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相见
站在门前看街上热闹的店伙计忙满面含笑相迎“上官小郎君来啦——”
伴着他的声音,上官月从车上跳下来。
“小郎君,恭喜啊,如今是公主之子,楼船生意更好了吧,我們掌柜的正盼着您——”
店伙计高声奉承,要把人往裡面迎,但上官月却沒有大摇大摆进去,而是回身掀起车帘。
一只女子的手搭在上官月的胳膊上,然后拎着裙子钻出来跳下马车。
“就是這裡啊?”白篱打量门头。
上官月点点头“进来看看。”
白篱向内走去,上官月跟在她身后。
店伙计沒来得及引路,不由问站在车边的吉祥:“這是谁啊?”
吉祥闷闷說:“婢女。”
婢女?店伙计惊讶,公子還是第一次带婢女出行,而且還带着向内去了……
他不由再次看了眼吉祥,吉祥都還沒有资格跟进去呢!
吉祥可是驸马给的人。
那這婢女是哪裡来的人?被公子如此信任?
看到迎面走来一個女子,虽然公子笑眯眯在后跟着,蔡掌柜還是吓了一跳。
“你……”
他刚张口,就见這女子盯着他看,旋即笑了:“蔡妈妈,你好啊。”
蔡掌柜愕然。
這人怎么這样称呼他!
他明明是男的,嗯,扮過一次女的……
但那是去东阳侯府,匆匆一去匆匆离开,沒有多少人看到啊!
“你认出来了?”
“我眼神可好呢。”
“是丑的過目难忘吧?我都說了别让他作怪,非不听。”
“是沒有你好看。”
蔡掌柜听着公子和那女子說笑着,听起来,她见過他?忙伸手拉住上官月:“這位姑娘是……?”
白篱看着他含笑說:“我是白篱……”
白篱?蔡掌柜心想是陌生的名字,是楼船上的女子?得了公子的信任?
“……我父亲是白循。”
耳边传来那女子的声音。
白循,嗯,這個倒是听過,朔方节度使……白循!被问罪的白循!蔡掌柜一個激灵回過神,看着眼前的少女,渐渐与曾经见過的海捕文书上的女子融合。
见他看自己,白篱還特意端正面容:“画像是我姐姐白瑛,我跟我姐姐很像吧。”
蔡掌柜磕磕巴巴:“是,是。”
這小娘子還挺有趣的,知道自己有画像被抓捕啊。
他又看上官月,還记得当初接到监事院送来的海捕文书,简单查了一下,沒什么消息,猜测一個弱女子可能已经死了,公子也沒让再找,原来公子還是私下寻找,找到了。
不過看起来,似乎沒有交给监事院的意思……
“冷,别站在外边說话。”上官月說,“快进去。”
白篱說声好,碎步向内去,上官月含笑跟上,刚迈步被蔡掌柜一把拉住。
“公子,她……”他对白篱的背影带着询问,“怎么回事?”
其实有很多话要问,公子什么时候找到她的?为什么带她来這裡?
公子与余庆堂的关系是秘密,更何况库房!那裡更不是谁都能进,涉及到公子真正的身份!
上官月对他笑說:“回头再与你细說,总之你放心,我的事她都知道,她的事我也都知道。”
說罢拍拍他肩头。
“冷,快进去。”
冷?公子什么时候怕冷?這是急着去陪那位白小娘子吧?蔡掌柜再次抓住上官月。
“公子!”他看着上官月,压低声问,“這位白小娘子沒成亲吧?”
成亲?上官月愣了下,不由想她說她先前是东阳侯世子少夫人,嗯,是假的,那自然是沒成亲。
“沒有!”他皱眉說,“你打听這個做什么!沒礼貌!”
說罢甩开蔡掌柜快步进去了。
蔡掌柜在后松口气,逃犯不逃犯的无所谓,只要别再是他人妻就好。
他脚步轻快的跟进室内,将库房的门关上,看到那白篱站在墙边,正仔细看其上密密麻麻的人名表,以及最高处的空白。
“……這裡是准备要写你父亲母亲的名字嗎?”白篱低声问。
上官月点头:“待洗去污名以后。”說到這裡看向蔡掌柜,“怎么了?說是张择查了杨家,跟咱们也有关系?”
蔡掌柜点头:“公子還记得先前我們给张择举告,陛下宠臣姜大同的岳家杜氏,曾与蒋后有牵连嗎?”
余庆堂耗费人力物力查的,并不真是为讨好张择,攀上监事院,而是为了先太子谋逆案。
上官月自然记得,当时跟张择举告的是,杜氏为蒋后献百花齐放技艺,且通過蒋后为女儿谋皇亲。
当然這是为了让张择查杜氏是蒋后党才這样說。
事实上這位杜氏在求蒋后之前,就已经跟三皇子广平王联系上了,许诺扶持广平王,趁着太子和先帝父子不和,传谣诬陷太子在霸州屯私兵。
可惜,太子和先帝虽然水火不容最终丧命,但广平王也沒能上位,因为密谋败落逃亡,死在路上。
杜氏做事隐秘,沒有受到牵连,后又因为女婿姜大同,被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信重,杜家安稳富贵。
“张择抓了杜氏,杜氏指证杨家跟蒋后有牵连。”蔡掌柜說,“由此围了杨家,宫裡皇后和皇帝闹起来了。”
上官月若有所思:“张择這是用我們递上去的证据,恐吓了杜氏,意图除掉杨家?”
蔡掌柜点头:“确切說,除掉皇后,毕竟這件事是由东阳侯世子提請皇帝查其妻子遇难案开始的。”
說到這裡皱眉。
“只是不知道周景云這是无意還是有意……”
周景云丧妻是真,妻子死的太意外也是真,但這個结果指向皇后,就有些令人寻味了。
此时外边也是议论纷纷。
“他是被张择和白瑛胁迫的。”
突然有声音說。
蔡掌柜愣了下,看向坐在公子身边的白篱。
他和公子說话的时候,那女子也坐下来听,想到公子說他的事她都知道,那就随便吧,他也沒有再說什么,就当這女子不存在。
沒想到她会开口說话。
還說的這么肯定?
她跟东阳侯世子很熟嗎?
蔡掌柜皱眉。
白篱对他笑了笑:“蔡妈妈,我先前是庄篱,东阳侯世子少夫人,我們见過的。”
啊?蔡掌柜目瞪口呆,他听到了什么鬼话!
“這個以后再跟你說。”上官月摆手,看着白篱问,“所以這是白妃借着你的死,要除掉皇后啊。”
白篱点头,笑了笑:“是啊,我姐姐這個人很厉害,非常会抓机会。”
說到這裡叹口气。
虽然那晚顺利离开皇城,顺利的完成了东阳侯世子少夫人意外亡故的梦,但白瑛和张择放弃追捕纠缠她,還是周景云替她拦下了。
是啊,对白瑛来說,她死啊活啊的其实不重要,能用她换個周景云掌控,太值了。
周景云……
他說過,他很敬佩蒋后,认为蒋后是豪杰,還给画了画像私藏,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愿为蒋后做事,远离朝堂。
现在他却因为她,被白瑛逼迫,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白篱猛地站起来:“我出去一下。”
啊?蔡掌柜還在愣神中。
上官月忙站起来:“我陪你去。”
白篱回過神对他一笑,伸手拉着他胳膊,将他按坐回去:“你继续忙你的,這也是事关你父亲的事,我自己出去随便走走。”
上官月坐下来,但又牵住她的衣袖,问:“你是担心周世子,想去看看他吧?”
不待白篱回答,又一笑。
“你放心,张择用杜氏也沒那么容易,我這就去见公主,当时给了监事院一部分证据,但更多的证据都還在我手裡,我送给公主,让公主出面办這件案子,公主肯定愿意借此立功扬名,這样也能把杨氏摘出来,周世子就能不受牵连了。”
白篱听完了,笑說:“跟你相比,我姐姐的运气不好。”
上官月挑眉一笑:“你說過了啊,我的运气很好,放心放心。”又认真說,“如果周世子真是被白瑛张择所迫,你還是别让他们发现的好,免得世子他更为难。”
白篱点点头:“你說得对,我会小心的。”
上官月牵着她的衣袖站起来:“我先把你送回楼船,再去一趟公主府。”又看蔡掌柜,“把东西准备一下。”
蔡掌柜脑子還在乱哄哄。
东阳侯世子少夫人不是死了嗎,怎么這個叫白篱的人說自己是她?
她又出现在公子身边,這,這,谁来给他解释一下啊,這到底怎么回事?
假死脱身,跟公子私奔了?
看把公子紧张的,這女子刚露出去见东阳侯世子的念头,他就拦下了。
上官月說完這句话,已经向外走去,蔡掌柜只能跟上,嘀咕一句:“都准备好了。”
白篱說:“我自己回去就行,你直接去公主府吧。”
上官月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向外去,看到他走出来,店伙计和在厅内坐着的吉祥都有些惊讶,今天這么快。
店伙计忙夸张地恭送“上官小郎君多多发财啊——”
吉祥也忙去将马车牵来,刚牵過来,街上有一队人马缓缓驶来,同时夹杂着街边的议论声。
“看,是东阳侯世子——”
“听說是他诬陷皇后——”
“不能這么說,他只是想为妻子的死寻真相。”
“他妻子死了,他寻真相,就要那么多人陪葬啊。”
“杨家被围,听說杨家一個小姐受到惊吓活活吓死了——”
“天啊——”
上官月走到门边的脚步猛地停下来,伸手微微拦了下,跟在身后的白篱也停下来。
“是东阳侯世子--”上官月小声說。
白篱向外看,但沒有再迈步,下一刻视线裡出现穿着黑斗篷的周景云。
他骑在马上,神情冷森。
這让街边的议论声音变小,只余下注视。
在他身后是一辆马车,透過摇晃的车帘,隐隐可见坐着两個妇人。
是东阳侯夫人和薛夫人。
白篱一眼就认出来了。
车马走的很慢,但又很快,转瞬间就走過去,消失在视线裡。
上官月站着沒动,等了一会儿,才转头对白篱轻声說:“走吧。”
白篱笑了笑点头,跟着他走出去,在上车的时候看過去,见周景云已经走到了街口,越過街上的人還能看到他骑在马上的背影。
他会不会回头看一眼?
但,看到她,也不认得啊。
周景云還沒有见過自己真实的样子,当时问他要不要看一眼,他說不看了,怕见到了失态露出马脚。
白篱站在原地微微出神。
上官月也沒有催促,自己先上车,只是掀着车帘等着。
白篱收回视线对他一笑,扶着他伸来的手坐上马车。
车帘放下,吉祥牵着马调转马头向城外走去。
周景云忽地回头。
這几日跟踪窥探的人越来越多,护卫很紧张,下意识跟着回头。
“世子?”他低声询问。
可有什么不妥?
沒有不妥,他只是突然觉得,好像,庄篱在看他
虽然走過去了,街上還有无数视线看着他,见他突然回头一阵骚动,有慌张,有回避,有欢喜,有呆呆,纷繁混乱。
他并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京城其实很大,哪能那么容易遇到,說不定她已经离开京城了。
而且,就算她在這裡,他也不认识。
他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
想到這裡周景云笑了笑。
還好不认得,否则,看到了必然难免移不开视线,被人发现就不妥了。
周景云收回视线:“沒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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