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戒律科的教学 作者:未知 在普通人眼裡,身具异能的道士就是仙人,仙人集少见仙人,更沒见過這么多仙人同时出现,早起开门的居民远远望见一群道士从镜湖村的方向走来,立刻明白今天将是一個不同寻常的日子。 小秋早已起床,自己洗漱完毕又替秃子洗脸梳头,经過几年的荒野生活,秃子对干净的外表深感不适,每次沾水都要呲牙咧嘴,過后照镜子却非常满意,“小秋哥,今后能把镜子就竖在桌子上嗎?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照一照。” 事实上,秃子根本不需要睡觉,偶尔他会模仿小秋的样子闭上眼睛,沒多久就会睁开,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打哈欠,他最喜歡聊天,现在又多了一项照镜子。 “好啊。今天会有客人来看你,你要对他们实话实說,态度要和蔼,明白嗎?” “明白。”秃子连连点头,“爹娘总教我要讲礼貌,說這样的孩子大家都喜歡,可是過去這段時間我可沒见過喜歡我的人,不是吓得转身就跑,就是拿棍子打我。” “今天的客人不会害怕你……也不会打你。” “我喜歡庞山。”秃子认真地說,“小秋哥身边的人都是好心肠。” 小秋微笑,他身边的人秃子只见過杨清音和小青桃,就得出了好心肠的结论。 吱吜一声,房门打开,一名神情严肃的中年道士不請自入,手裡拿着一面铜镜,警惕地一边走一边打量,铜镜四处照射,对屋子裡的一人一头视若无物。 “一個庞山弟子,還有镜子。”秃子高兴地叫道,认出了来者的发型。 第二名道士走进来,年纪显得更老一些,手握铜铃。嘴裡轻声念诵着什么,步伐轻缓,小秋隐约认出他踩的是七星方位。 “又一個庞山弟子,铃铛看着好眼熟。哎呀,头疼,小秋哥,让他别晃铃铛了。” 小秋沒吱声,好在道士走完七步之后就停止摇晃铜铃。 道士们一個接一個地走进来,秃子很快就查不過来了,“好多庞山弟子,哈哈,原来咱们庞山這么兴旺啊。” 十几名道士,各持不同的法器。对屋子进行仔细检查之后,分列两边,一名清瘦的道士走进来,同样的道服,同样的高髻长簪。可是放在這名道士身上似乎特别适宜,给人的感觉他就是天生的道士。 不用别人介绍,小秋知道這肯定是戒律科的大人物,但不是首座,他在老祖峰见過首座本人。 “慕松玄也是庞山弟子,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记在庞山名册裡,我看到了。就在一团墨迹的旁边。”道士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并无华丽言辞,也无一丝微笑,却给听者带来极大的安慰。 小秋心中的慌乱消失了一多半,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好像他刚才的话无意中冤枉了对方,“我……我沒什么可說的了。” “請你相信戒律科,相对于见妖就杀,我們更想知道背后的原因。” “谢谢。”小秋突然发现自己在屋子裡显得很多余,“需要我出去嗎?” “那样最好。戒律科也想保留一点小秘密。”道士的语气裡有一点点调侃意味,小秋心裡更踏实了,起码戒律科不会仅仅因为魔种就除掉秃子。 小秋向秃子点点头,向外面走去。 “小秋哥。”秃子好像也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对自己非常重要,声音有一丝颤抖,“别走太远,让我又找不着。” 小秋重重地嗯了一声。 院子裡居然還有一群道士,二三十人,大都比较年轻,其中有沈昊,其它房间敞着门,裡面都沒有人,客店显然已经腾空。 沈昊向小秋招手,两人走到角落裡交谈。 “你不该把他带回来。”沈昊开门见山,尽量压低声音,责备的意思還是很明显。 “那是秃子,野林镇的人,跟咱们从小就认识。”小秋心裡突然冒起一股火气,杨清音讽刺他、辛幼陶等人躲避他就算了,這些都是外人,可沈昊不同,他从前是秃子最好的朋友。 沈昊感觉到了小秋的怒意,身子向前凑近一点,声音缓和下来,“我明白你的感受,秃子非常可怜,我的伤心不比你少,他是我带出野林镇的,我对他的遭遇要负全部责任。” 小秋感到羞愧,因为他分不清自己的怒意仅仅是因为沈昊那句无情的话,還是对两人身份差异产生的嫉妒,拒绝五行科的第二论邀請当时固然痛快,事后却要面对比大多数修行者都要多的艰难险阻。 “那不是谁的责任,事情发生了,谁也沒有办法。” “沒错,事情发生了,秃子现在是一只妖,而且是与魔种纠缠在一起的妖,就像死不能复生,妖魔与道统也是敌对的。小秋,你不仅给自己带来麻烦,也让戒律科和庞山感到为难。” “這有什么为难的?”小秋惊诧不已,“如果查出来秃子具有危险……我沒话說,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只是觉得秃子很可怜,希望能给他一次机会而已。” 院子裡一名年长的道士咳了一声,沈昊說:“咱们待会再聊。”急忙跑回原位,与同科弟子一同盯着秃子所在的房间,目光似乎透過墙壁看到了裡面的情景。 小秋想不通沈昊的话,看到杨清音站在不远处,于是走過去說:“我沒看到五行科的人。” “他们待会才来。”杨清音冷冷地說,好像小秋打扰了她的沉思默想,“戒律科真是聪明,带来一堆小道士,正好利用這次机会让他们学习本科规仪。” “我把秃子带回来,让戒律科很为难嗎?” “为难?有一点吧,不知道是哪個傻瓜,居然让那颗脑袋在庞山留名,你可是抓住软肋了。脑袋有危险,就得想办法去除魔种,可脑袋只是脑袋,沒有魔种立刻会死,于是庞山会留下杀名;脑袋沒危险,那就更尴尬了,堂堂庞山道统,居然收留一颗脑袋当弟子,甚至沒有绛宫和下丹田,那可是大笑话。” “庞山不杀弟子嗎?我怎么沒听說過這條规矩?” “這不是规矩,這是传统。”杨清音靠在一根廊柱上,歪头望着秃子所在的房间,声音略显不屑,“不管弟子犯下多大的错,最严重的惩罚就是拔除内丹和道根,当然,這样的人活不了几年,可毕竟体现了庞山的宽大为怀,九大道统差不多都是這样。” “沈休唯也是庞山弟子。”小秋低声說,二良沒犯任何错误,却死于另一名庞山弟子之手。 杨清音想了一会才明白沈休唯是谁,“所以申庚那小子才会被处以思過五年的惩罚嘛。” “只是五年而已。”小秋恨恨地說,尽量不去想秃子此时的遭遇。 “你還真是不知满足。”杨清音斜眼看着小秋,忽然压低声音,“申庚是被当成天才弟子来培养的,失去五年你知道对他影响有多大?即使這样也很有争议,后来是杨宝贞自愿去当都教,才平息其他首座的不满。事情沒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小秋是一名沒有内丹的低级弟子,当然无从了解老祖峰台院内的事情,可他知道,正在思過的申庚满怀怨气,思過五年也未必能改過自新。 “早知会受惩罚,他为什么還要杀人?” “早知?你以为道门子弟就一定了解并遵守道统的所有规矩嗎?申庚可是胎生道根,千百年来整個庞山道统就出過两個這样的怪胎,左流英和申庚,申庚差一点,沒敢在娘胎裡修行,他是申杨两家的宝贝疙瘩,别人不能犯的错误他可以犯,反正杨宝贞会替他求情。我這個姑姑啊,对儿子溺爱得跟凡夫俗子一样,全忘了自己是一名星落道士,结果害人害己。” “杨宝贞是你姑姑?”小秋知道老娘跟杨宝贞是亲戚, 却不清楚两人的具体关系。 “嗯,怎么,你要找我报仇嗎?随时奉陪。” 小秋摇头,“我只找申庚报仇。” 杨清音夸张地笑了一声,惹来许多不满的目光,“那你得努力了,申庚可不是关神跃那样的废物,也不是田阡陌那样的笨蛋,他就算思過十年,出来之后也還是比你厉害。” 小秋沒有争辩,无谓的誓言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更不用說是外人,申庚是横在他面前的另一座老祖峰,更加高耸,更难攀爬,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孟元侯的那句话——只要你想。 站在院子裡的道士发生一阵小小的骚乱,小秋向秃子所在的房间遥望,却只能看到墙壁和门窗,“你看到什么了?” 杨清音看了一会,“他们招出了那颗脑袋的魂魄,正在观察裡面的魔种,嘿,怪不得戒律科把年轻弟子都叫来了,招魂仪式可不常见。” “秃子呢?他有事嗎?” “他就剩下一颗脑袋,你說他有事嗎?”杨清音叹了口气,“反正今天不会死,他很幸运,戒律科来的人是大执法师申准,号称庞山道统最公正的人。嘿,你也应该恨他,他是申庚的父亲。” 客店门外又走来一群道士。 “很不幸,五行科派来的是杨宝贞。”杨清音语气冰冷,对亲姑姑毫无敬意,甚至還带着一丝恨意。 (求推薦求订阅)