上找到香盒,這也是她带来的,裡面装着自制的香料,他伸手打开,但其内亦是空空。

  用完了嗎?

  周景云怔怔一刻,抬起头看向書架上,香盒是空的,莲藕不见了,只余下几本书,是从他书房拿来的。

  她来的时候几乎是两手空空,离开這裡后什么都沒留下。

  周景云的视线落在墙上,看到挂着的竹笛,莫名松了口气,還好,笛子還在。

  他伸手将笛子取下来。

  只可惜只听過一次她吹笛子,還导致犯了病。

  周景云将笛子放在嘴边。

  悠悠扬扬的笛声在暗夜裡传开。

  在值日房中坐着的发呆的春月抬起头:“那是少夫人的笛子嗎?”

  正房内几乎都是少夫人的物品,世子的书籍器乐都在书房。

  因为不放心她,陪着值夜的春红在床上坐起来,轻叹一口气:“是。”

  世子,這是思念少夫人啊。

  春月喃喃說:“我還沒听過少夫人吹笛子呢。”

  少夫人一直在练字,等练好字,就该吹笛子了。

  但

  怎么…

  還不到一年啊。

  春月忍不住抬手拭泪。

  “春红。”她又有些慌张,“我想不起来我跟少夫人那晚說的最后一句话了。”

  春红心裡叹息一声,婢女仆从是不允许进皇城的,陪同的春月只能等候在车马处。

  谁能想到那一晚竟然是最后一次见呢。

  春月伸手掩面:“我应该多跟少夫人說几句话的。”突然又想到什么,抓住春红,“少夫人出门前,在家要逛园子,后来我陪着她把家裡都走了一遍,少夫人看得可仔细了,你說,她是不是感觉到什么?”

  少夫人根本不是要逛什么园子,是不是在告别?

  春红握住她的手:“少夫人如果知道要出事,那就不去了啊。”

  不去赴宴,最多被皇后不喜,還不至于要命。

  春月想說什么,被春红揽住拍抚:“春月,你别這样,少夫人经常逗我們笑,也从不为难我們,她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样失魂落魄。”

  春月伏在她肩头呜咽出声:“我也不想這样。”

  她控制不住啊。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啊。

  而且她突然想不起少夫人的样子了。

  是因为人来的突然,走的突然,時間短短,她就把少夫人忘记了嗎?

  春月的眼泪如雨而下。

  春红揽着她忍不住也落泪,忽地笛声停了。

  两人不由抬起头看向正房。

  夜灯熄灭,室内一片寂静。

  “你看你能這样哭已经很好了,世子都不能肆意宣泄悲伤。”春红喃喃說。

  要打起精神照看夫人,要顾及朝廷脸面,毕竟夫人是在宫裡出事的。

  ……

  ……

  周景云来到东阳侯夫人這边,许妈妈站在门外跟几個仆妇叮嘱什么,看到他忙迎来,端详他的脸色。

  “世子,昨晚沒睡好吧。”她轻声說。

  婢女们說世子院半夜吹笛子。

  “我下次会注意。”周景云說,他那时有些失态,忍不住吹笛子,后来也反应過来了,這是半夜,立刻停了。

  他知道他应该很悲伤,让别人看到悲伤也更好。

  但他不想這样,好像他在作假一样。

  他

  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大概是什么都不想想吧。

  许妈妈看着他:“世子不用太压制自己,你是最难過的人。”

  她现在都不能回想先前世子和少夫人的恩爱,她這個旁观者都心痛无比,更何况当事人。

  世子该多痛苦。

  周景云对她点点头:“我知道,许妈妈放心。”

  “夫人昨晚沒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吃過药睡着了。”许妈妈說,“世子不用进去,让她好好睡吧。”

  周景云說声好:“那就有劳许妈妈费心了。”停顿下,“那我去祭奠她。”

  庄篱的丧事不宜大办,埋葬后的祭奠也简单的多。

  再烧一次纸就结束了。

  许妈妈心裡叹息一声:“世子去吧。”

  周景云带着一個小厮一個护卫出了家门。

  或许因为還早,街市有些冷清,周景云骑在马背上有些恍惚,不知道她现在在哪裡?

  周景云忍不住环视四周,旋即又收回视线。

  庄篱已经死了。

  虽然那是一场梦,但他的妻子庄篱的确死了,不存在了。

  他要牢记這一点,這样才能让活着的人脱困。

  他垂下视线,拉起帽子遮住头脸。

  所以,虽然是假的,是一场梦,但失去是真的,悲伤也是真的。

  “世子。”护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许震惊,“是监事院的人。”

  监事院?

  周景云抬起头,看到已经走到东阳侯府墓地所在,而原本安静的新坟前此时站了一群人。

  张择裹着斗篷,坐在一张木椅上,手裡捧着一碗茶。

  “周世子,我出门在外错過见少夫人最后一面,所以我打算把少夫人挖出来,当面送别,尽全心意。”他說,对周景云举了举茶,冷冷问,“你觉得如何?”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