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意外
金玉公主的确会关心皇后家的案子,但只会立刻进宫去跟皇帝添油加醋幸灾乐祸。
金玉公主此人无情又恶毒。
张择看着簪着金花冠,穿着金牡丹纹襦裙,裹着大红斗篷的金玉公主走进来。
這打扮对金玉公主来說,已经是很朴素了。
自从說要改過自新后,身边也不再是美少年簇拥,只带着一個内侍。
人有舍,必有索。
金玉公主想要什么,张择也看出来了,嘴角浮现一丝讥笑,想学蒋后,她也配!
他低头施礼:“见過公主。”
金玉公主和蔼一笑:“中丞不用多礼。”
进了室内,内侍从怀中拿出一张绣花精美的垫子铺好,金玉公主才坐下来。
张择跟进来,說:“杨氏曾为蒋后所用,证据确凿,但尚待陛下斟酌,所以详细案情請恕臣不能告之,公主可以进宫问问陛下。”
金玉公主重复一遍:“证据确凿,但尚待陛下斟酌。”看着张择,似笑非笑,“中丞這是根本沒办法拿到证据說服陛下吧?杨氏在陛下心裡地位可不一般,陛下可以說是在杨家长大的。”
父子和睦的时候,父皇只喜歡太子,其他的儿子都不入他的眼,可有可无。
父子开始生嫌隙,儿子们都不敢入他的眼,躲得远远的,唯恐惹来杀身之祸。
长阳王是最小的皇子,還沒长大就被赶出皇宫开府,杨氏与母妃有旧,念及故人,便多有照顾。
尤其是当太子被杀后,长阳王吓的连王府都不敢回,一直住在杨家,后来被贬出京城,杨家更是举家护送,陪着過去。
“杨家是什么样的人,陛下心裡很清楚。”金玉公主說,“而张中丞你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做事,陛下心裡也清楚,要是其他人家也就罢了,对陛下来說无所谓,但杨家,张择,你靠着莫须有的构陷织造,可沒那么容易。”
的确不容易,张择是用上次收到余庆堂密告,杜氏攀附蒋后与广平王结亲的事件来威胁杜氏攀扯杨氏,說杨氏也是受蒋后指使把女儿嫁给长阳王。
但密告给的证据单独处置杜氏不成問題,将杨氏罗织进来不太容易,杨家的确在陛下心裡不同,以往這些胡乱堆砌的人证物证送過去,陛下看也不看就准许了,但這次,陛下看得很仔细……
看来要拖很久,這对他来說不是什么好事。
他再把白瑛身边换成自己人,但也换不了整個皇城的人,杨氏到底是皇后,真要对白瑛动手脚…
他经不起万一。
不過,此时此刻金玉公主跑来說這個,是什么意思?
威胁他?
不可能,金玉公主才不会为杨氏說话。
那……
张择看着金玉公主:“請公主指教。”
金玉公主含笑說:“我可以助中丞一臂之力,让杨氏罪责难脱,但我有個條件。”
她?這蠢妇怎么助力?张择微微惊,迟疑一下问:“公主想要什么?”
金玉公主說:“我要你把杜氏的罪名清理干净,尤其是涉及先太子的事,半点不许透露。”
张择再次愣了下:“杜氏還与先太子有关系?”
杜氏是承认自己攀附蒋后,谋皇室姻亲,除此之外還供述一些欺男霸女谋夺田产诋毁朝官无关紧要的事,就這些事,還一口咬定是被蒋后胁迫做的。
可半点沒提過跟先太子還有牵涉。
进了他手裡都不肯說的事,金玉公主竟然知道。
這個蠢公主现在還真不一般了。
看到张择惊讶的眼神,金玉公主难掩得意:“我說過了我可以助中丞,我有充足的人证物证把中丞想做的事做的完美无缺。”
张择俯首施礼:“张择多谢公主相助。”又抬起头,“一切听公主吩咐。”
金玉公主笑了,抬手。
张择在内侍伸手之前,把胳膊伸出来。
金玉公主笑意更浓,虽然张择不算美人,但也算眉清目秀,比如今她眼前看到的男人们好多了。
她扶着张择的胳膊站起来:“走吧,我替你去审一审杜氏。”
张择退后一步,借着施礼抽回胳膊:“有劳公主了。”
金玉公主带着几分遗憾收回手,向外走去。
“不過,既然杜氏作恶多端,为什么不多加一條呢?”张择在后问。
金玉公主为什么要单独把涉及太子的事摒弃?或者說,为什么为了抹去先太子的事,金玉公主宁愿把功劳分给他?
金玉公主在前叹口气:“遇上枕边人谋害皇嗣,狼子野心,已经够糟心了,陛下不知道多伤心呢,還是别让他再想起以前皇兄的惨事了,都已经過去了,人都死了,再說這些,也沒用。”
是嗎?张择不信她的话,但先太子如何与他无关,已经出手了,皇后绝对留不得,這一次他只要杨家死。
金玉公主也不在意张择信不信,昨天上官月的话她的确听进去了,但今早坐在车上,她又有其他的想法。
皇后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這個位置是坐不了了。
白瑛是個罪身,生下的如果是女儿,无关紧要,就算是儿子,生母不堪,又沒有德高望重的皇后来抚养,声名必然不佳,能不能长大還不一定呢。
這样看来,上官月是皇室最重要的子嗣,长大了,又是皇太孙,只不過先太子已经被贬为庶人,他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要想在朝堂有一席之地,离不开她這個姑母的扶持。
如果让先太子恢复了清名,他也变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那她還有什么可拿捏他的呢?
金玉公主走出去,看着前方的皇城,志得意满一笑。
……
……
“金玉公主去见张择了。”
“为杨家作保嗎?”
“公主哪裡是那种人,不過是去看热闹了。”
“……公主去见陛下了….”
“陛下這两天不见人。”
“肯定见公主,不知道公主会說什么?”
“唉,杨氏真是倒霉。”
“皇后是脾气不好,杨氏是浅薄了些,但怎么会做這种自毁前程的事?”
“說跟蒋后勾结,我是不信的,說句不妥当的话,蒋后哪裡看得上杨氏。”
坐在官衙裡周景云能听到外边的议论,因为皇后杨氏谋害皇嗣案,皇帝這两天悲伤過度,也停了朝事,大家也都放下手裡的事,关注着案件进展。
不過每次话說到最后,都会……
“真是飞来横祸。”
“這可不是飞来横祸,是周景云….”
“咳,别這么說,他….”
“他怎么?无辜嗎?谁知道呢,那晚他亲自陪着妻子,他自己的過错….”
周景云起身走了出去,廊下聚在一起议论的官员们瞬时停下說话。
“景云。”有官员挤出一丝笑打招呼。
但更多的是官员们则扭开头,一副不想跟他說话的姿态。
周景云也不在意,神情平静,看了看天色,日落时分,晚霞普照,对跟自己打招呼的官员說:“我先走一步。”
說罢要迈步,有人从外边跑进来,带来最新的消息。
“說了,說了,杜氏全說了,有人证物证,证当年和杨氏一起受蒋后安排,给皇子们结亲,以图掌控。”
此言一出,诸人哗然。
“荒唐,這怎么可能!”
“张择刑讯逼供,捏造证据吧。”
“不是,是金玉公主去见了杜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诉說长阳王走到如今的不易,杜老太爷幡然悔悟,将曾经的事全盘托出……”
“陛下已经见過杜老太爷了,张择带着杜老太爷去拿藏在杜氏祖宅的往来证据了。”
“竟然是真的?”
“那杨氏完了。”
伴着這句话,诸人的视线看向周景云,此时一片霞光落在他身上,除了以往令人炫目的美,莫名還多了一丝令人战栗的寒意。
周景云接過一旁小吏递来的斗篷,垂目看着双手,视线裡嫣红一片。
……
……
暮色笼罩的楼船上,消息也送来了。
“杜氏說的是与蒋后勾结?沒說其他的?”上官月听完了,神情微怔,又问一遍。
来人是蔡掌柜派来的,摇摇头,也带着几分疑惑:“蔡掌柜說东西都准备的齐全,送去公主府了。”
怎么只字沒提先太子的事?
怎么杜氏反而還承认跟蒋后勾结?
明明沒有勾结…
难道公子沒跟公主說清楚?
但這句话他沒问出来,因为看出公子的脸色不太好。
“或许,還沒到,先說杨氏的事,接下来就会查其他的。”他忍不住安慰說。
上官月慢慢摇摇头:“不会。”
杜氏說了杨氏這种捏造的事,說明不会說其他的事了,
室内安静无声,上官月坐在其内,不知道過了多久,被暮色笼罩,宛如变成一石尊。
直到门被拉开。
“上官月。”
刚结束梳妆的白篱走进来,脚步轻快跪坐在他身边,带起一阵风。
风吹散暮色,上官月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也重新流动。
“刚才有個不好的消息。”他說,将来人說得消息告诉白篱,說罢又自嘲一笑:“其实,我原本真存了希望。”
希望這個有一丝血缘的姑母,真的也会有一丝血缘情。
但…
他摇摇头,旋即又绽开璀璨笑容。
“沒事,我已经习惯了,世上哪有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白篱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急,還沒结束呢,一個希望沒了,我們還有其他的希望呢。”
真有其他的希望?上官月看着她,她是說過我們会把希望多系几個人身上,那不是一句玩笑嗎?
“当然不是啊。”白篱笑說,伸手指着自己,“你可以放心地对我存希望。”
因为她不会让他失望,上官月笑了,不是璀璨的笑,而是轻轻的笑,在脸上眼裡散开,渗透肌肤蔓延体内。
他一撑身子站起来。
“走,我們迎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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