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何人知我意 作者:未知 程林闻言转過头来,表情有了微小的变化,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早在我从京城返回前的那個晚上,我就设想過這种情况……当然,那是最糟糕的猜测,只是沒想到……事情真的会发展到這一步。” “因为那個‘魔术师’?”女娲询问。 如果此刻有特理部的人站在旁边,听到女娲吐出這個词,大概会很震惊。 因为截至目前,有關於“魔术师”的事仍未公开。 是的,即便在那份“新闻”裡,也并未公开“证据”的来源——毕竟间谍這种事,說起来也不光彩。 而女娲之所以知道,全赖于程林請她帮的一個“小忙”。 在16号灵地住下的当天,程林便将女娲带入了现实世界,請她帮忙入侵了特理部的内網。 這对于一台“超级智脑”而言并不太难,即便她缺乏沃土的支撑。 通過程林的内部通讯器以及掌握的賬號密碼和網址,女娲成功侵入,并按照程林的要求,开始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截获破解一些来往的信息。 這本来只是程林自保的安排之一,却沒成想真的起了效果。 当“魔术师”泄密自杀的消息通過内網上传后,便被女娲成功获知。 唯一可惜的“魔术师”是利用特殊的,独立的设备与網络将那封证据传输离开,所以无法被女娲感知,但這也帮助程林明白了事情的整個经過。 “是,也不是。”面对女娲的询问,程林给出的答案却很含糊,“必须承认,起初,我的确很惊讶,不……用惊惧来形容也可以。在加入特理部的时候,我就想過,随着時間推移,關於投影与我的本质上的联系,迟早会暴露,尤其在……发生一些事之后。” “总之,我想過我的真正身份会暴露,就算不被人发现,随着合作加深,信任加深,我或许也会坦诚說明。但……我无论如何沒想到会以這种形式,更沒想到会在這個糟糕的時間点……” “起初,我真的很惊讶,觉得這世上的事未免太過巧合,虽然……這看起来是如此合理。但我今天又想了整整一個白天,总觉得,事情可能沒有這么简单。” “哦?”女娲诧异。 程林忽然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杂草,神态认真地說: “我想……這一切是否本就是施圣存的安排,你看,按照你截获的报告的說法,這样的证据,他却交给了梁靖去送,這本身就蕴含着风险,呵,我甚至都怀疑梁靖被他用什么法子引导了……毕竟,她办事向来還是稳妥的。” “你为什么這样想?這沒有道理,沒有动机。”女娲表示了异议。 程林皱着眉头,努力措辞,說: “并非沒有动机,如果换位思考,是我坐在他的位置上,如今,灾难虽然慢慢在平息,必将過去,但接下来呢?放着我這样一個不稳定的因素,是否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从此禁止我开启投影,那我岂不是就沒有了价值?” “你還是個七品。”女娲說。 “七品有什么意义?太平洋一役,世界修行界格局已经奠定,抛开施圣存不說,還有黎阳這個七品,白叶也成了同盟,再加上最近二司司首破七,這就是三位了……如今已经沒有了强敌,要那么多七品做什么?尤其還是我這种隐藏着秘密的……” 程林继续道: “我太不稳定了,尤其是,之前救灾的时候,情急之下我调集了沃土战兵和精灵卫队……這样的力量大概会让人寝食难安吧……他让我提前离开京城,大概也是为了防止矛盾爆发。” “而相对应的,假定這件事真的是他安排的,那么,一来是可以借机逼出那個藏在特理部内部的间谍,二来……也可以利用舆论倒逼全世界各国集中力量解决掉我,這岂不是個极好的机会?” 女娲皱眉,再次摇头: “可這样做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不怕将你逼急了,鱼死網破?” 程林摇了摇头: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所以,我才說這只是猜测,沒有任何证据的猜测……或许,是我多心了,毕竟,這世界上的巧合数不胜数。” 短暂的沉默。 山谷中只有瀑布的水流声一刻不停,衬托的环境格外安宁。 程林吐出一口气,换了個姿势,笑了笑,略過了這個话题: “我和你說這些主要是倾诉一下,而现在,思考這些其实已经沒有什么意义。” “所以?” “所以一切不是很简单了么?”程林拍了拍膝上的笔记本电脑,自嘲道,“如今全世界都在要求捉拿‘元凶’,這么大的压力下,還能有什么别的可能?不理会?等待全世界的制裁?然后坐等国民经济崩溃?大萧條?或者战争?将十几亿人拖入危难中?再者,国内的舆论压力怎么办?這次投影,光夏国就有十万人遇难,這十万人的直系亲属加起来,怕不是要超過百万人,這一百万人答不答应?怎么可能答应?!谁又有资格替他们答应?” 程林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疾……终于,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认真道: “如果是我,也必然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因为再沒有其他的選擇。” “可是……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迟迟不来,并且這一整天都保持沉默?是为了筹集人手?”女娲又问出了她不大理解的一個問題。 程林闻言沉默了下,仰起头,看向那渐渐垂落的太阳,轻声說: “筹集人手的确需要時間,毕竟一司的很多高手都在国外,返回需要時間……不過……” “不過?” “不過最重要的原因应该并非如此,而是……他们希望我能自己离开。”程林說。 “离开?” “是啊,毕竟……我是個危险因素嘛,就算其余人拎不清,施圣存肯定明白,想要拿下我,很难很难,而想要在不对平民造成伤亡的情况下拿下我……更是难如登天…… 逼急了我,一個七品境如果闹起来,情况很可能控制不住,而最糟糕的情况在于…… 倘若我不顾一切地疯狂制造投影……那么……” 程林仿佛笑了下,用复杂的语气說: “谁知道接下来那些投影,是安全的,還是……危险的?” “所以,他们沉默,所以,他们给了我一整天的時間,让我逃走,最好能逃到国外去,這样的话……对国内国外的舆论有了交代,也不至于真正的‘鱼死網破’……从某种意义上,這对我也是件好事。” “然而,你沒有走。”女娲說。 程林叹了口气,笑着說: “是啊,我不走,让我猜猜,他们知晓我坐在這裡钓鱼时候的神情,大概会很愤怒吧,或许還会讽刺下我,比如說我年轻幼稚……愚蠢,拎不清情况之类的……或许,他们会觉得我是在等他们的决定。” “难道不是?”女娲侧头问道。 程林沉默了一下,才收敛笑容,看向女娲,很认真地摇头說: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尽可能多在這片土地上呆一些時間……毕竟,我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年,而以后,或许就很难回来了。” 湖畔一阵风起,吹得水面碎金般的波光,粼粼。 秀美的山谷中夜幕一点点落下来,悄无声息。 就在這一刻,程林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震动,他有些意外地拿出来,发现是一條短信。 点开,当他看到那简短而急促的一行文字,他明显怔了下,沒有料到。 而当他看到了发信人的名字后,脸庞上很明显地柔和了下来,继而,又有些愧疚。 “花蓓……”程林轻声念出了這個名字,然后回想起大漩推演结束后,自己曾经暗暗决定要让她一生平安喜乐,如今想来,却大概是完不成了。 “花蓓?”女娲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下這個名字,然后就看到程林拿着手机冲她晃了晃,“喏,有人在催促我快些离开呢。” 這句话即指被利用的“花蓓”,更指背后的施圣存。 “所以呢?你的决定?”女娲发问。 程林闻言站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草叶与灰尘,插在泥土中的禾剑忽然跳了起来,漂浮在空中,发出嗡鸣震响,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 “走吧,在這裡叨扰這么久,也该离开了。” “去哪?” 程林勾起嘴角:“下江南。” …… 京城。 特理部。 当会议室的那扇门被推开,施圣存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情况?” “花蓓给目标发出了一條信息。” “恩,”施圣存点点头,然后說,“程林呢?” “刚刚检测到,已经离开!” “哦?”施圣存怔了下,继而低头看向摆在桌上的那张關於花蓓与程林的调查报告,一時間不知该說些什么,原本只是不抱太多希望的尝试,却未曾想到這般有效。 摇了摇头,他转而询问: “知道他向哪個方向去了么?” “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仍旧携带着卫星通讯器,所以我們仍旧可以时刻定位他的位置……” 那人解释了句,之后用手裡的类似战术平板的设备查看起来,同时說: “目前……他……他去了高铁站?等等……他,就在刚刚,他用身份证买了一张去往连市的车票!” “车票?”施圣存难以置信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